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淵默而雷聲
祝星雲帶著兩人穿過鍛造台，來到一間獨立的靜室。
與外面的隔間擺滿各式兵器不同，這裡井然有序，每一把刀都陳列在專屬的刀架上，寒芒流轉，仿佛沉睡的猛獸，讓陳衍裸露在外的皮膚感到陣陣涼意。
「喏，到了。」祝星雲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下來，先前的跳脫收斂了不少。
他抬手輕拂過一柄長刀的刀鞘，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情人的臉，「都是我這些年來的成果。有的成了，有的……不盡如人意。」
祝星雲眼中煥發出一股純粹的神采，「遙想當年，我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一級煉器師，不過兩年就升級二級煉器師……和當時的天才靈官鍾子儀，並稱『靈符雙璧』。」
說著，他語氣猛地一墜，表情垮了下來，活像一隻被淋濕的麻雀，「誒，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您和鍾子儀的關係很好嗎？」陳衍表面有些好奇，內心卻波瀾不驚。
該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呢？還是說臭味相投呢？果然是和鍾子儀認識啊……
「那必須啊，我們可是好兄弟呢！」祝星雲來了精神，可隨即又換上那副唏噓感慨的模樣，搖頭嘆息：「可惜嘍，他就這麼止步二品靈官了，真是天妒英才……」
許綰安清澈的目光掃過他，淡淡開口，給了致命一擊：「難道你升三級煉器師了嗎？」
「呃。」祝星雲臉上的神采被擊碎了，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捂住胸口，踉蹌半步，做出一副心碎欲絕的樣子看向許綰安，「小綰安！你……你變了！你以前只是不愛說話，現在怎麼還學會捅刀子了……」
「因為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陳衍笑著熟練補刀，許綰安這句話給他的印象太深了。
因為這句話，他才知道身邊的少女並非無情。
許綰安聞言，秀氣的眼眸極快地瞥了陳衍一眼，瞳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他搶了她的台詞。
「啊！」祝星雲一臉受了內傷的表情，這小子攻擊性這麼強嗎？
「小兄弟，我的刀說，它們不太喜歡你啊。」
陳衍無視了他的表演，扭頭看向身旁的清冷少女，笑容燦爛：「鵑城有擅長鍛刀的三級煉器師嗎？」
「有的。」許綰安微微頷首。
「別！別啊！」祝星雲瞬間「痊癒」，一把攔在兩人身前，哭喪著臉，「我鍛刀多年，只恨未逢明主，明珠蒙塵啊……公若不棄，我願雙手奉上。」
他抬頭望天，雙目無神，為什麼感覺被拿捏的死死的啊？
陳衍笑了笑，果然和鍾子儀一樣啊。
半晌，祝星雲語氣幽怨地吐出一句話，「小綰安，雖然你小時候天天板著冰山臉，但說話不會這麼傷人的……真是越長大越不可愛了啊。」
許綰安面色如常，並不在意祝星雲的哀嘆。
……
陳衍在房間裡來回觀察著這些刀劍的特點。
祝星雲的鍛造技術可能真不差，雖然他人是相當的厚臉皮，給人的感覺比鍾子儀還靠不住，但看那刀具，弧度和外觀都有著相當的美感，看起來十分鋒利，寒光四射。
陳衍一時也難以抉擇，只是仔細觀察，時不時用靈力去感知。許綰安跟在他身旁，默默地看著，不干預他的選擇。
「說起來，你那把黑刀，是什麼來頭，感覺相當厲害啊。」陳衍抬起頭，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要一把便攜的武器。
「小子，如果你是想要一把能媲美那把刀的武器，那只能去定靈府總部的武庫挑選了。」
沒等許綰安回答，一旁的祝星雲就率先開口，他語氣認真：「這種伴生靈器不是一般煉器師鍛造的武器可以比擬的。」
