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章 開封冰排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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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馬驫激動得差點丟掉自己手裡的火把,大步向李雲蘇跑去,然後跪倒在地。「馬驫該死!馬驫護主不力!請小姐責罰!」李仁、李義、馬駿等幾個暗衛都向李雲蘇跑來,跪了一地。

  李雲蘇蹲下身子,看著馬驫,這個強壯的漢子都瘦了一大圈,可見這十四日,他們為了找自己吃了多少苦。李雲蘇拉起了馬驫,咳嗽著,扶起了所有人。穿過人群,她看到了坐在冰面上的裴世憲,她一步步向裴世憲走去。

  王家的土窯門又開了,這次王老漢和他的老妻都站在了門口。李義一看便明白了,定是這戶人家救了小姐,便對馬駿和李仁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得令,向王老漢迎去,請了老夫妻兩人進窯說話。王家土窯的燈點亮了。

  李雲蘇一步步向裴世憲走去,裴世憲想要支撐身體站起來,卻是無法。他只能坐在那裡,含著眼淚看向李雲蘇。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仿佛說什麼都沒有看到她還活著更好,於是他笑了。一顆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了下來。

  馬驫趕上幾步,走在李雲蘇身邊道:「若非裴公子,我們找不到小姐。十六日裴公子從京城趕來,堅持要沿惠濟河,擴大範圍來找小姐。否則我們還在黃河下游,汴河古道打轉。」

  李雲蘇走到了裴世憲面前,裴世憲微微仰頭望著她,手緊緊握著空拳。他真的很想抱她,但是他又怕唐突了她,被她厭棄。李雲蘇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流血處,她的手很涼,裴世憲就這樣仰著頭任她摸,自己不能碰她,但是她可以摸自己,這樣仿佛自己也在貼近她。

  李雲蘇又看到他嘴唇上的傷,那是鐵哨子沾了口水凍上後的破皮之傷,雖然已經結了痂,但是傷口很深。她去摸他嘴唇上的傷,他控制不住自己,微微彎了一下唇,仿佛在親吻她的手指。

  「裴世憲,謝謝你。」李雲蘇的杏花眼中含著淚,看向他。

  「蘇蘇,不要說謝,我心甘情願。」裴世憲亦看著李雲蘇的眼道。

  「可是你現在這樣,如何能參加明年二月春闈?」

  「春闈也罷,前程也罷,何如你重要!」裴世憲說出了自己心裡埋藏很久很久的話。

  「我有承諾,什麼都給不了你。」

  「我不要什麼,我什麼都不要。我只知道,我想來,而且我找你了,那便夠了。」

  李雲蘇蹲了下來,這一蹲,惹著她又咳嗽了起來。裴世憲慌了,他趕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拖到自己的面前,用自己的後背幫李雲蘇擋著風。

  李雲蘇在裴世憲的籠罩下,感到一股自男子身上發出的陽剛暖意,氣息也穩定了很多。她抬頭看向裴世憲,剛想說話。

  裴世憲說:「輔卿不好,他十二月十日朝會上知道開封城破的消息,便吐血三升。然後讓我趕緊跟著永昌伯府來開封。為了能讓我們早點出發,他又逾矩去了內閣,疏通了八百里加緊驛站換馬,我們才能六日趕到開封。來後,我知道你不見了,未敢寫信告訴他,生怕他又急火攻心。如今已經找到你,我便讓永昌伯世子的校尉明日從太康縣城出發,趕回京城報信,估計快則三日可達。你不要擔心,我知道你要問我關於他的事,你不用開口,我都明白。」

  這一刻,李雲蘇再也不能強做堅強了,她癱坐在冰上,掩著面,咬著唇開始深深哭泣。裴世憲心中大痛,拉起她,「冰上涼,不要再受涼生病了,聽話。」說著裴世憲脫下了自己的披風,裹在了李雲蘇身上,隔著披風他圈住了她,讓她在自己肩頭哭,「蘇蘇,哭吧,若不哭出來,你心裡更難受。」

  李雲蘇感受著披風中的溫暖,裴世憲肩頭的僵硬,終於不再咬唇,放聲大哭。

  因著李雲蘇的病和裴世憲的傷,他們三日後才回到了繁崗。亦在同一日,李雲蘇的消息傳回了京城。

  ……

  胡太醫把著鄧修翼的脈,他是帶好消息來的。但是他不敢先告訴鄧修翼,因為他怕鄧修翼聽完心緒大動,脈象不准。

  鄧修翼的脈象不好,細脈為主,另有弦、澀、弱等脈象混在一起,芤脈倒是暫時沒有了。胡太醫又看了鄧修翼的舌苔和面相,對他道:「鄧大人還是應多食,若胃不舒服,多食小米粥將養。」說著胡太醫便開始開方子。

  胡太醫剛來時,鄧修翼滿心期待他能帶來消息。但是看他一直在把脈,便知道可能並沒有什麼消息,於是按耐下自己的心。等胡太醫開藥方時,鄧修翼便溫溫道:「多謝!」然後自己喝了一口水。他已經不能再多喝茶了,一喝茶夜裡就不成寐。

