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哭泣的小姑娘
「朋友們，你們真的覺得深淵還能養活我們嗎？
「外面的一切你們都看見了——地震越來越密集，毒霧越來越濃，冥界的裂口越來越大。我們的同胞一個接一個死去，年輕人死在前線，老人和孩子死在廢墟里。你們敢說，這地方還能叫『家』？！
「深淵從未接納過我們。它只是在吞噬我們。每一座城市都像是紙糊的房子，隨時會塌。每一場和蟲群所謂的『勝利』，背後都是一批批屍體堆出來的。我們在這裡不是生活——我們在這裡是被囚禁、被消耗。
「在維爾戈拉，『日食聖所』每天每夜都在爭吵深淵的歸處，可我們的智慧不應該被浪費在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上！
「所以我告訴你們——留在深淵，就是慢性自殺！我們不會在這裡等到明天，不會在這裡等到繁榮。我們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希望，就是回去！回到凡世，回到陽光下，回到真正的陽光下！！那裡有土地，有空氣，有真正能延續生命的明天！
「回去！哪怕是血流成河！哪怕是用屍骨鋪路！回去——那才是唯一的希望！否則，等著我們的，只有慢慢窒息，慢慢滅亡！」
那位墮天使的演講戛然而止。
他收攏雙翼，如同從風暴中心驟然跌落，默然退回角落。一杯早已備好的酒靜立桌邊，他端起來一飲而盡。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有人眼神閃爍，低聲與身旁人交頭接耳，似乎被這番話語觸動；
有人依舊面無表情，不緊不慢地啜飲杯中殘酒，恍若未聞；
也有人冷哼一聲，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回到凡世？這些技術宅倒是說得輕巧。」
旁邊的魔晶電視繼續報導藍薔薇街區的情況，黑屋仍在翻滾，卻已經漸漸平息。
真言院似乎在等待契機進去調查。
趙真倚在二樓玻璃旁，凝視那墮天使沉默的背影，輕聲自語：「墮天使啊……」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名字——那位移居維爾戈拉的「雷電法王」。
酒吧里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人越聚越多，酒杯碰撞聲、談笑聲不絕於耳。
艾瑞克在吧檯與樓梯間來回奔忙，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趙真見狀，只好硬著頭皮隨蘇下樓幫忙。
可他這輩子哪做過酒吧的活兒？前世只是個教書匠，如今要他端盤遞酒、招呼客人，簡直手忙腳亂。好幾次險些把酒液潑到客人身上，引來不少詫異的目光。
「這……這東西怎麼開？」趙真捏著一支開瓶器，額角冒汗，動作笨拙不堪。
就在他不知所措時，一隻修長而白皙的手無聲地伸了過來。指尖輕巧一撥，瓶塞應聲彈開，「砰」的一聲輕響，乾脆利落。
趙真一愣，側目望去。
那是一位金髮女子。長發如晨曦流金，鬆散地披在肩頭。
她只著一襲簡約的黑色長裙，卻因剪裁利落，反襯得氣質清冽出眾。
「這樣就行了。」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些許溫度。
趙真心裡微微一震——這人……眼熟。
直到艾瑞克急匆匆跑來，眼前一亮：「林賽！你來得太是時候了！我們快忙瘋了！」
林賽。
名字一出口，趙真猛然想起——她就是當初在永晝圖書館裡昏厥過去，差點死掉的人類女子！
而在那一瞬間，他胸口沉寂許久的蟲卵紋身，竟然悸動了一下。
那股悸動冰冷、詭譎，敲打著他的心臟。趙真猛地退後半步，呼吸微亂。
林賽似乎並未察覺，只是淺淺一笑，便轉身繼續忙碌。
艾瑞克一邊遞盤子一邊感慨：「人啊，經歷些事是真的會變。從永晝圖書館那種地方活著出來，連林賽這大小姐的脾氣都磨沒了。」
性格大變啊.....
