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3k5）
然而，就在此時，他看見了。
前方的街角，有兩道身影緩緩走來。
一前一後。
輪椅緩緩滑動，映出蘇的身影。她身姿纖細，像風中將熄的玫瑰。蒼白的臉龐在燈火映照下，卻泛著柔和的微光。
推著輪椅的，是艾瑞克。少年氣的笑容洋溢在他臉上，腳步穩健，眉宇間有抑不住的激動。
「喂！」
艾瑞克看見趙真時，立刻大步推著輪椅奔上來。
車輪在石板路上疾速滾動，「咔噠咔噠」的聲響清脆而真切，把趙真從漫無邊際的空虛里，生生拉回現實。
他們近了。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艾瑞克停下輪椅，猛地掄起拳頭，結結實實砸在趙真的胸口。
「好小子！幹得漂亮！」
他笑聲豪爽，「可你他媽嚇壞我們了！」
拳頭並不重，卻帶著一種把人心窩子徹底震開的力道。
趙真悶哼一聲，胸膛生疼。
蘇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一向冷靜，可此刻竟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在永晝圖書館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這人瘋瘋癲癲的。可我沒想到，你瘋得這麼徹底。」
趙真怔了怔，忽然彎起嘴角。笑意生澀，卻讓胸口那團死寂的戾氣，終於有了一個出口。
他抬手，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又伸手揉亂了蘇的長髮。
蘇一愣，嚇得差點呵斥，卻看到趙真臉上那抹久違的笑容，心頭一顫，所有話語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艾瑞克罵罵咧咧地反擊，兩人像在打鬧。
趙真忽然恍惚。
他仿佛回到了前世大學。
回到課後和死黨室友們一起去擼串的夜晚。
街頭的烤肉攤，酒精的辣味，油煙的味道，推推搡搡，吵吵嚷嚷。
輸了的人被灌酒，倒下的人被拖走，第二天早晨又擠在教室里嘲笑彼此。
笑聲、酒味、油煙、擁抱、怒罵。
那是他已經失去的一切。
心底那層死寂，被一點點衝散。
趙真忽然有些鼻酸。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
莉雅。
燈光籠罩她，長發輕垂，髮絲間仿佛嵌著月光般的銀輝。
她的眼睛清澈，像湖水，卻因為擔憂而泛起柔和的漣漪。
她身上的墨色長裙在風中輕輕蕩漾，腰間的銀色腰帶襯得她纖細挺拔。
她靜靜走近。一步一步。
趙真心口驟然一緊，下意識地低下頭。
他甚至不敢去直視她的眼睛，只能垂下目光，看著自己滿是血跡與傷痕的手。
然而，莉雅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極輕極緩地抬起了他的頭。
趙真被迫直視她。
那雙眼睛……如同湖泊深處最純淨的泉。
柔軟，澄澈，倒映出他滿身傷痕的模樣。
他喉嚨發緊，聲音低得像一縷風：「……我回來了，莉雅。」
莉雅眼眸微顫，唇角微抿。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凝望著他，仿佛眼底有一片海洋在緩緩漲潮。
周圍的一切聲音——風聲、腳步聲、喧譁聲——都像被抽走，只剩下心跳，在夜色中清晰無比。
就像，就像過去一樣。
就連趙真自己都沒注意到。
他胸口的那處蟲卵紋身，一直保持著寂靜，沒有再躁動。
......
