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流
維西拉謹慎地措辭：
「愛德華殿下確實在積極推行他的改革，父皇。他比我們想像中更加……務實。龍庭內部的權力天平正在傾斜，巨龍傳統派系的影響力日漸式微。
「畢竟和王朝相比，龍庭的種族成分......實在是太複雜了。」
「務實？」皇帝輕哼一聲，「這個詞用在那頭野心勃勃的幼龍身上倒是貼切。那麼薩拉斯呢？他選擇站在哪一邊？」
「薩拉斯閣下……」維西拉斟酌著用詞，「不過薩拉斯閣下似乎另有所圖。但總體而言，他是全力支持愛德華殿下的。」
「……有意思。」皇帝輕聲自語，「你可知道，昨夜又有三個邊境哨站失去了聯繫？就在靠近冥界裂縫的區域。」
維西拉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本月第幾次了？難道封印的衰弱速度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
「恐怕正是如此。」皇帝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永不停歇的風雪，「所以你看，我的女兒，我們面臨的威脅遠不止來自龍庭。當深淵本身都在顫抖時，我們內部的任何分歧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龍庭那邊，不斷地湧現破界者，而我們的領土，卻不斷被冥界蠶食。」
他轉過身，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疲憊：「也許你是對的。現在確實不是討論繼承權的時候。但我要你記住，維西拉，黑暗精靈的未來需要的不僅是善於外交的公主。」
維西拉深深行禮：「我會謹記您的教誨，父皇。但現在，請允許我繼續在最適合我的位置上為您效力。」
「龍庭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至於墮天使......由他們去吧。」皇帝輕輕頷首，抬手示意：「好了，好好休息吧。」
「遵命，陛下。」維西拉恭敬地行禮，緩步退出書房。
皇帝凝視著她離去的背影，眼裡毫無波動。
當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合攏，她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維西拉才發現手心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
「突然有點想念伊格尼斯了是怎麼回事？」
維西拉沿著霜雪宮漫長的迴廊緩緩前行，高聳的穹頂投下沉重的陰影。
身著統一制服的侍從們端著銀盤或抱著文書匆匆穿行，卻在見到她時無一例外地停下腳步，恭敬地垂首退至一側，待她走過才繼續忙碌。
她太了解自己那位兄長了。
與維希拉這個常年派駐龍庭的妹妹不同，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朝堂上遍布他的爪牙。
這些年來父皇越發暴虐無常，要說這位皇儲殿下對那張寶座沒有半分額外的念想，維西拉是絕對不信的。
倘若自己一直在國內，有自己的根基，說不定還會試圖爭奪一下。
可現在......？
開什麼玩笑？
剛剛那番對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像雪花傳遍宮廷的每個角落。
父皇刻意提及繼承，分明就是要借她這把刀，去試探、去牽制，甚至去挑戰皇儲的權威。
可她在國內根基淺薄，除了一個公主的虛名，幾乎一無所有。
而父皇既然走出了這一步棋，恐怕也不會輕易放她遠離這個漩渦，重返龍庭了。
想到這裡，維西拉，腳步在廊道盡頭微微一頓，隨即轉向了通往薔薇宮的方向。
那是皇儲凱蘭卓爾在宮中的居所。
是祖母賜給他的。
......