  等胡太醫開完方子,他看向鄧修翼,從這個人臉上根本看不出什麼表情。胡太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輕聲道:「小姐找到了。」


  鄧修翼一口含嘴裡的水,立刻噴了出來。胡太醫心裡暗爽,不是裝嗎?我看你還能裝得住。

  「何日,何地,何人,她又如何?」

  胡太醫忍著笑,嚴肅道:「鄧大人若再不好好將養身子,以後某便再不帶消息來了。」

  鄧修翼蹙眉看著胡太醫,道:「明知我心焦,你又何苦?」

  「小姐吩咐,某必當辦。」

  「唉,」鄧修翼嘆了口氣,拱手道:「太醫所言極是。」

  胡太醫便把李雲蘇的情況一一告知了鄧修翼,終於他在鄧修翼臉上看到了一絲笑容。

  「小姐吩咐某,看著你。」

  「是是是。」鄧修翼無奈拱手。

  ……

  隨著李雲蘇的找回,李義等人便開始商議應該儘快離開開封。開封知府瞿幼學一直沒有返回開封,他們也不知道原因。

  一來,他們身份已經曝光,董伯醇因為馬駿的救命、裴世憲和永昌伯府的到來,可能暫時不會做什麼。但是倘若瞿幼學回了開封,董伯醇無法庇護,或者後面董伯醇的仕途有影響,又或再出現其他變故,李雲蘇就會變得非常危險。

  二來,開封三年兩災,雖然有潘家年貪污的原因,但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居住地。

  幾人協商完,決定去保定。畢竟李雲蘇的外祖父林時在保定多年為官,李義手上還有林時留下的大量關係網。更何況林時身死,與英國公府覆滅在官方表述上沒有關係。林時死在赴任貴州路上,還得到了朝廷行文嘉獎。李雲蘇去保定會安全很多。

  從開封去保定,騎馬快則七日,慢則十日。到保定時間,正好是官府封筆之時,又在過年期間,也是鬆懈之時。幾人商議定後,便決定在十二月廿三立刻出發。裴世憲擔心李雲蘇的病,李雲蘇卻堅持要走,讓他不要擔心。

  馬驫的形貌圖最準確,馬驫便獨自行動,他十二月廿二日便走了。采蘼和挽菱由馬駿和兩個暗衛護著走。李仁已經隨永昌伯府的校尉回了北京,因為李雲蘇擔心鄧修翼。

  他們打算秘密出發,但是董伯醇這邊最好能瞞多久就多久,裴世憲因著腳腕之傷,還無法自由行動,便自告奮勇領了這個任務。

  「裴世憲,你千萬不要冒險。我留兩個暗衛給你。如果遇到事情,立刻就撤。自來人心叵測,董伯醇固然是一個好官,但是我的事和是不是好官無關。他不能拿永昌伯府如何,但是他是官,你是民。即便因為你祖父的緣故,但人若將死,其心難測。」李雲蘇非常認真地對裴世憲說。

  「明白,蘇蘇,我已不是原來那個世家公子了。這兩年來,人心複雜,我已明白很多。」裴世憲笑著對李雲蘇說。

  「若董伯醇發現,我已經走了,他問你,你當如何?」

  裴世憲笑意更盛,蘇蘇真要關心起人來,心思之密,令人感嘆。「我先會派人去偵查,如果董伯醇已經發現,我就逃跑。不衝突,不直面,是最好的。如果實在跑不掉,我就推說養腿不知道。如果說完不知道,他就動了心思要抓我,我就馬上跑。這樣安排,你可滿意?」

  李雲蘇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那如果他問你為何來開封尋找我,你又如何說?」

  「就推給我祖父,他總不見得滅師吧。」

  李雲蘇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看到李雲蘇歪著腦袋認真的樣子,裴世憲發自內心感到開心。

  他忍住想摸李雲蘇頭的衝動,認真道:「蘇蘇,照顧好自己。別為我擔心,我比你大,會照顧好自己的。即便比上上一世,此時,我仍比你大。」

  上一世李雲蘇死時十八歲,加上如今三年,她也才二十一歲。裴世憲已經二十三歲了,確實比她大。裴世憲覺得上一世李雲蘇的秘密,他一定要知道。只有知道了上一世李雲蘇在揚州經歷了什麼,他才能知道為什麼李雲蘇總是說她和鄧修翼是一樣的,而自己不是。而只有突破了這個秘密,李雲蘇才會完全向他敞開心扉。鄧修翼給不了李雲蘇,他裴世憲能給。鄧修翼也鼓勵他,去認識李雲蘇,接近李雲蘇。所以,他才會不經歷中提到上一世,讓李雲蘇不要那麼警覺。

  果然當裴世憲說到上一世時,李雲蘇的臉色有所暗淡,但是總比之前那次談話的場景要上好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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