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皇子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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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十二月廿日,各個衙門都封印了。但是鄧修翼是不能休息的。因為他不是官,他是皇帝的奴婢。胡太醫帶來的消息,讓他終於可以安穩睡了,那一夜他沒有再做夢,沒有驚醒,一睡到天明。次日醒來,他便要安排二皇子回宮的事情。

  二皇子受傷未滿百日,但是他已經在回盛京的路上了,一個皇子總不能在宣化這樣的苦寒之地過年。根據胡太醫告知的太醫院這邊的消息,二皇子的情況不好,應該腿是要終身瘸了,為此他性情大變。太醫院周院判憂心忡忡,一旦二皇子回京,讓皇帝知道根本不能醫治得當,那麼他這個院判便是首責,跟著去宣化的太醫都會受罰,留宣化參與治療的太醫更為重罰。

  鄧修翼對周院判沒有什麼好感,因為紹緒三年中秋李雲蘇在西苑落水,周院判本可以略助一臂之力,他卻一語不發。所以,這個事,鄧修翼不會主動做什麼,就等太醫院的反應。

  在鄧修翼身體不舒服的十天內,內監二十四衙門都來他這裡探望。這讓他非常警覺,他以為自己已經把吐血的事情藏的很好了,廿二日安達是第一個來探病的。

  當時鄧修翼只是淡淡告訴安達,自己沒有生病,只是累著了。安達點頭稱是,道:「看著掌家辛勞,小的卻幫不上忙,只能通過這些補品來代心意。」

  鄧修翼盯著安達看了一會,喝了一口水,問:「選秀事,最終如何?」

  「哎呀,說來要好好謝謝掌家。這……」安達的臉上全是興奮。鄧修翼舉了手,因為鄧修翼已經知道結果了,安達打住了。

  「可有人議論?」

  「忌恨的人總是有的。」安達訕訕道。

  「回頭有空寫來。」鄧修翼依然淡淡道。

  安達突然驚喜,趕緊跪下來向鄧修翼磕頭,鄧修翼虛扶他起來。

  「七十四秀女,現留幾個?」鄧修翼又轉了話題,他知道安達定然關心這個問題,所以他會時時盯著。

  「回掌家,現留六十七人。」

  「嗯,你看好的,就當幫我看著了。」

  「哎!小的明白!」安達更開心了。

  「那日,你和蔣寧都說不錯的,那個叫什麼來著?」

  安達目光一轉,連忙道:「孫巧稚。」

  「如何了?」

  「頭一份的。」

  「你的?」

  「不是不是。」

  「噢,那便是他的了。你也照應著。」

  安達明白了鄧修翼的意思,「小的明白。」

  然後鄧修翼就端茶了。安達本來還想開口關於秉筆的事,目前司禮監缺了兩個秉筆的人,一個是因為鄧修翼從秉筆上來,沒有補。一個是杜明被陛下杖斃,也沒補,安達想謀一個。但是看到鄧修翼端了茶,便只能告退了。

  安達走後沒多久,蔣寧來了,亦是探病。

  等小全子奉茶走後,蔣寧先推上了一張銀票,鄧修翼也不看直接納入袖中,蔣寧則長出了一口氣。十二月初七日選完,蔣寧本就該來了了此事,中間幾次求見,鄧修翼都推說有事不見,鄧修翼是故意吊著他的。

  「掌家保重身體。」

  「確有微恙,蔣掌印如何知曉?」

  「司禮監隨堂王示那日見您帶內閣奏摺見駕,瞧見內袖上有血印,臉色煞白,便傳了出來。」蔣寧是故意將王示供出的。

  鄧修翼點了點頭,「某素來胃不好,是之前陛下賜杖留下的內患。那日起晚了,未怎麼用早膳。早朝事多,又耽誤,回來竟至如此。」

  太監中都知道鄧修翼因為教坊司大火事,曾差點死在杜明杖下。後來升掌印前,又因小事被陛下杖責過。但是兩次事後,鄧修翼非但未被陛下厭棄,反而地位節節攀升。所以大家私下都開玩笑說,該學鄧修翼,讓陛下多打打,打了就能升。

  「掌家位高事多,故當善待自身。」蔣寧又奉承了一句。

  「說到事,正好有一事。某這兩日在核算這內承運庫的帳目,簡直是一塌糊塗。」鄧修翼閒閒說了一句。

  蔣寧心中一驚,果然還是要到帳目上了。他還摸不准鄧修翼到底什麼意思,故而沒有接話

  「你在各掌印中,也算懂帳的,你先拿個章程來。這是陛下的內庫,沒人看著不行,否則人人監守自盜。吃著陛下的,用著陛下的,還要挖陛下的牆角,可不行。」鄧修翼看著蔣寧道。


  蔣寧對上鄧修翼的目光,有警告,有威懾,還有期望,「是」。他趕忙低頭。

  「無論收,還是支,都該有個章程,」

  「小的明白。」

  鄧修翼知道蔣寧收到了自己的意思,扯開話題問題,問:「那日那個孫巧稚,是找你請託的?」

  「不是。」

  「噢,那某明白了,該是他的。」

  說完,鄧修翼端了茶。

  此後各監都有來探視,鄧修翼都藉此機會予以敲打。

  過了臘月二十三日,宮中漸入過年的氣氛。在廿八日那天,在司禮監隨堂太監王示因為犯錯,被鄧修翼在外面冰天雪地中罰跪一個時辰,渾身凍僵,罰完之後回到值房高燒不起,沒有太醫前來醫治。正月十八日,一命嗚呼,草蓆卷身,拖去了亂墳崗。