「伴生靈器？」陳衍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許綰安右手虛握，靈脈中的靈力伴隨著律動流轉，那把長度誇張的黑刀在她的手中緩緩凝聚。
陳衍還是第一次這樣清晰的看清楚黑刀顯形的過程，那粒子狀的靈力逐漸匯聚成溪流，最後凝成這柄通體漆黑的殺器。
「它存在於我的血脈之中……可我的家族史料中並沒有類似的記載。」許綰安回憶著過去，淡淡地解釋道。
「我可以看看嗎？」陳衍有些好奇。
許綰安不語，只是橫過刀柄遞給陳衍。
陳衍握住刀柄，手中卻輕如無物，黑刀整體筆直，刀刃細長，結構看起來十分簡單。
刀身一百厘米，刀柄五十厘米，遠超常規刀劍的長度。許綰安握在手中時和嬌小的身軀毫不相稱。
陳衍觀察了一下，將黑刀還給少女，解釋道：「並不是想要黑刀的威力，我只是想要同樣攜帶的武器。」
「能夠融入靈脈之中嗎？那就是靈質武器嘍。」祝星雲理解陳衍的想法後，拍了拍手，最邊上的白牆緩緩翻轉，露出了另一面。
掛在這一面上的長刀上，基本都銘刻著複雜的紋路，大部分都有著鏤空結構。
「靈質武器，鍛造難度很大，除了便攜和攻其不備，就沒有什麼優勢了，而且對使用者的要求很高。」祝星雲認真地講解道，在幫忙挑選武器時，完全沒有剛才那樣嬉皮笑臉的表情。
他感知了一下陳衍的修為，補充道，「硬要說還有什麼優勢的話，對靈力的操控精度足夠高，靈質武器可以增強靈力質量。」
「當然，我不建議第一境的靈修選擇一件無法使用的武器。」
「對使用者的要求很高？具體一點呢？」陳衍觀察著牆上掛著的長刀，鍛造者在這些武器上花費的心思要比其他武器多出不少，每一件武器都經過了精心保養。
如果真的能夠增幅靈力質量，那在偷襲的情況下，就存在越階擊殺的可能！
「靈質武器是以靈力為基，使用時需要沿著鍛造銘紋的肌理注入靈力，維持武器穩定，因此對靈力操控的精度要求極高……」
祝星雲詳細的解釋著，他面色嚴肅，語氣中帶著警告的意味，「一般而言，第三境的靈修才能運用自如。」
陳衍不過第一境的靈修，如果想要一把趁手的武器，一般的靈器完全能夠滿足，靈質武器對他來說，太早了。
「我可以試試嗎？」陳衍沉思片刻，目光堅定，他需要一把可以隨身攜帶的武器來應對各種情況。
「這臭小子……我說，要第三境的靈修才能使用。」祝星雲微微皺眉，這小子腦瓜子有點軸啊。
「祝星雲，讓他試試吧，他操控靈力的能力很強。」許綰安聲音清冷，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連小綰安你也……試吧，試吧，反正試試又不花錢。」祝星雲撓撓頭，輕嘆一聲。
「選一把看得順眼的刀，外放靈力，如果能沿著紋理共鳴激活，那訓練一下應該能使用自如。」
陳衍依言盤膝坐下，闔上雙眼。房間裡頓時落針可聞。
這一面牆一共十三把刀，他也想看看，其中是否有趁手的刀。
許綰安稍稍拉開距離，以免干涉陳衍外放的靈力。
祝星雲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心裡還在嘀咕許綰安是不是對這小子有什麼意思，這麼……
「我說小綰安啊，我看這小子的修為，也就修行兩三個月的樣子，真不行的。」祝星雲輕嘆一聲，怎麼連許綰安都跟著這個男生胡鬧啊？
「三天。」許綰安聲音清冷。
「什麼三天？」祝星雲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許綰安的目光注視著那盤坐的身影，「我說，他正式修行的時間，只有三天。」
「啊？」祝星雲捂著嘴，差點喊出聲來，這小子第一境的修為相當紮實，甚至可以說深厚了，這能是三天的水準？
許綰安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地看著盤坐的陳衍，眼中帶著些許期待。
陳衍操控著靈力循環，讓靈力能夠流出周天，金色的靈路帶著靈脈以一種穩定的律動閃爍著。
十三把刀，陳衍準備依次點亮。
祝星雲的眉頭猛地一跳。他並未感受到多麼磅礴的靈力，卻感到空氣中瀰漫開無數極其纖細微妙的靈力觸鬚，如同擁有自我生命般，精準地探向第一把靈質長刀。
「咦？」他不由站直了身體。這操控力，確實有點門道。
外放的靈力在陳衍的感知中，就像黑暗中探路的觸角，不斷延伸，在靠近靈質長刀後，分化成無數細小的分流，隨後緩緩注入那長刀的銘紋之中。
