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又回揚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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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帶了將近三千人,一路沿大運河南下,一刻不停息地到了揚州。因為皇帝只給了他三個月的時間,從四月廿日出發,七月廿日時,他必須出現在金鑾殿上。來時是順流,用時尚少,回時是逆流,可能還要費時間。所以太子原來並不打算在揚州滯留很長時間,因為他還想去金陵和蘇州。

  「杜大人,孤來揚州已經三日,這鱗冊皆以遍覽,孤想去下轄縣州看看。不知杜大人是否安排妥當?」

  揚州知府杜昭楠早已經接到京城邸報,知道太子前來是為鱗冊大造之事,也知道此事關鍵便在於人、地二事。人只要藏好即可,地是藏不起來的。

  本以為太子四月二十日接到旨意,禮部準備儀仗,無論如何太子都會五月才走。一路再走走停停延宕一下,揚州這邊搶收一部分。當太子五月三十日到揚州時,收割完的地,不著急整飭,就這麼荒著,稍加掩飾便可以當作荒地。那太子所查之事,皆可萬事大休。

  沒想到禮部動作極快,太子又一路南下。五月十六日,太子就進了揚州府城。

  此時剛進入早稻收穫期,尚未收割。倘若搶割,今年收成無望,當地大戶損失重大。倘若不收,太子此時下地,冊地一對,便能發現土地瞞報嚴重。所以京城來信便是拖,杜昭楠想的也是拖。再拖上個十天八天,即便略有損失,也有後手。

  「啟稟殿下,此事下官正在準備。只是今春雨水頗豐,道路泥濘,尚需整飭。」

  「那杜大人還需幾日?」

  「約需十日。」杜昭楠斬釘截鐵說。

  太子張了張口,還是忍住了,「可否稍快進度?」

  「下官盡力,只是如今快進入早稻收穫期,役夫本在事農,若全部調來整飭道路,亦是傷農。殿下悲天憫人,為農事而來,下官定兩全其美。」

  「那便先如是吧。」太子又忍了一忍,讓步了。

  「不如殿下可以先下金陵或蘇州?一路看去?」杜昭楠想把太子引去金陵或者蘇州,那麼自己這裡就可以安全了。

  「此去金陵幾日?」

  「揚州去金陵,順水而下,半日可到。」

  「那去蘇州呢?」

  「三日可到。」其實杜昭楠說的路程都不對,揚州去金陵最快半日,慢則兩日。從金陵到蘇州最快三日,慢則會至五日。杜昭楠一心想送太子走,便把時間都挑最短的進行稟報。

  「那到也未嘗不可。」太子點了點頭。這時太子看到曾達和楊卓都對他搖了搖頭,便知道裡面可能還有關竅,雖心下不明,但嘴上立刻找補道:「不過,剛到揚州不久,立刻啟程亦是不美。孤便在此等上一等。」說著太子又看向楊卓,楊卓垂下了眼皮。

  本來太子說未嘗不可時,杜昭楠心下大喜,又聽到等上一等,他又暗暗叫苦,只得道:「殿下思慮萬全,下官敬服。」

  「杜大人,殿下思慮民生,還請務必五日內整飭道路。無需全府皆為,重點便在都江,儀真等縣即可。」楊卓補充了一句。

  「是是,楊大人指點的正是,下官盡力。」杜昭楠忙點頭稱是。

  等杜昭楠退出後,楊卓勸太子耐心等待,便和曾達也告退了。

  ……

  杜昭楠到了府衙,幾個縣的縣令都在等著,看見他一臉頹勢,便知不妙,紛紛圍上了詢問。

  「杜大人,殿下如何說?」江都縣令最著急,因為揚州府府治便在江都,所以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的,無論太子出揚州往任何一個方向,都必然要路過江都附屬城郭,所以他最著急時間。

  「只給五日。」

  「這可如何是好?廿四日,必然無法收割完畢呀。」

  「先收割西部。」杜昭楠說。

  「為何?」這次是儀真縣令問了,他隱隱有不好的感覺了。

  「楊大人點了江都和儀真。」

  「啊?下官處別說五日,給十日都不夠呀。」儀真縣令這下真慌了。

  「你先收割東部。」杜昭楠說。

  「那我等,可以先不動。」寶應縣令比較坦然,因為他的寶應縣在整個揚州的最北,他賭太子不會北返到他這裡來查。和他同樣篤定的還有興化,在揚州東北方向。

  杜昭楠點了點頭。

  「杜大人,其實都不一定,興許殿下只是一說,到日他去哪裡,誰又能攔住?」儀真縣令急急補充,「倘若殿下真往東、往北、或往南,誰都無法逃脫。」


  「正是。」江都縣令補充道,「下官有一計,不如讓陛下暫時注意力轉移,則可保無虞。」

  「如何轉移?」

  「鹽務亦是朝廷重務,殿下不能置之不理。」江都縣令點到為止,畢竟現場人太多,人多則嘴雜。

  杜昭楠掃了一下全場的人,「倘若殿下五日後出府查田,無論是按原定計劃去江都和儀真,或臨時變動去其他縣州,凡一處有誤,殿下必將滯留揚州直至七月返京,則可查遍揚州。我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諸位可明白?」