夜幕垂臨卓拉。
城市中心的石塔一盞盞魔焰點燃，幽藍的光輝映照在厚重的雪幕之上，將冰冷的街道染成一片陰森的幻景。
鐘聲自高聳的暗影鐘樓中傳來，像是深海中溢出的迴響。
皇宮的大門緩緩洞開。
皇帝身披厚重的玄黑貂裘，長袍以血紅絲線繡出扭曲的蛛網紋理，隨風翻卷。
他的身邊，幾位姬妾輕盈隨行，她們皆是卓拉貴族中最美的女子，面龐覆以白紗，赤裸的雙足在冰雪中悄無聲息。
纖細的腳踝被鑲銀的鎖鏈相連，那鎖鏈在月光下閃著冷意。
在他們的前方，數十名侍從抬著鍍銀火盆，引導道路。
火焰中燃燒的並非木柴，而是漆黑的蟲殼與煉化的魂石，焚出的煙氣詭異而甘甜，瀰漫在空氣里，令人頭暈目眩。
沿著大道一路向北，在影蛛衛隊的護衛下，他們抵達了卓拉城外的「暗影聖殿」。
這座聖殿由漆黑的玄武岩和骨骸築成，穹頂高懸，雕刻著無數扭曲的蛛形紋路。
殿前廣場鋪滿了白色石板，中央是一口巨大的深淵祭坑，火光在其中翻騰。
殿堂兩側，聳立著數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縛著早已枯槁的祭品屍骸，黑羽的烏鴉在頂端盤旋。
而聖殿的正中央，則矗立著暗影女士萊拉的聖像。
那是一具高達數十丈的恐怖塑像：
上半身是覆著面紗的女性，面容隱藏不見，只能看見一雙空洞的眼眶，流淌著永不停歇的黑色淚水；下半身卻是蛛形，八條肢體彎曲盤繞，釘入大地。
聖像的腳下，是一圈不斷轉動的祭壇，血液從雕刻的溝槽流淌而下，最終匯入深淵祭坑，成為火焰的燃料。
當皇帝一行人踏入聖殿，低沉的詠唱聲立刻迴蕩起來。
數百名身披黑袍的祭司分列兩側，他們的臉龐被鐵製面具遮掩，只有雙眼閃爍著赤紅的光。
隨著他們低聲吟誦，整個殿堂宛如被某種無形的蛛絲所籠罩。
「虛無之母，深淵之眼，黑暗的孕育者……」
「我們在陰影中跪拜，求您垂憐……」
皇帝在眾人的環繞中緩緩走到祭壇前。
他的姬妾們半跪在地，衣袍散開，赤足沒入血色的溝槽之中，任由冰冷的血液從腳趾流過，神情恍惚。
皇帝雙眼死死盯著聖像。
他張開雙臂，披風在風中如黑色羽翼般鋪展：
「暗影女士，虛無母神，您是孕育一切陰影與謊言的源泉。今夜，卓拉的皇帝，再一次向您俯首。請您賜下力量，讓我的敵人溺死在絕望的蛛網中。」
大主教緩緩上前。
他的身軀佝僂，披著黑紫相間的法衣，手中握著一柄長杖，頂端嵌著一枚閃爍陰影的冰晶。
……
近年來，夜冕王朝皇帝馬爾凱斯大力推動以聖靈「萊拉」為核心的國教建設，並逐步將其確立為國家政治與社會生活的核心支柱。然而，這一政策近日在永夜議會內部引發了越來越多的質疑。
——《永夜時報》
「愛德華殿下確實在積極推行他的改革，父皇。他比我們想像中更加……務實。龍庭內部的權力天平正在傾斜，巨龍傳統派系的影響力日漸式微。
「畢竟和王朝相比，龍庭的種族成分......實在是太複雜了。」
「務實？」皇帝輕哼一聲，「這個詞用在那頭野心勃勃的幼龍身上倒是貼切。那麼薩拉斯呢？他選擇站在哪一邊？」
「薩拉斯閣下……」維西拉斟酌著用詞，「不過薩拉斯閣下似乎另有所圖。但總體而言，他是全力支持愛德華殿下的。」
「……有意思。」皇帝輕聲自語，「你可知道，昨夜又有三個邊境哨站失去了聯繫？就在靠近冥界裂縫的區域。」
維西拉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本月第幾次了？難道封印的衰弱速度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
「恐怕正是如此。」皇帝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永不停歇的風雪，「所以你看，我的女兒，我們面臨的威脅遠不止來自龍庭。當深淵本身都在顫抖時，我們內部的任何分歧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龍庭那邊，不斷地湧現破界者，而我們的領土，卻不斷被冥界蠶食。」
他轉過身，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疲憊：「也許你是對的。現在確實不是討論繼承權的時候。但我要你記住，維西拉，黑暗精靈的未來需要的不僅是善於外交的公主。」
維西拉深深行禮：「我會謹記您的教誨，父皇。但現在，請允許我繼續在最適合我的位置上為您效力。」
「龍庭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至於墮天使......由他們去吧。」皇帝輕輕頷首，抬手示意：「好了，好好休息吧。」
「遵命，陛下。」維西拉恭敬地行禮，緩步退出書房。
皇帝凝視著她離去的背影，眼裡毫無波動。
當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合攏，她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維西拉才發現手心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
「突然有點想念伊格尼斯了是怎麼回事？」
維西拉沿著霜雪宮漫長的迴廊緩緩前行，高聳的穹頂投下沉重的陰影。
身著統一制服的侍從們端著銀盤或抱著文書匆匆穿行，卻在見到她時無一例外地停下腳步，恭敬地垂首退至一側，待她走過才繼續忙碌。
她太了解自己那位兄長了。
與維希拉這個常年派駐龍庭的妹妹不同，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朝堂上遍布他的爪牙。
這些年來父皇越發暴虐無常，要說這位皇儲殿下對那張寶座沒有半分額外的念想，維西拉是絕對不信的。
倘若自己一直在國內，有自己的根基，說不定還會試圖爭奪一下。
可現在......？
開什麼玩笑？
剛剛那番對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像雪花傳遍宮廷的每個角落。
父皇刻意提及繼承，分明就是要借她這把刀，去試探、去牽制，甚至去挑戰皇儲的權威。
可她在國內根基淺薄，除了一個公主的虛名，幾乎一無所有。
而父皇既然走出了這一步棋，恐怕也不會輕易放她遠離這個漩渦，重返龍庭了。
想到這裡，維西拉，腳步在廊道盡頭微微一頓，隨即轉向了通往薔薇宮的方向。
那是皇儲凱蘭卓爾在宮中的居所。
是祖母賜給他的。
......