不過幾息時間，那細如銀絲的靈力就填滿第一把刀。不夠，這把刀對靈力的增幅太少了，還夠不到他靈纏全開的上限。
第一把刀上的銘紋幾乎是瞬間就被淡金色的流光點亮。這就點亮了？祝星雲瞪大了眼睛，差點驚呼出聲。
能掌控靈質武器的第一境靈修？簡直聞所未聞！祝星雲看了一眼身旁的許綰安，她一臉淡然，似乎完全不覺得奇怪。
不過，那把刀的品階並不算高，這小子能用也還算能理解。祝星雲壓下了內心的驚訝，卻見第一把刀上亮起的紋理迅速的黯淡下去。
難道是運氣？祝星雲表情緩和了下來。
但緊接著，第一把刀的光芒熄滅，第二把刀幾乎無縫銜接地亮起！隨後是第三把、第四把……
開什麼玩笑？祝星雲臉上的輕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驚愕。這根本不是勉強驅動，這小子是在試刀！
他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打破了，從未聽說過有第一境辟路境的靈修對靈力的操控能達到這種程度……
原來這小子想好了要從靈質長刀裡面選嗎？祝星雲自嘲地笑了笑，還說什麼讓他試試，原以為是自大，沒想到是自謙啊。
許綰安注意到祝星雲的驚訝，嘴角揚起難以察覺的弧度。
當陳衍試到第八把時，祝星雲已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手心微微出汗。他看到陳衍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是對增幅效果仍不滿意。
還是不行，陳衍外放了將近一半的靈力嘗試，可目前試過的所有刀中，最好的一把刀，也能輕鬆點亮，距離他的極限還差不少。
而旁觀的祝星雲，態度已經從震驚轉化為接受，他現在已經想好怎麼在論壇上和別人吹牛了。
能點亮靈質武器的辟路境靈修，沒見過吧？我見過！
第十三把了，還是不夠，甚至不如第九把刀。陳衍感知著這把刀對靈力的轉化率，最後一把並沒有想像中更先進的感覺……
「這小子……他到底想要多強的武器？」祝星雲喃喃自語，內心的震撼已無以復加。
他看向許綰安，她卻依舊靜立一旁，目光始終落在陳衍身上，仿佛早就知道會是如此。
陳衍摸清楚了一個特性，當他全力細化靈力時，共鳴程度越高的刀，對靈力的升華增強幅度就越大。
想著他不斷細化擴展著自己的靈力，直到細如髮絲的靈力延伸填滿整個房間……
感知著到陳衍的靈力，祝星雲已經麻木的再無震驚之感了，他已經能理解對方這是想做什麼，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那黯淡的十三把長刀。
許綰安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了房間的角落。那裡，有一柄暗紅色的長刀，正散發著微弱的律動。
她眸光微動，卻什麼也沒說。
片刻後，陳衍緩緩睜眼，平靜道「這上面的刀，感覺差了點神韻啊。」
祝星雲長吁一口氣，仿佛親身經歷了一場大戰，他看向陳衍的眼神已經徹底改變，那是一種看待「怪物」般的驚嘆。
這小子果然是一把都沒看上啊，祝星雲感覺胸口有點發悶，在感知到陳衍那誇張的靈力細絲後，他就知道結果了。
「嗯，我不常鍛造靈質武器……我帶你去看看三級煉器師的作品吧。」祝星雲嘆息道。
陳衍沒有動，而是看向了立在房間角落裡的一把暗紅色長刀，「那一把，也是靈質長刀吧，為什麼放在那裡？」
祝星雲順著他目光看去，臉上驚嘆的表情瞬間凝固，轉化為純粹的錯愕與不解，「那把刀……是我煉器生涯最優秀的作品……可惜，也是最大的失敗品。」
這把刀需要第四境聞道境級別的靈力掌控力才能使用。但是它只能把靈力強度增幅到第三境……
遙想當初，他煉製出這把刀時，整個煉器界都為之轟動，只當是天才煉器師的在新道路上的開山之作，畢竟很少會有人能把靈質武器的靈力利用率提高到這種程度。
如果能把這門技術用更寶貴的材料復刻，那所得到的武器，怕是非同凡響。
可沒想到，身為製作者的他，不過三年不到的時間，就成了煉器界少有的笑料……
祝星雲臉上帶著些許對過去的緬懷，開門準備離開。