  「下官明白。」現場所有人都心下凜然。

  「我等當齊心協力,保一方安寧。」杜昭楠又加重一句。

  「是」,所有人都站起來拱手。

  杜昭楠揮手讓眾人散去,獨獨留下了江都縣令和儀真縣令兩人。

  ……

  五日轉瞬即過,劉玄祈久等杜昭楠不來,便派人去府衙,一盞茶後江都縣令和侍衛一起來了。

  「臣江都縣令張書琛叩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杜大人去哪裡了?」

  「回殿下,杜大人去安豐場徵調灶戶了。」

  「安豐?」

  「是,泰州東台安豐鹽場。」

  「為何?」

  「殿下容稟,現已入夏糧收割期,若調民戶征役則嚴重影響今歲夏糧,故五日前杜大人領命後便馬不停蹄前後去了兩淮通州分司呂四、余東等十場調灶戶服役。兩日前則去了泰州分司草堰、丁溪等場。今日未歸,則當在安豐。明日必歸。」

  太子點了點頭,「杜大人有心了。那便明日再說。」

  「謝殿下,職務所在,本當盡心,下官還要籌措灶戶之事,下官先行告退。」

  「去吧。」劉玄祈揮手便放張書琛走了。

  次日申時,杜昭楠風塵僕僕地前來向劉玄祈稟報。

  「臣杜昭楠叩見殿下。」

  「杜大人如何這副模樣?」劉玄祈一件劉昭楠的樣子不止是長途跋涉的樣子,似還經歷了一番拉扯。

  「太子殿下,臣求殿下前往泰州東台安豐。」

  「為何?」

  「私鹽泛濫!臣往安豐,本擬調灶戶前來修路,結果到了之後便發現有一群人在往外運鹽。臣本以為是鹽商憑引運鹽,結果他們中見臣一來,便四散而逃。於是臣待衙役去追,奈何臣本輕裝前往,他們竟仗人多,不聽調令,強行掙逃。」

  「這還有王法嗎?兩淮鹽運使何在?」

  「鹽運使大人現人在淮安,恐便是因此泰州東台才出現疏漏。鹽運事務臣本協理,現臣已咨文淮安,然來回恐事態不控,故來求殿下。鹽務亦是朝廷重務,事關賦稅及民生。且私鹽販子多有武裝,僅憑衙役難以彈壓。」

  「那孤便去一趟。」

  「殿下,慎之!」楊卓阻攔了一下。

  「楊大人,鹽務亦是大事。曾侯爺,點齊兵將,這便出發。」

  「陛下,如今已是申時,當下出發,恐將夜行。」曾達道。

  「孤為太子,焉能視之不理?孤心意已決,立刻出發。」鹽務事太子亦有關注,只是本次未領此命,故一路來聽著便罷,如今私鹽販子都能反向驅趕朝廷命官,那便國將不國,對此太子有一種義不容辭感。且太子一直都想做事情來向皇帝證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對他來說功績多多益善。

  楊卓和曾達對視一眼,楊卓從曾達讀到了安危應無問題的眼神,便不再阻攔。

  半個時辰後,太子並曾達加兩千兵士輕裝疾行而去,杜昭楠隨行,楊卓留守。

  ……

  太子輕騎往泰州而去的消息約在半個時辰後到了李雲蘇處,幾人面面相覷,這又是什麼事?

  「奇怪,這個時辰出揚州,往泰州方向。即便夏天日長,這也不是核查田地的架勢。」李義先議論了一句。

  「那杜昭楠著裝狼狽。」馬驫又進行了稟告。

  「他這兩日也沒出去,為何會狼狽?」李仁說。

  「夏收如何了?」李雲蘇問。

  「十之三四」,馬驫回答。

  「那便還需個五日才能全部收完。」裴世憲說。

  李雲蘇手指在桌上彈點著,她不知道何時也有了這個小習慣。「楊卓去了嗎?」

  「未見,只有曾達。」馬驫補充。

  「泰州不是動手的地方。」李雲蘇先一錘定音道,馬驫點了點頭。「他們也不是去查田的,若查田,楊卓當跟隨。」

  「莫非去鹽場?」裴世憲猜測道。

  「泰州有分司,約有十場。」李義補充道。

  「應該是杜昭楠想拖延時間,調虎離山,引太子不知道去泰州做什麼,這樣一來便可以再拖個幾日,前期收割之地便可掩蓋。」李雲蘇分析道,「鹽場或者巡江都有可能。總之,不是去查田。」

  大家都點了點頭。

  「驫叔,盯著,看看我們有沒有機會。」

  「是!」馬驫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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