第八十三章 桃李春風一杯酒
「冒兄神算，多鐸果然在揚州城舉起了屠刀。」
劉子敬一直沒有回頭，臉色陰沉，拍拍方以智的肩膀，「密之老弟，我寧願沒有這個神算，負罪感還差點。眼看著幾十萬百姓即將遭受前所未有的屠殺，無力相救的感覺，實在太壓抑了。」
方以智撓撓光腦袋，「他們不怕失去民心麼？唉——也不知道城裡有多少人能活下來。」
「不會有人活下來的，這就是蠻夷啊。兇殘有時候也是立威的手段，這是為了震懾其他大城市，讓他們不敢反抗。否則一座座城打下去，若是都遭到強烈抵抗，滿清其實損耗不起。」
「他們這次屠殺是有預謀的，立威的同時，還能在揚州這個富庶之地獲得足夠的軍餉。」
「你看這次打揚州，衝鋒在前的都是偽軍。多鐸給他們發足餉，他們才肯拼命的。滿清還沒有開始在占領區治理收稅，這幾十萬兵馬的足餉哪裡來啊？」
歷史上，阿濟格追擊李自成到了西安，搶到了闖軍拷掠大明貴族官員獲得的七千萬兩白銀，一下子大補了一把。現在沒有這筆意外之財，八旗的劫掠只會更狠。
「所以，揚州的富戶士紳們，還幻想著滿清要靠他們治理天下，完全是做夢。滿清不會重蹈大明覆轍，讓讀書人繼續在朝廷搞東林黨和復社的。」
「他們不需要士大夫，只需要奴才。揚州的富戶們手裡錢太多，被多鐸盯上了，就是想跪下當奴才，也不可得了啊。」
方以智一拍光光的腦門，咬牙切齒，「哼，喪心病狂，此舉與五胡亂華何異？」
「他們如此倒行逆施，原來對他們有幻想的士子恐怕也覺悟了，我這次潛回華夏，在各地組建天地會的事情倒是能因此更順利些。」
劉子敬一臉嚴肅，「我建議你少接觸士子，多招攬江湖英雄。」
「士子裡，慷慨激昂之輩，大部分在玄武湖就加入咱們了。剩下的不是首鼠兩端，就是膽小懦弱。」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即使是心向咱們的士子，也只能當盟友。咱們自己人緊握槍桿子，揭竿而起的時候，才能真起作用。」
「冒兄放心，這事我理會得。」
兩人說話間，船隊順流而行，已經迅速過了瓜洲古渡，進入了長江。
貨船和武裝商船在李朝將領林慶業指揮下，載滿移民，直奔濟州島而去。
移民的最終目標是象林縣，但那邊太遠，中小型沙船根本去不了。
所以，出長江口後，艦隊會分成兩批，大沙船和大多數貨船直航金蘭灣，中小型沙場先把人送到濟州島，然後再想辦法用大船轉運。
一般來講，風帆戰艦時代，軍艦要正常作戰，每噸位配一個士兵。
劉子敬的聯合艦隊總噸位超過了二十萬噸，搭載的水手、士兵加起來超過六萬人，似乎還能裝十四萬人。
但實際情況不是這樣，每噸一個人是作戰需求。貨船和武裝商船不需要作戰啊，就可以可勁地塞人，三十萬移民全部塞進了貨船、沙船、戎克船、福船戰艦里。
話說聯合艦隊包含了洪門、鄭氏、葡萄牙、西班牙、荷蘭五家，這幾乎就是東亞洋面上所有的海上勢力。
海上有點實力的海盜，隨便挑一個，幕後大佬一定會追查到聯合艦隊的五方勢力中去。
所以這接近兩千艘海船編成的混合船隊，到金蘭灣海路六千多里，來回接近兩個月，絕對不會有海盜打劫，安全得很。
來回？是的，貨船們還要回來。
劉子敬折騰這麼大，僱傭這些船可不是就搞這一次移民。
第一批送到金蘭灣，馬上得回來。不但要接著運人，還負擔著將濟州島上囤積的糧食運往象林縣，給移民們臨時救急的任務。
大批移民到達，要分地、產出糧食自給自足得半年，這中間有巨大的糧食缺口。
貨船在七十多艘鄭氏中小型福船戰艦的護衛下，順江而下。
一百四十多艘戰艦沒走，停泊到了長江對面的鎮江碼頭外。
洪門號靠港，方以智帶著二百名天地會骨幹要在鎮江下船了。
劉子敬手拉著兄弟的手，心情相當不平靜，「密之，咱們復社四公子當初結盟，如今有三個志同道合，立志復興華夏。」
「你如此身份，要是留在象林縣當官，跟陳定生一起縱覽全局，那一定是安全的。」
「如今你不計生死，要去兵荒馬亂的江南組建天地會各地的分舵，真英雄也。」
回頭吩咐，「來人，上酒！」
二百親衛每人端了一碗酒，送到了即將奔赴江湖的天地會骨幹們手裡。
劉子敬從董小宛手裡接過一碗酒，親自端給方以智，自己端起了紅娘子遞過來的酒。