「走吧，我帶你去找三級煉器師的……」「就這把了。」
祝星雲背影僵住，他猛的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身後的少年，「你說什麼？」
「我說，就這把了。」陳衍語氣中沒有任何猶豫，他心念一動，右手虛抬——
嗡！
一陣低沉卻富有穿透力的刀鳴聲響起，那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暗紅色長刀劇烈震顫，如同甦醒的凶獸！
許綰安注視著陳衍的動作，目光柔和，選到了一把好刀呢。
在祝星雲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那長刀化作暗紅色的驚鴻，無需陳衍過多引導，便帶著一種靈性主動凌空而起，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最終穩穩地落入陳衍手中！
刀身入手的瞬間，其上繁複的紋路亮起那熟悉的淡金色，與陳衍心口的靈路共鳴閃爍。
陳衍順勢起身，挽了個刀花，橫刀指向前方，那細如絲線的靈力流過淡金色的銘紋後不斷編織加強，匯聚在刀身上，形成無比銳利的鋒刃。
這靈力鋒刃的靈力強度幾乎媲美第二境靈修！這意味著它可以輕鬆斬斷第二境靈修構建的靈力屏障！
陳衍提刀而立，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我感覺，挺順手的。」
他現在只能勉強駕馭這把刀，但隨著靈纏熟練度的提升，這把刀在他手中只會越來越趁手。
整個房間死寂無聲。
祝星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天雷劈中了天靈蓋，徹底石化了。他所有的表情都僵在臉上，眼睛瞪得滾圓。
許綰安悄然拉開了距離，走到陳衍身旁。
祝星雲腦子嗡嗡作響，隨後眼中燃起熱烈的火焰，連呼吸都停滯了幾息，陳衍選中了它！他能使用這把刀！
「怎麼？不可以嗎？」陳衍被盯得有些疑惑。
可以，當然可以！祝星雲想毫不猶豫地回答，嗓子卻發不出聲音。
他沉寂多年，不知嘗試了多少次，只為復刻這把刀極致的靈力利用率，用來製作適合高階靈修的武器。
這千百次的失敗下，祝星雲沒有再煉製出一把技術上可以匹敵這把刀的靈器，卻等來了一個最適配這把刀的使用者……
失敗品？不！那是他心血與技術的巔峰！是他自己都無法復刻的奇蹟！它只是太挑主人，挑到他都絕望了，只好把它扔在角落，對外宣稱那是個失敗之作……
祝星雲覺得精神恍惚，有些站不住腳，靠著一旁的桌台才站穩身形。
一時間，他的眼中蒙上一層薄霧，那是多年失望累計在一起，祝星雲難道就沒有想過放棄嗎？
他仰起頭，強忍著不讓淚水滴落，也不想讓陳衍和許綰安看到自己掉眼淚的樣子。
祝星雲沉默良久，最後沉聲道：「很有眼光。」
陳衍一愣，有些疑惑，這是什麼答案，「我是問，可以帶走嗎？」
怎麼拿了這把刀，和要了他半條命一樣啊？這把刀對他來說這麼重要嗎？陳衍都準備好放下這把刀了，如果祝星雲不允許的話，他只會覺得有點可惜，但也能理解。
「呼……當然可以帶走啦，臭小子，一定要看著我出醜是不是？」祝星雲低下頭，眼眶泛紅。
「我找了那麼多年，沒找到適合這把刀的人，煉器這麼多年沒能在高階靈器上復刻這把刀的工藝，你小子要是早點出現該多好啊！」
「那個，我再小几歲的話，怕是連刀都握不穩……」陳衍遲疑道。
「那**的是你生的晚了……混蛋，重點是這個嗎？」
祝星雲激動地拍著桌子，喉嚨里咯咯作響，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你帶走它吧……這麼多年了，也算是讓這門技術發揮出它的用處了。」
陳衍笑了笑，他心念微動，手中的暗紅色長刀迅速化作無數縷靈力絲線，收入靈脈之中。
還真是奇妙的體驗啊，陳衍感知了一下自身，那些靈力絲線隨著靈脈中流動的靈力一同流轉，互不影響。
「嗯，這把刀有名字嗎？」陳衍好奇地問道。
「叫……誒，你愛叫什麼就叫什麼吧。」祝星雲輕嘆一聲，不再說話。
許綰安注視著陳衍沉思的側顏，她突然開口，聲音清冷道：「淵默，如何？」
「淵默而雷聲……這把刀沉默了這麼久，就叫淵默吧！」