只是酒館人越來越多，趙真咬了咬牙，想找個地方繼續幫忙，掩飾方才的慌亂。
——就在這時，酒吧里驟然響起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就在這時，酒吧中央猛地爆發出激烈的爭吵聲。
「該死的鳥人！離我們遠點！」
趙真循聲望去。
只見先前演講的那位墮天使正僵立在一張桌旁，對面是個怒不可遏的提夫林男子。那男子身材不高不矮，甚至有些偏胖，一雙彎曲的尖角隱隱泛著紅光，情緒激動。
墮天使面色僵硬，羽翼微微顫抖，似不知如何應對。
「我……我只是……」他聲音沙啞，有些結巴，「看那小姑娘一個人坐了太久……想問問她怎麼了……沒想嚇她。」
男子冷笑，嗓音粗糲：「少來這套假慈悲！你一來她就哭了！是不是又想騙我們提夫林人去當奴隸？！」
這一吼，整個酒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衝突中心。
角落裡，那個提夫林小女孩終於被嚇得放聲大哭。
「嗚……爸爸……我要爸爸……爸爸還沒回來……我想爸爸……」
她哭得撕心裂肺，稚嫩的哭聲揪緊了每個人的心。
提夫林男子表情一僵，怒火凝固在臉上，轉而露出幾分窘迫與慌亂。
酒吧陷入一片寂靜。
趙真聽到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聲，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神情顯得溫和。
他伸出手，聲音放得很輕：
「嘿，小不點兒，怎麼哭得這麼傷心？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了嗎？」
小姑娘不住地抽噎著，把懷裡那隻毛絨熊抱得更緊了，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熊腦袋上。她斷斷續續地說：
「爸爸……爸爸是來送外賣的……他說外面太熱了，讓我在這裡等他一會兒……他說他很快就回來……」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被嗚咽聲徹底淹沒。
蘇也聞聲趕來，眉頭緊緊蹙起：「送外賣？等等……我們今天只接了一單外賣，還是三個小時前的。」
趙真心中一沉，連忙追問：「三個小時？小朋友，你一個人在這兒等了三個小時？」
小姑娘沒有回答，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玩偶里，瘦小的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老天……」蘇輕輕倒吸一口冷氣，臉色微微發白。
「見鬼了，還真沒注意到有個小屁孩在這待這麼久。」正在一旁擦拭酒杯的艾瑞克忍不住插話，壓低了聲音：「這事兒真要鬧出去可就難收場了。你們想想，一個提夫林小姑娘，在我們這兒孤零零哭了這麼久……要是被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知道，明天頭版一準是『深淵少女酒館遭冷落，無人問津痛哭失聲』！咱們名聲一夜之間全得完蛋，『種族歧視』？！搞不好還要被學校追究責任。」
他邊說，目光意有所指地瞥過一旁的墮天使和那位提夫林壯漢。
林賽輕輕捅了一下艾瑞克的背，示意他別再多嘴。
墮天使顯得更加局促不安，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提夫林男子也面露尷尬，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蘇沒有理會艾瑞克的風涼話，她迅速轉身撲向櫃檯，快速翻查起送餐記錄。
幾秒之後，她的動作猛然停頓，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僵立不動。
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一字一頓，仿佛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
「……藍……薔薇……街區。」
......