劉子敬端著酒碗，跟方以智碰了一下。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啊。咱們兄弟此一別，再見遙遙無期。」
「我不喜歡送別，今天這個場面，讓我想起了當初夜送吳子義的場景。」
「都是壯懷激烈的漢子，大家在一起飲酒賦詩多好。可這個亂世，已經容不下咱們的一張安靜書桌了。」
「哥哥我不能阻攔你建功立業，但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吳子義也得活著，咱們要一起看到華夏復興那一天。」
方以智抬頭望向浩瀚的大江，目光變得迷離，仿佛在望向遙遠的未來，「辟疆兄，我一定會活著的，不但要活著，還爭取活他個百八十年。」
「你在玄武湖給大家畫的大餅，我可是真信了。等洪門一統天下，咱們還要大興教化，發展工商。」
「到時候華夏人人如龍，老百姓都能吃飽，孩子都能念書。織機織出的絲綢衣被天下，你說的那種蒸汽機戰艦縱橫七海，那是多麼好的場景啊。」
「我一定要看到那一天的到來，哪怕一眼。」
「好！一言為定，未來的華夏乃至世界，必將是咱們洪門的天下。」
方以智和劉子敬一口喝乾碗中酒，將酒碗擲於船下，摔得粉碎。
二百壯士同時效仿，到處是酒碗碎裂之聲。
方以智帶著二百壯士下船而去，再也沒有回頭。
黃蜚湊了過來，雙挑大指，「欽差大人，你和方密之是我見過，最敞亮的文人，跟其他文官完全不一樣，合某的意。」
「對了，咱們是不是回濟州島啊？」
劉子敬搖搖頭，「不，向西，去銅陵。那邊，你的族兄黃得功正率兵跟左夢庚部作戰，咱們去湊湊熱鬧。」
黃蜚很奇怪，他並不關心劉子敬哪兒來的這麼精確的情報，好奇的是為啥要去湊熱鬧。
「咱們不是不承認弘光小朝廷麼？幫他們幹嘛？」
「嘿嘿，左良玉擁兵二十萬，不敢在武昌跟闖軍作戰，逃到了九江。他的繼承人左夢庚順江而下又被黃得功阻攔，就要投韃了。」
「咱們去滅了他們，不能讓滿清獲得這二十萬大軍。」
劉子敬一直沒有回頭，臉色陰沉，拍拍方以智的肩膀，「密之老弟，我寧願沒有這個神算，負罪感還差點。眼看著幾十萬百姓即將遭受前所未有的屠殺，無力相救的感覺，實在太壓抑了。」
方以智撓撓光腦袋，「他們不怕失去民心麼？唉——也不知道城裡有多少人能活下來。」
「不會有人活下來的，這就是蠻夷啊。兇殘有時候也是立威的手段，這是為了震懾其他大城市，讓他們不敢反抗。否則一座座城打下去，若是都遭到強烈抵抗，滿清其實損耗不起。」
「他們這次屠殺是有預謀的，立威的同時，還能在揚州這個富庶之地獲得足夠的軍餉。」
「你看這次打揚州，衝鋒在前的都是偽軍。多鐸給他們發足餉，他們才肯拼命的。滿清還沒有開始在占領區治理收稅，這幾十萬兵馬的足餉哪裡來啊？」
歷史上，阿濟格追擊李自成到了西安，搶到了闖軍拷掠大明貴族官員獲得的七千萬兩白銀，一下子大補了一把。現在沒有這筆意外之財，八旗的劫掠只會更狠。
「所以，揚州的富戶士紳們，還幻想著滿清要靠他們治理天下，完全是做夢。滿清不會重蹈大明覆轍，讓讀書人繼續在朝廷搞東林黨和復社的。」
「他們不需要士大夫，只需要奴才。揚州的富戶們手裡錢太多，被多鐸盯上了，就是想跪下當奴才，也不可得了啊。」
方以智一拍光光的腦門，咬牙切齒，「哼，喪心病狂，此舉與五胡亂華何異？」
「他們如此倒行逆施，原來對他們有幻想的士子恐怕也覺悟了，我這次潛回華夏，在各地組建天地會的事情倒是能因此更順利些。」
劉子敬一臉嚴肅，「我建議你少接觸士子，多招攬江湖英雄。」
「士子裡，慷慨激昂之輩，大部分在玄武湖就加入咱們了。剩下的不是首鼠兩端，就是膽小懦弱。」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即使是心向咱們的士子，也只能當盟友。咱們自己人緊握槍桿子，揭竿而起的時候，才能真起作用。」
「冒兄放心，這事我理會得。」
兩人說話間，船隊順流而行，已經迅速過了瓜洲古渡，進入了長江。
貨船和武裝商船在李朝將領林慶業指揮下，載滿移民，直奔濟州島而去。