「誒，你們倆……」
與外面的隔間擺滿各式兵器不同，這裡井然有序，每一把刀都陳列在專屬的刀架上，寒芒流轉，仿佛沉睡的猛獸，讓陳衍裸露在外的皮膚感到陣陣涼意。
「喏，到了。」祝星雲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下來，先前的跳脫收斂了不少。
他抬手輕拂過一柄長刀的刀鞘，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情人的臉，「都是我這些年來的成果。有的成了，有的……不盡如人意。」
祝星雲眼中煥發出一股純粹的神采，「遙想當年，我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一級煉器師，不過兩年就升級二級煉器師……和當時的天才靈官鍾子儀，並稱『靈符雙璧』。」
說著，他語氣猛地一墜，表情垮了下來，活像一隻被淋濕的麻雀，「誒，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您和鍾子儀的關係很好嗎？」陳衍表面有些好奇，內心卻波瀾不驚。
該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呢？還是說臭味相投呢？果然是和鍾子儀認識啊……
「那必須啊，我們可是好兄弟呢！」祝星雲來了精神，可隨即又換上那副唏噓感慨的模樣，搖頭嘆息：「可惜嘍，他就這麼止步二品靈官了，真是天妒英才……」
許綰安清澈的目光掃過他，淡淡開口，給了致命一擊：「難道你升三級煉器師了嗎？」
「呃。」祝星雲臉上的神采被擊碎了，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捂住胸口，踉蹌半步，做出一副心碎欲絕的樣子看向許綰安，「小綰安！你……你變了！你以前只是不愛說話，現在怎麼還學會捅刀子了……」
「因為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陳衍笑著熟練補刀，許綰安這句話給他的印象太深了。
因為這句話，他才知道身邊的少女並非無情。
許綰安聞言，秀氣的眼眸極快地瞥了陳衍一眼，瞳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他搶了她的台詞。
「啊！」祝星雲一臉受了內傷的表情，這小子攻擊性這麼強嗎？
「小兄弟，我的刀說，它們不太喜歡你啊。」
陳衍無視了他的表演，扭頭看向身旁的清冷少女，笑容燦爛：「鵑城有擅長鍛刀的三級煉器師嗎？」
「有的。」許綰安微微頷首。
「別！別啊！」祝星雲瞬間「痊癒」，一把攔在兩人身前，哭喪著臉，「我鍛刀多年，只恨未逢明主，明珠蒙塵啊……公若不棄，我願雙手奉上。」
他抬頭望天，雙目無神，為什麼感覺被拿捏的死死的啊？
陳衍笑了笑，果然和鍾子儀一樣啊。
半晌，祝星雲語氣幽怨地吐出一句話，「小綰安，雖然你小時候天天板著冰山臉，但說話不會這麼傷人的……真是越長大越不可愛了啊。」
許綰安面色如常，並不在意祝星雲的哀嘆。
……
陳衍在房間裡來回觀察著這些刀劍的特點。
祝星雲的鍛造技術可能真不差，雖然他人是相當的厚臉皮，給人的感覺比鍾子儀還靠不住，但看那刀具，弧度和外觀都有著相當的美感，看起來十分鋒利，寒光四射。
陳衍一時也難以抉擇，只是仔細觀察，時不時用靈力去感知。許綰安跟在他身旁，默默地看著，不干預他的選擇。
「說起來，你那把黑刀，是什麼來頭，感覺相當厲害啊。」陳衍抬起頭，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要一把便攜的武器。
「小子，如果你是想要一把能媲美那把刀的武器，那只能去定靈府總部的武庫挑選了。」
沒等許綰安回答，一旁的祝星雲就率先開口，他語氣認真：「這種伴生靈器不是一般煉器師鍛造的武器可以比擬的。」
「伴生靈器？」陳衍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許綰安右手虛握，靈脈中的靈力伴隨著律動流轉，那把長度誇張的黑刀在她的手中緩緩凝聚。