「殿下，我們並非毫無辦法，我們並非只剩下死路一條。
「冥界既然是阿爾設立的屏障，那便說明其他偉大的聖靈同樣也有辦法修復屏障。
「奧瑞艾爾與阿爾已經沉眠，但我們的信仰並非斷絕，我們的希望並非熄滅。殿下，為什麼不將目光投向萊拉女士？
「我們或許需要祂的神諭——哪怕祂也在沉睡。但我堅信，女士不會如那些沉默的聖靈一般，放棄祂的子民。祂曾在最黑暗的紀元為深淵點燃微光，如今也能為我們重開一條路。」
「那就向『暗影女士』祈禱吧。
「但我要提醒你，薩拉斯，也提醒所有人：凡人唯一能夠依靠、唯一能夠信任的，只有凡人自己。我們若不團結自救，縱然萊拉垂憐親臨，也救不了一座正在下沉的城。」
——《元老院會議記錄綱要》，第七十卷，第九十二頁
「外面的一切你們都看見了——地震越來越密集，毒霧越來越濃，冥界的裂口越來越大。我們的同胞一個接一個死去，年輕人死在前線，老人和孩子死在廢墟里。你們敢說，這地方還能叫『家』？！
「深淵從未接納過我們。它只是在吞噬我們。每一座城市都像是紙糊的房子，隨時會塌。每一場和蟲群所謂的『勝利』，背後都是一批批屍體堆出來的。我們在這裡不是生活——我們在這裡是被囚禁、被消耗。
「在維爾戈拉，『日食聖所』每天每夜都在爭吵深淵的歸處，可我們的智慧不應該被浪費在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上！
「所以我告訴你們——留在深淵，就是慢性自殺！我們不會在這裡等到明天，不會在這裡等到繁榮。我們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希望，就是回去！回到凡世，回到陽光下，回到真正的陽光下！！那裡有土地，有空氣，有真正能延續生命的明天！
「回去！哪怕是血流成河！哪怕是用屍骨鋪路！回去——那才是唯一的希望！否則，等著我們的，只有慢慢窒息，慢慢滅亡！」
那位墮天使的演講戛然而止。
他收攏雙翼，如同從風暴中心驟然跌落，默然退回角落。一杯早已備好的酒靜立桌邊，他端起來一飲而盡。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有人眼神閃爍，低聲與身旁人交頭接耳，似乎被這番話語觸動；
有人依舊面無表情，不緊不慢地啜飲杯中殘酒，恍若未聞；
也有人冷哼一聲，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回到凡世？這些技術宅倒是說得輕巧。」
旁邊的魔晶電視繼續報導藍薔薇街區的情況，黑屋仍在翻滾，卻已經漸漸平息。
真言院似乎在等待契機進去調查。
趙真倚在二樓玻璃旁，凝視那墮天使沉默的背影，輕聲自語：「墮天使啊……」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名字——那位移居維爾戈拉的「雷電法王」。
酒吧里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人越聚越多，酒杯碰撞聲、談笑聲不絕於耳。
艾瑞克在吧檯與樓梯間來回奔忙，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趙真見狀，只好硬著頭皮隨蘇下樓幫忙。
可他這輩子哪做過酒吧的活兒？前世只是個教書匠，如今要他端盤遞酒、招呼客人，簡直手忙腳亂。好幾次險些把酒液潑到客人身上，引來不少詫異的目光。
「這……這東西怎麼開？」趙真捏著一支開瓶器，額角冒汗，動作笨拙不堪。
就在他不知所措時，一隻修長而白皙的手無聲地伸了過來。指尖輕巧一撥，瓶塞應聲彈開，「砰」的一聲輕響，乾脆利落。
趙真一愣，側目望去。
那是一位金髮女子。長發如晨曦流金，鬆散地披在肩頭。
她只著一襲簡約的黑色長裙，卻因剪裁利落，反襯得氣質清冽出眾。
「這樣就行了。」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些許溫度。
趙真心裡微微一震——這人……眼熟。
直到艾瑞克急匆匆跑來，眼前一亮：「林賽！你來得太是時候了！我們快忙瘋了！」
林賽。
名字一出口，趙真猛然想起——她就是當初在永晝圖書館裡昏厥過去，差點死掉的人類女子！
而在那一瞬間，他胸口沉寂許久的蟲卵紋身，竟然悸動了一下。
那股悸動冰冷、詭譎，敲打著他的心臟。趙真猛地退後半步，呼吸微亂。
林賽似乎並未察覺，只是淺淺一笑，便轉身繼續忙碌。
艾瑞克一邊遞盤子一邊感慨：「人啊，經歷些事是真的會變。從永晝圖書館那種地方活著出來，連林賽這大小姐的脾氣都磨沒了。」
性格大變啊.....