  從此以後,司禮監無人敢往外傳任何關於鄧修翼的事。

  可在王示無太醫去救治的同一天,太醫院李院使和胡太醫一起到了鄧修翼的三進小院。

  進門後,李院使即向鄧修翼拱手行禮,鄧修翼也溫和回禮。回完禮後,鄧修翼就看到胡太醫向自己擠了擠眼睛,鄧修翼不明所以,胡太醫一臉你怎麼看不懂的懊喪氣。

  鄧修翼請李院使坐下,李院使便請他伸手診脈。鄧修翼忙道:「不敢勞動院使大人。」

  「鄧掌印客氣,本來上次老夫便該和胡醫士一同前來,只因太后有召,故未能成行。」

  說著李院使便請鄧修翼將手伸出,鄧修翼看向胡太醫,只見胡太醫點了點頭。

  於是他便狐疑著,伸出了手。李院使摸著他的脈,閉著眼睛,另一手摸著鬍子。鄧修翼又看向胡太醫,胡太醫的口型說了三個字「周院判」,鄧修翼明白了,於是心中大定。

  診脈完畢,李院使口述,胡太醫趕緊提筆寫脈象。然後李院使對鄧修翼說:「對比胡醫士上次寫的脈象來看,掌印好很多,只是這脈仍細,還需好好將養,老夫便把這方子略改一下。」

  鄧修翼拱手道謝,李院使轉身對胡太醫說了幾句,胡太醫點頭,便去寫方子。

  「李院使請喝茶」,鄧修翼溫和地抬手。

  「今日來,還有一事有求於掌印。」

  「但講無妨。」

  「二皇子在宣化不幸被馬踏,此乃意外。然馬踏之後,若想腿恢復原樣,本就難上加難。當年英國公……噢……李逆之腿亦是馬踏所致,老夫親診,實無他法。周院判滯留宣化,用盡辦法。然二皇子受傷之後,心緒波動,情緒暴躁。周院判多加安撫,仍是無奈。今未滿百日,即刻返京,又屬違背醫囑。凡此種種,皆不利養傷。故請掌印向陛下陳情。」

  鄧修翼聽到李院使對李威的稱呼,對這個人很有好感,沉吟了一下道:「李院使確實為難。援引李逆事,必遭陛下厭棄。年關將近,二皇子又不得不返宮,想來明日當到。周院判或已盡全力,陛下能不能諒解,某實不確。」

  「周院判擅小方、婦人,實是不可多得人才。」

  「那何故遣周院判前往宣化?」

  「周院判金鏃亦可。這……這宮中多年無所出,皇子皇女多近成年……老夫亦未料想宣化能出如是大事。」

  鄧修翼點了點。

  「只是明日二皇子就到了,李院使這請託實在太晚了。」鄧修翼也直截了當說,他其實在敲打陳院使。陳院使所以之前不來找自己,也是在觀望,如今看到鄧修翼地位穩固,故而才來。

  「老夫慚愧,實是別無他法了。」

  「某盡力。」

  聽到鄧修翼說出這句話,李院使站起身來向鄧修翼躬身。鄧修翼趕緊扶住了他。

  「只是某還有一語,陳院使當心中有數。」

  「請掌印提點。」

  「周院判錦衣衛之行恐是免不了,有些苦頭恐怕還是得吃。請李院使儘快通知家人。某會去知會鐵指揮使,手下留情。」

  「感謝掌印!」李院使又一躬身。

  隨後鄧修翼給小全子令牌,讓其去錦衣衛找鐵堅來會商二皇子宣化事。鐵堅來後,鄧修翼便告訴他陳院使的請託。

  「固之兄,陛下年後會冊封秀女,宮中不可無擅小方和婦人之太醫,望手下留情。」

  「哎,這本來就怪不得周院判。」


  「宣化事,固之兄可有新頭緒?」

  「忠勇伯肯定有問題,但是陛下不讓查了。」

  「固之兄可知自隆裕四十一年起,鎮北侯便是守宣化之人。」

  「啊?此事輔卿如何知曉?」

  「秋獮當日,良國公向陛下說的。」

  鐵堅立刻明白了鄧修翼叫他來的用意,看來自己上次把陛下的意圖理解錯了,於是拱手便走了。

  等鐵堅走後,鄧修翼便拿著選秀留下的二十多人花名冊等,去求見了紹緒帝。

  紹緒帝看到他來,很是高興。

  「鄧修翼,你看這幅畫如何?」

  鄧修翼叩拜完後,便湊過去看了一眼,果然又是皇帝自己畫的畫,「明月照江流,勒石記千秋。陛下這畫意境之高,超越亘古」。

  「是嗎?哈哈!」紹緒帝笑得合不攏嘴,然後看到他手上拿的摺子道:「朕好不容易能歇個年,你又來煩朕。」

  「陛下,這是國事,亦是家事,不費神。」

  紹緒帝接過摺子去看,裡面是二十多鶯鶯燕燕的名,便將目光轉向鄧修翼。

  「陛下,這是這次選秀的佳麗,人有點多,故奴婢來請示陛下,可還要去掉點?」

  「再去掉個十個八個吧。」紹緒帝隨口一說,然後又打量起名字來。那麼多名字里,不是帶娘字,就是帶花的名,只有孫巧稚的名字與眾不同。皇帝又看了一眼,然後交還給了鄧修翼。

  「陛下,去掉十個八個,仍有十來人。這次充盈後宮,日後擅小方、婦人的太醫定是要先備著。」鄧修翼話就講到這裡了。

  「嗯,宮中多年無小兒,確實是要早做準備。」

  「那奴婢記下了。」

  然後皇帝又拉著鄧修翼賞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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