陳衍還是第一次這樣清晰的看清楚黑刀顯形的過程，那粒子狀的靈力逐漸匯聚成溪流，最後凝成這柄通體漆黑的殺器。
「它存在於我的血脈之中……可我的家族史料中並沒有類似的記載。」許綰安回憶著過去，淡淡地解釋道。
「我可以看看嗎？」陳衍有些好奇。
許綰安不語，只是橫過刀柄遞給陳衍。
陳衍握住刀柄，手中卻輕如無物，黑刀整體筆直，刀刃細長，結構看起來十分簡單。
刀身一百厘米，刀柄五十厘米，遠超常規刀劍的長度。許綰安握在手中時和嬌小的身軀毫不相稱。
陳衍觀察了一下，將黑刀還給少女，解釋道：「並不是想要黑刀的威力，我只是想要同樣攜帶的武器。」
「能夠融入靈脈之中嗎？那就是靈質武器嘍。」祝星雲理解陳衍的想法後，拍了拍手，最邊上的白牆緩緩翻轉，露出了另一面。
掛在這一面上的長刀上，基本都銘刻著複雜的紋路，大部分都有著鏤空結構。
「靈質武器，鍛造難度很大，除了便攜和攻其不備，就沒有什麼優勢了，而且對使用者的要求很高。」祝星雲認真地講解道，在幫忙挑選武器時，完全沒有剛才那樣嬉皮笑臉的表情。
他感知了一下陳衍的修為，補充道，「硬要說還有什麼優勢的話，對靈力的操控精度足夠高，靈質武器可以增強靈力質量。」
「當然，我不建議第一境的靈修選擇一件無法使用的武器。」
「對使用者的要求很高？具體一點呢？」陳衍觀察著牆上掛著的長刀，鍛造者在這些武器上花費的心思要比其他武器多出不少，每一件武器都經過了精心保養。
如果真的能夠增幅靈力質量，那在偷襲的情況下，就存在越階擊殺的可能！
「靈質武器是以靈力為基，使用時需要沿著鍛造銘紋的肌理注入靈力，維持武器穩定，因此對靈力操控的精度要求極高……」
祝星雲詳細的解釋著，他面色嚴肅，語氣中帶著警告的意味，「一般而言，第三境的靈修才能運用自如。」
陳衍不過第一境的靈修，如果想要一把趁手的武器，一般的靈器完全能夠滿足，靈質武器對他來說，太早了。
「我可以試試嗎？」陳衍沉思片刻，目光堅定，他需要一把可以隨身攜帶的武器來應對各種情況。
「這臭小子……我說，要第三境的靈修才能使用。」祝星雲微微皺眉，這小子腦瓜子有點軸啊。
「祝星雲，讓他試試吧，他操控靈力的能力很強。」許綰安聲音清冷，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連小綰安你也……試吧，試吧，反正試試又不花錢。」祝星雲撓撓頭，輕嘆一聲。
「選一把看得順眼的刀，外放靈力，如果能沿著紋理共鳴激活，那訓練一下應該能使用自如。」
陳衍依言盤膝坐下，闔上雙眼。房間裡頓時落針可聞。
這一面牆一共十三把刀，他也想看看，其中是否有趁手的刀。
許綰安稍稍拉開距離，以免干涉陳衍外放的靈力。
祝星雲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心裡還在嘀咕許綰安是不是對這小子有什麼意思，這麼……
「我說小綰安啊，我看這小子的修為，也就修行兩三個月的樣子，真不行的。」祝星雲輕嘆一聲，怎麼連許綰安都跟著這個男生胡鬧啊？
「三天。」許綰安聲音清冷。
「什麼三天？」祝星雲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許綰安的目光注視著那盤坐的身影，「我說，他正式修行的時間，只有三天。」
「啊？」祝星雲捂著嘴，差點喊出聲來，這小子第一境的修為相當紮實，甚至可以說深厚了，這能是三天的水準？
許綰安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地看著盤坐的陳衍，眼中帶著些許期待。
陳衍操控著靈力循環，讓靈力能夠流出周天，金色的靈路帶著靈脈以一種穩定的律動閃爍著。
十三把刀，陳衍準備依次點亮。
祝星雲的眉頭猛地一跳。他並未感受到多麼磅礴的靈力，卻感到空氣中瀰漫開無數極其纖細微妙的靈力觸鬚，如同擁有自我生命般，精準地探向第一把靈質長刀。
「咦？」他不由站直了身體。這操控力，確實有點門道。
外放的靈力在陳衍的感知中，就像黑暗中探路的觸角，不斷延伸，在靠近靈質長刀後，分化成無數細小的分流，隨後緩緩注入那長刀的銘紋之中。
不過幾息時間，那細如銀絲的靈力就填滿第一把刀。不夠，這把刀對靈力的增幅太少了，還夠不到他靈纏全開的上限。
