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死心眼會傳染
「嗖！」
一發炮彈從劉子敬頭頂飛過，砸進了城內。
滿清的烏真超哈炮兵部隊終於拖著紅衣大炮群到達，多鐸立刻開始攻城。
二百多門紅衣大炮的齊射驚天動地，蔚為壯觀。堅固高大的揚州城牆一樣扛不住大型火炮的集群攻擊，迅速被打出了豁口。
眼看著打著「福」、「祿」旗號的偽軍抬著雲梯，大聲呼喊著，頂著城頭的火槍子彈和弓箭，奔向城牆，後面是督戰的八旗太君。
這是剛剛投靠滿清的總兵張天福、張天祿，要在新主子面前表現，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和勇氣。
劉子敬趕到西關的時候，發現一直憂心忡忡的史可法面色反而變得平靜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史可法的袖子，「憲之兄，敵人炮火兇猛，雙方兵力差距懸殊，揚州守不住的。你已經盡力了，跟我走吧。」
史可法望向金陵方向，嘆了口氣，「辟疆老弟，多謝你在這麼危險的時候還能來找我，不過，我不能走。」
「你從未出仕，沒有拿過朝廷俸祿，沒有為大明殉死的義務。我不同，屍居高位久矣，退敵無策，實在是個無能之輩。」
「爾俸爾祿，民脂民膏啊，我吃了朝廷俸祿，就有義務為朝廷、為百姓殉節。」
「我沒有岳武穆的本事，卻一定要學文忠烈公的氣節，要戰到最後一刻，這裡就是我的死地，你走吧。」
「憲之兄，不要犯傻，你死了毫無意義——」
「有的，有意義的。國難之時，有忠義者願意以身殉國，後人才有效仿的榜樣。有忠烈之氣的傳承，華夏才不會亡天下。」
「我沒有保住弘光朝，若是此時逃走，史書上只會說我是個無能之輩。若是殉死，則必定能以忠烈的身份名留汗青。」
「人各有志，辟疆老弟你不要阻止我名留青史的機會。為華夏傳承正氣，是我這個無能之輩能做的，唯一對得起俸祿和官位的事，我意已決。」
劉子敬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身旁的紅娘子已經熱淚盈眶。
又是一個死心眼的傢伙，跟李岩一樣的冥頑不靈。
劉子敬一躬到地，「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憲之兄受我一拜。」
華夏的復興需要有人流血，需要正氣的傳承，史可法主動選擇了這個擔當。劉子敬一邊罵他死心眼，後背卻發麻，感覺到了靈魂被深深震撼。
他不希望看到李岩、史可法這樣的人，也不贊同他們的做法，但他對這些死心眼的人心存最高的敬意。
隨著城牆的坍塌，城上的官兵士氣立刻到底，紛紛不聽命令，轉身潰逃。
劉子敬看向依舊追隨在史可法身邊的劉肇基和何剛，「劉總兵，何知府，你們跟我走吧。」
何剛一抱拳，「某要學史閣部的忠烈，恕不能從命。」
回身拔出雁翎刀，「忠貫營何在？跟我殺敵！」
劉肇基也朝劉子敬一抱拳，「某乃朝廷任命的揚州總兵，守土有責，沒有逃走的將軍，只有與城偕亡的烈士。」
劉肇基一揮手，「跟我上城禦敵！」
官兵逃走了，最後跟著劉肇基堵城牆缺口的，反而是幾百壯丁。
劉子敬緩緩走下馬道，回頭看見，幾百丁壯，一千忠貫軍烈士，已經在城牆缺口處與衝上來的偽軍白刃相交。
史可法手持寶劍，立於城頭，紫袍飄飄，瘦削的身形屹立不動。
劉子敬忽然跪倒，給城上的勇士們磕了一個頭。
身後，二百親衛，二十近衛一起跪倒。
公道自在人心，忠誠勇烈之士，人皆敬仰，連紅娘子和董小宛都一起跟著跪拜。
劉子敬起身，上馬，在二百衛士護衛下，向東門而去。身後，張天福、張天祿的偽軍已經殺上了城頭。
街頭一片清淨，所有的士紳富戶都閉門，將金銀埋到後花園裡，將女眷藏入地窖，靜等喜迎大清王師。
路過督師府的時候，見知府衙門大開，衙役們已經跑光了。對了，這裡還有任知府在。
劉子敬穿門過堂，想把任知府帶走。卻見任民育一身官服正裝，手托官印，獨自坐在大堂上。
「冒公子，你走吧。本官守土有責，不能棄城而走。我的家眷都已經殉節了，不用勸我了。」
出東城門的時候，劉子敬的心頭沉甸甸的。
史可法、任民育、劉肇基、何剛，你們這些混蛋！你們知道，你們給了我多大的壓力嗎？