只是酒館人越來越多，趙真咬了咬牙，想找個地方繼續幫忙，掩飾方才的慌亂。
——就在這時，酒吧里驟然響起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就在這時，酒吧中央猛地爆發出激烈的爭吵聲。
「該死的鳥人！離我們遠點！」
趙真循聲望去。
只見先前演講的那位墮天使正僵立在一張桌旁，對面是個怒不可遏的提夫林男子。那男子身材不高不矮，甚至有些偏胖，一雙彎曲的尖角隱隱泛著紅光，情緒激動。
墮天使面色僵硬，羽翼微微顫抖，似不知如何應對。
「我……我只是……」他聲音沙啞，有些結巴，「看那小姑娘一個人坐了太久……想問問她怎麼了……沒想嚇她。」
男子冷笑，嗓音粗糲：「少來這套假慈悲！你一來她就哭了！是不是又想騙我們提夫林人去當奴隸？！」
這一吼，整個酒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衝突中心。
角落裡，那個提夫林小女孩終於被嚇得放聲大哭。
「嗚……爸爸……我要爸爸……爸爸還沒回來……我想爸爸……」
她哭得撕心裂肺，稚嫩的哭聲揪緊了每個人的心。
提夫林男子表情一僵，怒火凝固在臉上，轉而露出幾分窘迫與慌亂。
酒吧陷入一片寂靜。
趙真聽到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聲，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神情顯得溫和。
他伸出手，聲音放得很輕：
「嘿，小不點兒，怎麼哭得這麼傷心？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了嗎？」
小姑娘不住地抽噎著，把懷裡那隻毛絨熊抱得更緊了，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熊腦袋上。她斷斷續續地說：
「爸爸……爸爸是來送外賣的……他說外面太熱了，讓我在這裡等他一會兒……他說他很快就回來……」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被嗚咽聲徹底淹沒。
蘇也聞聲趕來，眉頭緊緊蹙起：「送外賣？等等……我們今天只接了一單外賣，還是三個小時前的。」
趙真心中一沉，連忙追問：「三個小時？小朋友，你一個人在這兒等了三個小時？」
小姑娘沒有回答，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玩偶里，瘦小的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老天……」蘇輕輕倒吸一口冷氣，臉色微微發白。
「見鬼了，還真沒注意到有個小屁孩在這待這麼久。」正在一旁擦拭酒杯的艾瑞克忍不住插話，壓低了聲音：「這事兒真要鬧出去可就難收場了。你們想想，一個提夫林小姑娘，在我們這兒孤零零哭了這麼久……要是被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知道，明天頭版一準是『深淵少女酒館遭冷落，無人問津痛哭失聲』！咱們名聲一夜之間全得完蛋，『種族歧視』？！搞不好還要被學校追究責任。」
他邊說，目光意有所指地瞥過一旁的墮天使和那位提夫林壯漢。
林賽輕輕捅了一下艾瑞克的背，示意他別再多嘴。
墮天使顯得更加局促不安，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提夫林男子也面露尷尬，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蘇沒有理會艾瑞克的風涼話，她迅速轉身撲向櫃檯，快速翻查起送餐記錄。
幾秒之後，她的動作猛然停頓，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僵立不動。
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一字一頓，仿佛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
「……藍……薔薇……街區。」
......
「殿下，我們並非毫無辦法，我們並非只剩下死路一條。
「冥界既然是阿爾設立的屏障，那便說明其他偉大的聖靈同樣也有辦法修復屏障。
「奧瑞艾爾與阿爾已經沉眠，但我們的信仰並非斷絕，我們的希望並非熄滅。殿下，為什麼不將目光投向萊拉女士？
「我們或許需要祂的神諭——哪怕祂也在沉睡。但我堅信，女士不會如那些沉默的聖靈一般，放棄祂的子民。祂曾在最黑暗的紀元為深淵點燃微光，如今也能為我們重開一條路。」
「那就向『暗影女士』祈禱吧。
「但我要提醒你，薩拉斯，也提醒所有人：凡人唯一能夠依靠、唯一能夠信任的，只有凡人自己。我們若不團結自救，縱然萊拉垂憐親臨，也救不了一座正在下沉的城。」
——《元老院會議記錄綱要》，第七十卷，第九十二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