第一把刀上的銘紋幾乎是瞬間就被淡金色的流光點亮。這就點亮了？祝星雲瞪大了眼睛，差點驚呼出聲。
能掌控靈質武器的第一境靈修？簡直聞所未聞！祝星雲看了一眼身旁的許綰安，她一臉淡然，似乎完全不覺得奇怪。
不過，那把刀的品階並不算高，這小子能用也還算能理解。祝星雲壓下了內心的驚訝，卻見第一把刀上亮起的紋理迅速的黯淡下去。
難道是運氣？祝星雲表情緩和了下來。
但緊接著，第一把刀的光芒熄滅，第二把刀幾乎無縫銜接地亮起！隨後是第三把、第四把……
開什麼玩笑？祝星雲臉上的輕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驚愕。這根本不是勉強驅動，這小子是在試刀！
他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打破了，從未聽說過有第一境辟路境的靈修對靈力的操控能達到這種程度……
原來這小子想好了要從靈質長刀裡面選嗎？祝星雲自嘲地笑了笑，還說什麼讓他試試，原以為是自大，沒想到是自謙啊。
許綰安注意到祝星雲的驚訝，嘴角揚起難以察覺的弧度。
當陳衍試到第八把時，祝星雲已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手心微微出汗。他看到陳衍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是對增幅效果仍不滿意。
還是不行，陳衍外放了將近一半的靈力嘗試，可目前試過的所有刀中，最好的一把刀，也能輕鬆點亮，距離他的極限還差不少。
而旁觀的祝星雲，態度已經從震驚轉化為接受，他現在已經想好怎麼在論壇上和別人吹牛了。
能點亮靈質武器的辟路境靈修，沒見過吧？我見過！
第十三把了，還是不夠，甚至不如第九把刀。陳衍感知著這把刀對靈力的轉化率，最後一把並沒有想像中更先進的感覺……
「這小子……他到底想要多強的武器？」祝星雲喃喃自語，內心的震撼已無以復加。
他看向許綰安，她卻依舊靜立一旁，目光始終落在陳衍身上，仿佛早就知道會是如此。
陳衍摸清楚了一個特性，當他全力細化靈力時，共鳴程度越高的刀，對靈力的升華增強幅度就越大。
想著他不斷細化擴展著自己的靈力，直到細如髮絲的靈力延伸填滿整個房間……
感知著到陳衍的靈力，祝星雲已經麻木的再無震驚之感了，他已經能理解對方這是想做什麼，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那黯淡的十三把長刀。
許綰安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了房間的角落。那裡，有一柄暗紅色的長刀，正散發著微弱的律動。
她眸光微動，卻什麼也沒說。
片刻後，陳衍緩緩睜眼，平靜道「這上面的刀，感覺差了點神韻啊。」
祝星雲長吁一口氣，仿佛親身經歷了一場大戰，他看向陳衍的眼神已經徹底改變，那是一種看待「怪物」般的驚嘆。
這小子果然是一把都沒看上啊，祝星雲感覺胸口有點發悶，在感知到陳衍那誇張的靈力細絲後，他就知道結果了。
「嗯，我不常鍛造靈質武器……我帶你去看看三級煉器師的作品吧。」祝星雲嘆息道。
陳衍沒有動，而是看向了立在房間角落裡的一把暗紅色長刀，「那一把，也是靈質長刀吧，為什麼放在那裡？」
祝星雲順著他目光看去，臉上驚嘆的表情瞬間凝固，轉化為純粹的錯愕與不解，「那把刀……是我煉器生涯最優秀的作品……可惜，也是最大的失敗品。」
這把刀需要第四境聞道境級別的靈力掌控力才能使用。但是它只能把靈力強度增幅到第三境……
遙想當初，他煉製出這把刀時，整個煉器界都為之轟動，只當是天才煉器師的在新道路上的開山之作，畢竟很少會有人能把靈質武器的靈力利用率提高到這種程度。
如果能把這門技術用更寶貴的材料復刻，那所得到的武器，怕是非同凡響。
可沒想到，身為製作者的他，不過三年不到的時間，就成了煉器界少有的笑料……
祝星雲臉上帶著些許對過去的緬懷，開門準備離開。
「走吧，我帶你去找三級煉器師的……」「就這把了。」
祝星雲背影僵住，他猛的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身後的少年，「你說什麼？」
