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祭祀
「陛下，暗影女士必將聆聽您的祈求。」他的聲音嘶啞，「聖母的蛛絲編織著凡世的一切，您的王座不過是她永恆之網中的一節。您所要的力量，必將自虛無流向您。」
皇帝點了點頭：「今日是祭祀日，按慣例，應當由教宗親自主持。為什麼沒見到他的蹤影？」
殿堂一瞬安靜。
祭司們低下頭，氣氛驟然凝固。
主教遲疑了片刻，才低聲答道：「回稟陛下，教宗陛下深感歉意。北部『哀嚎峽谷』的封印近日波動異常，據報有冥界氣息泄露，教宗不得不親自前往查探並主持加固儀式，以防不測。他命我向陛下致上最誠摯的歉意，並承諾歸來後將親自向陛下解釋。」
馬爾凱斯眯起眼睛，冷笑一聲：「哀嚎峽谷？呵。一逢祭祀日便有『異動』，這藉口未免也太陳舊了些。」
主教伏地叩首：「這是聖母的指引。我們不敢欺瞞。」
隨即，主祭主教展開了一卷以黑色蛛絲編織而成的經卷。
他緩緩誦讀：
「起初，世間是一片虛無。虛無之中，孕育出第一滴陰影。陰影凝結為眼，成為深淵之眼。
祂注視著混沌，淚水滴落，化作無數蛛絲。蛛絲交織，編織成大地與群山，編織成海洋與天空。
而萬物皆在蛛絲之中掙扎，愚昧不知自己不過是獵物。
......」
隨著經文的誦讀，殿堂中的空氣愈發沉重。
仿佛看不見的蛛絲正從聖像的指尖垂落，輕輕纏繞在所有人的身軀之上。
皇帝低下頭，閉上眼睛，似乎終於在這壓抑的氣息中找到了片刻的安寧。
許久。
馬爾凱斯抬起手，示意停下詠唱。
十數名低頭的祭司立刻靜止。
外面有風雪，有群鴉的低鳴，但這裡只剩下一種聲響——心跳被強行放大，敲擊著胸腔。
大主教緩步走到祭壇前，舉起一枚刻有蛛紋的銀盤。
銀盤裡，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像是從骨縫裡冒出的冷氣。
人群里有人輕顫，有人固執地不看那霧氣的來源。
「今夜，」主祭用近乎耳語的低音開口，「是聖母的節日，是回歸與諭命的日子。聖母索取，不問原由；聖母賜予，同樣無情。」
他抬頭，面具的影子在火光里扭曲。
傳令者從人群里推著一輛小車走出，車上覆蓋著厚重的黑綢。
人群的目光猶如河流，被牽引向那車。
黑綢被掀開，一個年輕的精靈出現——面色蒼白，眼中有驚恐，也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像是已經接受了命運的人。
「給我念名。」馬爾凱斯淡淡吩咐。
主祭念出名字，字句在大廳里掉成回聲。
那名字落下的瞬間，石壁像是迴響了一道舊日的詛咒。
年輕人的家人跪在第一排，他們的嘴唇在動，祈禱或咒罵難以分辨。
整座聖殿的溫度猛然降低——溫度並未降太多，但人的血液像被雨霜侵蝕，呼吸變淺。
祭司們將年輕人扶上祭壇。
祭壇是黑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同一面不回光的鏡子。
主教將銀盤移到他胸前，盤中霧氣猛然翻湧，像是要吞沒整個夜晚。
主祭緩緩念出聖典中最古老的一段禱語，聲音細小。
「聖母接受你的血。」主教念到末句，語調忽然上揚，像是尖刀刺入夜色。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一瞬，祭壇邊沿出現了微弱的脈動。
年輕人臉色一陣青白交替，他的瞳孔放大，面露欣喜，仿佛在看見不可名狀的事物。
有人在台下失聲嗚咽，有人低聲祈求，更多人則像看戲般屏息。
馬爾凱斯沒有動手。
他只是微微張開了口：
「聖母，借我一線光，讓那些敢於反對的人，見到你真正的網。」
他說完，轉頭看向旁邊的一名祭司。
那祭司點頭，掏出一把細長的銀針，針尖發著低光。
年輕人咬緊牙，眼裡閃過孩童般的恐懼，隨後又被什麼穩住。
銀針下壓，落在他的胸口，輕觸，卻不像刀割，倒像是觸到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膜被穿透的瞬間，殿內的燭火齊齊被拍滅，然後又同時復燃，但光不再溫暖，而是冷得像來自極地的光。