你們和李岩一樣，明明有保命的機會，卻自己放棄。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我本來不應該有什麼心理負擔的。
可是，我的良心告訴我，從此，我可能不得不不顧生死，也要復興華夏了。
娘的，可惡，死心眼會傳染。
劉子敬馬至碼頭，上了等待他的洪門號，身後的喊殺聲已經到了東城門。
打著「李」、「高」旗號的偽軍已經列隊出了東城，準備攻擊大運河這邊的大明水師。
張天福、張天祿麾下攻城有功，已經撤下休息，現在剛投誠的李棲鳳和高歧鳳被派了出來。
「砰！砰砰！」
斷後的莫里斯方陣開始了火槍齊射。滿清的火槍也很多，但裝備的都是旗人，偽軍沒有，燧發槍連續的火力輸出一下子打斷了偽軍的衝鋒勢頭。
洪門武裝不想拼命，看劉子敬已經上艦，敵人被連續火力兜頭打蒙，埃文指揮著陸戰隊緩緩後撤。
偽軍被打疼，知道了厲害，不敢沖得靠前，脫離了陸戰隊的射程後，慢慢綴在後面。
「轟！轟轟！」
上岸的炮兵師二百多門銅炮齊射，猛烈的火力一下將偽軍們的陣列打得稀稀落落。
李棲鳳和高歧鳳大驚，這邊的防禦居然比揚州城還厲害，指揮部下轉身就逃。
晚了，更猛烈的炮擊出現了，大運河上一百多艘戰艦開始了齊射。
一百多艘戰艦有兩千多門火炮，其中有六百門是超過二十四磅的巨炮，直接瞄的是東城門。
東城門瞬間坍塌，兩伙偽軍出城的幾千人被隔在了城外。
剩下的艦炮射程沒有那麼遠，卻足夠射到敵軍陣列里。
兩千門大炮不停轟鳴，等陸戰隊和炮兵師撤上戰艦，城外已經沒有站著的偽軍了，包括李棲鳳和高歧鳳兩個叛將在內，出城追擊的四千偽軍全軍覆沒，竟然是被炮打死的。
黃蜚捋著鬍子，傲氣十足，「哼！竟敢追擊大明水師？現在全變成肉泥了吧？」
來到劉子敬身邊的方以智也心情激盪，「辟疆兄，你的銀子花得真值，見識也遠超我輩，我是頭一回體會堅船利炮的威力。」
劉子敬搖頭苦笑，「殲滅幾千偽軍，只是出一口惡氣，沒有大用的。」
最後看了眼揚州城，那裡還有三十萬頭鐵的「滿清順民」，劉子敬嘆了口氣，自我開解，「我已經盡力了，走吧。」
一百多艘戰艦起錨，風帆鼓滿，魚貫緩緩駛向長江。
身後，揚州城已經火光熊熊，濃煙直衝天際，哭喊聲隔著十里都能聽得到。
一發炮彈從劉子敬頭頂飛過，砸進了城內。
滿清的烏真超哈炮兵部隊終於拖著紅衣大炮群到達，多鐸立刻開始攻城。
二百多門紅衣大炮的齊射驚天動地，蔚為壯觀。堅固高大的揚州城牆一樣扛不住大型火炮的集群攻擊，迅速被打出了豁口。
眼看著打著「福」、「祿」旗號的偽軍抬著雲梯，大聲呼喊著，頂著城頭的火槍子彈和弓箭，奔向城牆，後面是督戰的八旗太君。
這是剛剛投靠滿清的總兵張天福、張天祿，要在新主子面前表現，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和勇氣。
劉子敬趕到西關的時候，發現一直憂心忡忡的史可法面色反而變得平靜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史可法的袖子，「憲之兄，敵人炮火兇猛，雙方兵力差距懸殊，揚州守不住的。你已經盡力了，跟我走吧。」
史可法望向金陵方向，嘆了口氣，「辟疆老弟，多謝你在這麼危險的時候還能來找我，不過，我不能走。」
「你從未出仕，沒有拿過朝廷俸祿，沒有為大明殉死的義務。我不同，屍居高位久矣，退敵無策，實在是個無能之輩。」
「爾俸爾祿，民脂民膏啊，我吃了朝廷俸祿，就有義務為朝廷、為百姓殉節。」
「我沒有岳武穆的本事，卻一定要學文忠烈公的氣節，要戰到最後一刻，這裡就是我的死地，你走吧。」
「憲之兄，不要犯傻，你死了毫無意義——」
「有的，有意義的。國難之時，有忠義者願意以身殉國，後人才有效仿的榜樣。有忠烈之氣的傳承，華夏才不會亡天下。」
「我沒有保住弘光朝，若是此時逃走，史書上只會說我是個無能之輩。若是殉死，則必定能以忠烈的身份名留汗青。」
「人各有志，辟疆老弟你不要阻止我名留青史的機會。為華夏傳承正氣，是我這個無能之輩能做的，唯一對得起俸祿和官位的事，我意已決。」
劉子敬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身旁的紅娘子已經熱淚盈眶。
又是一個死心眼的傢伙，跟李岩一樣的冥頑不靈。