夜幕垂臨卓拉。
城市中心的石塔一盞盞魔焰點燃，幽藍的光輝映照在厚重的雪幕之上，將冰冷的街道染成一片陰森的幻景。
鐘聲自高聳的暗影鐘樓中傳來，像是深海中溢出的迴響。
皇宮的大門緩緩洞開。
皇帝身披厚重的玄黑貂裘，長袍以血紅絲線繡出扭曲的蛛網紋理，隨風翻卷。
他的身邊，幾位姬妾輕盈隨行，她們皆是卓拉貴族中最美的女子，面龐覆以白紗，赤裸的雙足在冰雪中悄無聲息。
纖細的腳踝被鑲銀的鎖鏈相連，那鎖鏈在月光下閃著冷意。
在他們的前方，數十名侍從抬著鍍銀火盆，引導道路。
火焰中燃燒的並非木柴，而是漆黑的蟲殼與煉化的魂石，焚出的煙氣詭異而甘甜，瀰漫在空氣里，令人頭暈目眩。
沿著大道一路向北，在影蛛衛隊的護衛下，他們抵達了卓拉城外的「暗影聖殿」。
這座聖殿由漆黑的玄武岩和骨骸築成，穹頂高懸，雕刻著無數扭曲的蛛形紋路。
殿前廣場鋪滿了白色石板，中央是一口巨大的深淵祭坑，火光在其中翻騰。
殿堂兩側，聳立著數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縛著早已枯槁的祭品屍骸，黑羽的烏鴉在頂端盤旋。
而聖殿的正中央，則矗立著暗影女士萊拉的聖像。
那是一具高達數十丈的恐怖塑像：
上半身是覆著面紗的女性，面容隱藏不見，只能看見一雙空洞的眼眶，流淌著永不停歇的黑色淚水；下半身卻是蛛形，八條肢體彎曲盤繞，釘入大地。
聖像的腳下，是一圈不斷轉動的祭壇，血液從雕刻的溝槽流淌而下，最終匯入深淵祭坑，成為火焰的燃料。
當皇帝一行人踏入聖殿，低沉的詠唱聲立刻迴蕩起來。
數百名身披黑袍的祭司分列兩側，他們的臉龐被鐵製面具遮掩，只有雙眼閃爍著赤紅的光。
隨著他們低聲吟誦，整個殿堂宛如被某種無形的蛛絲所籠罩。
「虛無之母，深淵之眼，黑暗的孕育者……」
「我們在陰影中跪拜，求您垂憐……」
皇帝在眾人的環繞中緩緩走到祭壇前。
他的姬妾們半跪在地，衣袍散開，赤足沒入血色的溝槽之中，任由冰冷的血液從腳趾流過，神情恍惚。
皇帝雙眼死死盯著聖像。
他張開雙臂，披風在風中如黑色羽翼般鋪展：
「暗影女士，虛無母神，您是孕育一切陰影與謊言的源泉。今夜，卓拉的皇帝，再一次向您俯首。請您賜下力量，讓我的敵人溺死在絕望的蛛網中。」
大主教緩緩上前。
他的身軀佝僂，披著黑紫相間的法衣，手中握著一柄長杖，頂端嵌著一枚閃爍陰影的冰晶。
……
近年來，夜冕王朝皇帝馬爾凱斯大力推動以聖靈「萊拉」為核心的國教建設，並逐步將其確立為國家政治與社會生活的核心支柱。然而，這一政策近日在永夜議會內部引發了越來越多的質疑。
——《永夜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