祭司們齊聲唱誦，聲音像潮水推進。每一句都把人推向深處。
那唱誦交織成一個旋律，旋律里包含古老的名字、群星的暗號、以及聖母的應允。
年輕人的胸腔隨節拍輕顫，他的嘴唇微啟，像是要說什麼，卻最終只留下一縷斷斷續續的低語。
風從殿門湧入，帶著遠處冰雪的味道，又被祭壇里的黑煙吞噬。
殿內的黑煙為之一滯，像是被拽住了呼吸。
馬爾凱斯的瞳孔中掠過一絲異色，他輕聲說：「很好，聖母滿意了。」
祭禮進入尾聲。
主祭用銀盤將那霧氣收攏，像是把夜晚擰成一個結，拋向祭坑。
祭坑的火焰燃得更加深沉，黑色火舌舔過石面，發出像玻璃裂開的脆響。
年輕人被扶下祭壇，他的身體並未立即消失；他仍是肉身，但眼中再無過去的光，像被抽離掉一點什麼。
然而當他向人群望去時，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超然的安詳，像是已經成為了某種「更大秩序」的一部分。
馬爾凱斯走上前，貼近那人的耳側，聲音像冷泉：
「你將歸於母網，你的名字會成為織物的節點，凡走過此路者，皆可借你的存在以求安寧。」
他伸手，在年輕人額頭上撫過，觸感既冷又輕，像是撫摸一尊雕像的表面。
主禮結束，祭司們緩緩站起，低聲退場。
殿堂再次回到那種壓抑的靜默，像是大地剛被重錘敲過，裂出了縫隙，縫裡有夜的冷光在蠕動。
卓拉城的夜更深了，暗影聖殿的火光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影子裡好似有無數的蛛絲在蠕動。
馬爾凱斯最後望了一眼天穹，那兒的星辰也似乎黯淡了幾分。
他的聲音低，但每個在場者都聽到了：「聖母不容背叛，亦不赦悔。凡試圖撼動網的人，將被網牢牢縛住，直到他們連反抗的念頭也化作灰燼。」
……
多位來自不同種族的議員認為，聖靈萊拉雖然被承認掌握著部分「墮落」權柄，但祂本身並未表現出對凡人命運的關切。
反對者批評皇帝所塑造的國教體系「詭異而陰森」，與傳統信仰體系相比，缺乏聖靈對生命和秩序的普遍庇護感。
——《永夜時報》
皇帝點了點頭：「今日是祭祀日，按慣例，應當由教宗親自主持。為什麼沒見到他的蹤影？」
殿堂一瞬安靜。
祭司們低下頭，氣氛驟然凝固。
主教遲疑了片刻，才低聲答道：「回稟陛下，教宗陛下深感歉意。北部『哀嚎峽谷』的封印近日波動異常，據報有冥界氣息泄露，教宗不得不親自前往查探並主持加固儀式，以防不測。他命我向陛下致上最誠摯的歉意，並承諾歸來後將親自向陛下解釋。」
馬爾凱斯眯起眼睛，冷笑一聲：「哀嚎峽谷？呵。一逢祭祀日便有『異動』，這藉口未免也太陳舊了些。」
主教伏地叩首：「這是聖母的指引。我們不敢欺瞞。」
隨即，主祭主教展開了一卷以黑色蛛絲編織而成的經卷。
他緩緩誦讀：
「起初，世間是一片虛無。虛無之中，孕育出第一滴陰影。陰影凝結為眼，成為深淵之眼。
祂注視著混沌，淚水滴落，化作無數蛛絲。蛛絲交織，編織成大地與群山，編織成海洋與天空。
而萬物皆在蛛絲之中掙扎，愚昧不知自己不過是獵物。
......」
隨著經文的誦讀，殿堂中的空氣愈發沉重。
仿佛看不見的蛛絲正從聖像的指尖垂落，輕輕纏繞在所有人的身軀之上。
皇帝低下頭，閉上眼睛，似乎終於在這壓抑的氣息中找到了片刻的安寧。
許久。
馬爾凱斯抬起手，示意停下詠唱。
十數名低頭的祭司立刻靜止。
外面有風雪，有群鴉的低鳴，但這裡只剩下一種聲響——心跳被強行放大，敲擊著胸腔。
大主教緩步走到祭壇前，舉起一枚刻有蛛紋的銀盤。
銀盤裡，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像是從骨縫裡冒出的冷氣。
人群里有人輕顫，有人固執地不看那霧氣的來源。
「今夜，」主祭用近乎耳語的低音開口，「是聖母的節日，是回歸與諭命的日子。聖母索取，不問原由；聖母賜予，同樣無情。」
他抬頭，面具的影子在火光里扭曲。
傳令者從人群里推著一輛小車走出，車上覆蓋著厚重的黑綢。
人群的目光猶如河流，被牽引向那車。