「我說，就這把了。」陳衍語氣中沒有任何猶豫，他心念一動，右手虛抬——
嗡！
一陣低沉卻富有穿透力的刀鳴聲響起，那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暗紅色長刀劇烈震顫，如同甦醒的凶獸！
許綰安注視著陳衍的動作，目光柔和，選到了一把好刀呢。
在祝星雲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那長刀化作暗紅色的驚鴻，無需陳衍過多引導，便帶著一種靈性主動凌空而起，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最終穩穩地落入陳衍手中！
刀身入手的瞬間，其上繁複的紋路亮起那熟悉的淡金色，與陳衍心口的靈路共鳴閃爍。
陳衍順勢起身，挽了個刀花，橫刀指向前方，那細如絲線的靈力流過淡金色的銘紋後不斷編織加強，匯聚在刀身上，形成無比銳利的鋒刃。
這靈力鋒刃的靈力強度幾乎媲美第二境靈修！這意味著它可以輕鬆斬斷第二境靈修構建的靈力屏障！
陳衍提刀而立，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我感覺，挺順手的。」
他現在只能勉強駕馭這把刀，但隨著靈纏熟練度的提升，這把刀在他手中只會越來越趁手。
整個房間死寂無聲。
祝星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天雷劈中了天靈蓋，徹底石化了。他所有的表情都僵在臉上，眼睛瞪得滾圓。
許綰安悄然拉開了距離，走到陳衍身旁。
祝星雲腦子嗡嗡作響，隨後眼中燃起熱烈的火焰，連呼吸都停滯了幾息，陳衍選中了它！他能使用這把刀！
「怎麼？不可以嗎？」陳衍被盯得有些疑惑。
可以，當然可以！祝星雲想毫不猶豫地回答，嗓子卻發不出聲音。
他沉寂多年，不知嘗試了多少次，只為復刻這把刀極致的靈力利用率，用來製作適合高階靈修的武器。
這千百次的失敗下，祝星雲沒有再煉製出一把技術上可以匹敵這把刀的靈器，卻等來了一個最適配這把刀的使用者……
失敗品？不！那是他心血與技術的巔峰！是他自己都無法復刻的奇蹟！它只是太挑主人，挑到他都絕望了，只好把它扔在角落，對外宣稱那是個失敗之作……
祝星雲覺得精神恍惚，有些站不住腳，靠著一旁的桌台才站穩身形。
一時間，他的眼中蒙上一層薄霧，那是多年失望累計在一起，祝星雲難道就沒有想過放棄嗎？
他仰起頭，強忍著不讓淚水滴落，也不想讓陳衍和許綰安看到自己掉眼淚的樣子。
祝星雲沉默良久，最後沉聲道：「很有眼光。」
陳衍一愣，有些疑惑，這是什麼答案，「我是問，可以帶走嗎？」
怎麼拿了這把刀，和要了他半條命一樣啊？這把刀對他來說這麼重要嗎？陳衍都準備好放下這把刀了，如果祝星雲不允許的話，他只會覺得有點可惜，但也能理解。
「呼……當然可以帶走啦，臭小子，一定要看著我出醜是不是？」祝星雲低下頭，眼眶泛紅。
「我找了那麼多年，沒找到適合這把刀的人，煉器這麼多年沒能在高階靈器上復刻這把刀的工藝，你小子要是早點出現該多好啊！」
「那個，我再小几歲的話，怕是連刀都握不穩……」陳衍遲疑道。
「那**的是你生的晚了……混蛋，重點是這個嗎？」
祝星雲激動地拍著桌子，喉嚨里咯咯作響，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你帶走它吧……這麼多年了，也算是讓這門技術發揮出它的用處了。」
陳衍笑了笑，他心念微動，手中的暗紅色長刀迅速化作無數縷靈力絲線，收入靈脈之中。
還真是奇妙的體驗啊，陳衍感知了一下自身，那些靈力絲線隨著靈脈中流動的靈力一同流轉，互不影響。
「嗯，這把刀有名字嗎？」陳衍好奇地問道。
「叫……誒，你愛叫什麼就叫什麼吧。」祝星雲輕嘆一聲，不再說話。
許綰安注視著陳衍沉思的側顏，她突然開口，聲音清冷道：「淵默，如何？」
「淵默而雷聲……這把刀沉默了這麼久，就叫淵默吧！」
「誒，你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