劉子敬一躬到地，「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憲之兄受我一拜。」
華夏的復興需要有人流血，需要正氣的傳承，史可法主動選擇了這個擔當。劉子敬一邊罵他死心眼，後背卻發麻，感覺到了靈魂被深深震撼。
他不希望看到李岩、史可法這樣的人，也不贊同他們的做法，但他對這些死心眼的人心存最高的敬意。
隨著城牆的坍塌，城上的官兵士氣立刻到底，紛紛不聽命令，轉身潰逃。
劉子敬看向依舊追隨在史可法身邊的劉肇基和何剛，「劉總兵，何知府，你們跟我走吧。」
何剛一抱拳，「某要學史閣部的忠烈，恕不能從命。」
回身拔出雁翎刀，「忠貫營何在？跟我殺敵！」
劉肇基也朝劉子敬一抱拳，「某乃朝廷任命的揚州總兵，守土有責，沒有逃走的將軍，只有與城偕亡的烈士。」
劉肇基一揮手，「跟我上城禦敵！」
官兵逃走了，最後跟著劉肇基堵城牆缺口的，反而是幾百壯丁。
劉子敬緩緩走下馬道，回頭看見，幾百丁壯，一千忠貫軍烈士，已經在城牆缺口處與衝上來的偽軍白刃相交。
史可法手持寶劍，立於城頭，紫袍飄飄，瘦削的身形屹立不動。
劉子敬忽然跪倒，給城上的勇士們磕了一個頭。
身後，二百親衛，二十近衛一起跪倒。
公道自在人心，忠誠勇烈之士，人皆敬仰，連紅娘子和董小宛都一起跟著跪拜。
劉子敬起身，上馬，在二百衛士護衛下，向東門而去。身後，張天福、張天祿的偽軍已經殺上了城頭。
街頭一片清淨，所有的士紳富戶都閉門，將金銀埋到後花園裡，將女眷藏入地窖，靜等喜迎大清王師。
路過督師府的時候，見知府衙門大開，衙役們已經跑光了。對了，這裡還有任知府在。
劉子敬穿門過堂，想把任知府帶走。卻見任民育一身官服正裝，手托官印，獨自坐在大堂上。
「冒公子，你走吧。本官守土有責，不能棄城而走。我的家眷都已經殉節了，不用勸我了。」
出東城門的時候，劉子敬的心頭沉甸甸的。
史可法、任民育、劉肇基、何剛，你們這些混蛋！你們知道，你們給了我多大的壓力嗎？
你們和李岩一樣，明明有保命的機會，卻自己放棄。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我本來不應該有什麼心理負擔的。
可是，我的良心告訴我，從此，我可能不得不不顧生死，也要復興華夏了。
娘的，可惡，死心眼會傳染。
劉子敬馬至碼頭，上了等待他的洪門號，身後的喊殺聲已經到了東城門。
打著「李」、「高」旗號的偽軍已經列隊出了東城，準備攻擊大運河這邊的大明水師。
張天福、張天祿麾下攻城有功，已經撤下休息，現在剛投誠的李棲鳳和高歧鳳被派了出來。
「砰！砰砰！」
斷後的莫里斯方陣開始了火槍齊射。滿清的火槍也很多，但裝備的都是旗人，偽軍沒有，燧發槍連續的火力輸出一下子打斷了偽軍的衝鋒勢頭。
洪門武裝不想拼命，看劉子敬已經上艦，敵人被連續火力兜頭打蒙，埃文指揮著陸戰隊緩緩後撤。
偽軍被打疼，知道了厲害，不敢沖得靠前，脫離了陸戰隊的射程後，慢慢綴在後面。
「轟！轟轟！」
上岸的炮兵師二百多門銅炮齊射，猛烈的火力一下將偽軍們的陣列打得稀稀落落。
李棲鳳和高歧鳳大驚，這邊的防禦居然比揚州城還厲害，指揮部下轉身就逃。
晚了，更猛烈的炮擊出現了，大運河上一百多艘戰艦開始了齊射。
一百多艘戰艦有兩千多門火炮，其中有六百門是超過二十四磅的巨炮，直接瞄的是東城門。
東城門瞬間坍塌，兩伙偽軍出城的幾千人被隔在了城外。
剩下的艦炮射程沒有那麼遠，卻足夠射到敵軍陣列里。
兩千門大炮不停轟鳴，等陸戰隊和炮兵師撤上戰艦，城外已經沒有站著的偽軍了，包括李棲鳳和高歧鳳兩個叛將在內，出城追擊的四千偽軍全軍覆沒，竟然是被炮打死的。
黃蜚捋著鬍子，傲氣十足，「哼！竟敢追擊大明水師？現在全變成肉泥了吧？」
來到劉子敬身邊的方以智也心情激盪，「辟疆兄，你的銀子花得真值，見識也遠超我輩，我是頭一回體會堅船利炮的威力。」
劉子敬搖頭苦笑，「殲滅幾千偽軍，只是出一口惡氣，沒有大用的。」
最後看了眼揚州城，那裡還有三十萬頭鐵的「滿清順民」，劉子敬嘆了口氣，自我開解，「我已經盡力了，走吧。」
一百多艘戰艦起錨，風帆鼓滿，魚貫緩緩駛向長江。
身後，揚州城已經火光熊熊，濃煙直衝天際，哭喊聲隔著十里都能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