黑綢被掀開，一個年輕的精靈出現——面色蒼白，眼中有驚恐，也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像是已經接受了命運的人。
「給我念名。」馬爾凱斯淡淡吩咐。
主祭念出名字，字句在大廳里掉成回聲。
那名字落下的瞬間，石壁像是迴響了一道舊日的詛咒。
年輕人的家人跪在第一排，他們的嘴唇在動，祈禱或咒罵難以分辨。
整座聖殿的溫度猛然降低——溫度並未降太多，但人的血液像被雨霜侵蝕，呼吸變淺。
祭司們將年輕人扶上祭壇。
祭壇是黑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同一面不回光的鏡子。
主教將銀盤移到他胸前，盤中霧氣猛然翻湧，像是要吞沒整個夜晚。
主祭緩緩念出聖典中最古老的一段禱語，聲音細小。
「聖母接受你的血。」主教念到末句，語調忽然上揚，像是尖刀刺入夜色。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一瞬，祭壇邊沿出現了微弱的脈動。
年輕人臉色一陣青白交替，他的瞳孔放大，面露欣喜，仿佛在看見不可名狀的事物。
有人在台下失聲嗚咽，有人低聲祈求，更多人則像看戲般屏息。
馬爾凱斯沒有動手。
他只是微微張開了口：
「聖母，借我一線光，讓那些敢於反對的人，見到你真正的網。」
他說完，轉頭看向旁邊的一名祭司。
那祭司點頭，掏出一把細長的銀針，針尖發著低光。
年輕人咬緊牙，眼裡閃過孩童般的恐懼，隨後又被什麼穩住。
銀針下壓，落在他的胸口，輕觸，卻不像刀割，倒像是觸到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膜被穿透的瞬間，殿內的燭火齊齊被拍滅，然後又同時復燃，但光不再溫暖，而是冷得像來自極地的光。
祭司們齊聲唱誦，聲音像潮水推進。每一句都把人推向深處。
那唱誦交織成一個旋律，旋律里包含古老的名字、群星的暗號、以及聖母的應允。
年輕人的胸腔隨節拍輕顫，他的嘴唇微啟，像是要說什麼，卻最終只留下一縷斷斷續續的低語。
風從殿門湧入，帶著遠處冰雪的味道，又被祭壇里的黑煙吞噬。
殿內的黑煙為之一滯，像是被拽住了呼吸。
馬爾凱斯的瞳孔中掠過一絲異色，他輕聲說：「很好，聖母滿意了。」
祭禮進入尾聲。
主祭用銀盤將那霧氣收攏，像是把夜晚擰成一個結，拋向祭坑。
祭坑的火焰燃得更加深沉，黑色火舌舔過石面，發出像玻璃裂開的脆響。
年輕人被扶下祭壇，他的身體並未立即消失；他仍是肉身，但眼中再無過去的光，像被抽離掉一點什麼。
然而當他向人群望去時，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超然的安詳，像是已經成為了某種「更大秩序」的一部分。
馬爾凱斯走上前，貼近那人的耳側，聲音像冷泉：
「你將歸於母網，你的名字會成為織物的節點，凡走過此路者，皆可借你的存在以求安寧。」
他伸手，在年輕人額頭上撫過，觸感既冷又輕，像是撫摸一尊雕像的表面。
主禮結束，祭司們緩緩站起，低聲退場。
殿堂再次回到那種壓抑的靜默，像是大地剛被重錘敲過，裂出了縫隙，縫裡有夜的冷光在蠕動。
卓拉城的夜更深了，暗影聖殿的火光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影子裡好似有無數的蛛絲在蠕動。
馬爾凱斯最後望了一眼天穹，那兒的星辰也似乎黯淡了幾分。
他的聲音低，但每個在場者都聽到了：「聖母不容背叛，亦不赦悔。凡試圖撼動網的人，將被網牢牢縛住，直到他們連反抗的念頭也化作灰燼。」
……
多位來自不同種族的議員認為，聖靈萊拉雖然被承認掌握著部分「墮落」權柄，但祂本身並未表現出對凡人命運的關切。
反對者批評皇帝所塑造的國教體系「詭異而陰森」，與傳統信仰體系相比，缺乏聖靈對生命和秩序的普遍庇護感。
——《永夜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