移民的最終目標是象林縣，但那邊太遠，中小型沙船根本去不了。
所以，出長江口後，艦隊會分成兩批，大沙船和大多數貨船直航金蘭灣，中小型沙場先把人送到濟州島，然後再想辦法用大船轉運。
一般來講，風帆戰艦時代，軍艦要正常作戰，每噸位配一個士兵。
劉子敬的聯合艦隊總噸位超過了二十萬噸，搭載的水手、士兵加起來超過六萬人，似乎還能裝十四萬人。
但實際情況不是這樣，每噸一個人是作戰需求。貨船和武裝商船不需要作戰啊，就可以可勁地塞人，三十萬移民全部塞進了貨船、沙船、戎克船、福船戰艦里。
話說聯合艦隊包含了洪門、鄭氏、葡萄牙、西班牙、荷蘭五家，這幾乎就是東亞洋面上所有的海上勢力。
海上有點實力的海盜，隨便挑一個，幕後大佬一定會追查到聯合艦隊的五方勢力中去。
所以這接近兩千艘海船編成的混合船隊，到金蘭灣海路六千多里，來回接近兩個月，絕對不會有海盜打劫，安全得很。
來回？是的，貨船們還要回來。
劉子敬折騰這麼大，僱傭這些船可不是就搞這一次移民。
第一批送到金蘭灣，馬上得回來。不但要接著運人，還負擔著將濟州島上囤積的糧食運往象林縣，給移民們臨時救急的任務。
大批移民到達，要分地、產出糧食自給自足得半年，這中間有巨大的糧食缺口。
貨船在七十多艘鄭氏中小型福船戰艦的護衛下，順江而下。
一百四十多艘戰艦沒走，停泊到了長江對面的鎮江碼頭外。
洪門號靠港，方以智帶著二百名天地會骨幹要在鎮江下船了。
劉子敬手拉著兄弟的手，心情相當不平靜，「密之，咱們復社四公子當初結盟，如今有三個志同道合，立志復興華夏。」
「你如此身份，要是留在象林縣當官，跟陳定生一起縱覽全局，那一定是安全的。」
「如今你不計生死，要去兵荒馬亂的江南組建天地會各地的分舵，真英雄也。」
回頭吩咐，「來人，上酒！」
二百親衛每人端了一碗酒，送到了即將奔赴江湖的天地會骨幹們手裡。
劉子敬從董小宛手裡接過一碗酒，親自端給方以智，自己端起了紅娘子遞過來的酒。
劉子敬端著酒碗，跟方以智碰了一下。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啊。咱們兄弟此一別，再見遙遙無期。」
「我不喜歡送別，今天這個場面，讓我想起了當初夜送吳子義的場景。」
「都是壯懷激烈的漢子，大家在一起飲酒賦詩多好。可這個亂世，已經容不下咱們的一張安靜書桌了。」
「哥哥我不能阻攔你建功立業，但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吳子義也得活著，咱們要一起看到華夏復興那一天。」
方以智抬頭望向浩瀚的大江，目光變得迷離，仿佛在望向遙遠的未來，「辟疆兄，我一定會活著的，不但要活著，還爭取活他個百八十年。」
「你在玄武湖給大家畫的大餅，我可是真信了。等洪門一統天下，咱們還要大興教化，發展工商。」
「到時候華夏人人如龍，老百姓都能吃飽，孩子都能念書。織機織出的絲綢衣被天下，你說的那種蒸汽機戰艦縱橫七海，那是多麼好的場景啊。」
「我一定要看到那一天的到來，哪怕一眼。」
「好！一言為定，未來的華夏乃至世界，必將是咱們洪門的天下。」
方以智和劉子敬一口喝乾碗中酒，將酒碗擲於船下，摔得粉碎。
二百壯士同時效仿，到處是酒碗碎裂之聲。
方以智帶著二百壯士下船而去，再也沒有回頭。
黃蜚湊了過來，雙挑大指，「欽差大人，你和方密之是我見過，最敞亮的文人，跟其他文官完全不一樣，合某的意。」
「對了，咱們是不是回濟州島啊？」
劉子敬搖搖頭，「不，向西，去銅陵。那邊，你的族兄黃得功正率兵跟左夢庚部作戰，咱們去湊湊熱鬧。」
黃蜚很奇怪，他並不關心劉子敬哪兒來的這麼精確的情報，好奇的是為啥要去湊熱鬧。
「咱們不是不承認弘光小朝廷麼？幫他們幹嘛？」
「嘿嘿，左良玉擁兵二十萬，不敢在武昌跟闖軍作戰，逃到了九江。他的繼承人左夢庚順江而下又被黃得功阻攔，就要投韃了。」
「咱們去滅了他們，不能讓滿清獲得這二十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