苦痛官邸的禮堂空曠得令人窒息，穹頂高懸，鑲嵌其上的暗紅寶石在幽藍魔法焰火的映照下，如同無數隻半凝固的血眼，冷冷地俯視下方。
牆壁上掛滿的古老肖像中，那些衣著華麗、面容冰冷的先祖，目光如有實質，沉沉壓在每個踏入者的肩頭，隨人移動。
此刻，禮堂中央，跪著一個身影。
維克托·奧克塔斯。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正裝，暗紅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姿態恭敬標準。
可無論他如何低垂頭顱，挺直背脊，那份與生俱來的「多餘感」卻無法掩蓋。
——私生子。
他父親，惡魔公爵薩克·貝利亞爾，正端坐在高位上。
他面容深刻，眼眸里尋不到絲毫溫情。
而在他寶座兩側，如群鴉般佇立著的，是公爵名正言順的婚生子們。
他們姿態倨傲，投來的目光裹挾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像是毒刺。
「真是可悲。」最年長的兄長率先嗤笑，聲音在恢弘的廳堂里顯得格外刺耳，「費盡心思招攬個能狂化的牛頭人，本以為能聽個響動，結果呢？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類砸碎了腦袋，像條野狗一樣死在角斗場上。」
「嘻嘻，」另一個聲音嬌俏，「這就是我們『學者』的手筆？維克托，你養的狗不僅沒用，還丟盡了臉面。」
「他本就一無是處。」年紀最輕的弟弟抱著手臂，語帶冰霜，「擺弄幾本破書，頂個教授虛名就忘了自己是誰。」
「別忘了，我們的兄弟可是伊格尼斯大學的教授呢。」另一位女子嘆息，「一個私生子，能爬到這一步多『不容易』啊？只可惜，連手底下最低賤的奴隸都管不住。」
惡毒的嘲諷如同交織的鞭網，一下下抽刮在空氣里。
維克托的臉上依舊看不出情緒。
高座上的薩克終於開口。
「維克托。」
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頭，目光恭順，卻難掩疲憊。
「你的母親若還在世，看到你今日的『成就』，一定會很開心的。」公爵緩緩說道，「你幫助永晝圖書館收集失散的古老書籍，贊助大博物館，資助伊格尼斯角斗場，還掛著大學教授的頭銜……這些，都曾為家族帶來聲望。」
他頓了頓，目光逐漸冷冽：「可現在呢？永晝圖書館的股票大跌，角斗場因為你的失敗遭受損失，你的地位也隨之岌岌可危。呵……」
父親低笑一聲：
「你的母親啊，在家族墳墓里，想必也在哭泣吧。」
維克托的身形不可察地一震。
他重新垂下目光，聲音低沉恭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家族的。若家族想要，隨時可以取走。」
奧古斯都唇角微微彎起。那笑容，卻讓禮堂中的空氣更冷。
「既然如此，」他說，「就讓你的兄弟姐妹們，幫你處理一下爛攤子吧。難道，你還信不過家族嗎？」
維克托沉默了。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低聲回應：「……是。」
禮堂中，笑聲和冷嘲交織。
他起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告別禮，然後一步步退了出去。
維克托的住宅位於府邸的西側遠處。
外表與其他宅邸無異，但比起奢華繁盛，這裡要安靜得多。
院落中只有兩株古老的黑檀樹，枝葉稀疏，風吹過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推開大門。
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是書卷與墨水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藥草香。
屋內陳設整潔，牆上掛著古老的羊皮卷，書架上堆滿典籍，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
就在他脫下披風時，忽然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走廊里跑出來。
「哥哥！」
是個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赤著腳，髮絲凌亂，眼睛裡卻閃爍著亮晶晶的光。
她撲到維克托懷裡，緊緊抱住他，聲音裡帶著哽咽：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怕……」
維克托僵硬的身體瞬間軟化下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收攏手臂，將她嬌小的身軀擁住，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別哭。」他低聲安慰，聲音難得溫柔，「別怕。」
「我回來了。我答應過你，絕不會離開。」
小女孩在他懷裡蹭了蹭，情緒慢慢平復，只剩下細微的抽噎。
良久，情緒漸漸平復。
他耐心地哄著她，將她抱回臥室，仔細地掖好被角。女孩仍緊緊攥著他的袖口，不肯閉眼。
「哥哥，你要等我睡著了才能走。」
「好。」他在床沿坐下，輕輕拍著她，「我就在這裡。」
他在床邊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直到她呼吸均勻，徹底沉入夢鄉。
隨後，維克托緩緩起身，回到自己房間。
房間靜得出奇，安靜到連呼吸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透不過氣。
他坐在書桌前，桌麵攤開著幾本古老的典籍。
紙張發黃，字跡模糊，散發出一股腐舊的霉味。
燭火搖曳，光影在牆壁上顫動。
起初只是普通的跳動，但很快，光影開始扭曲。
維克托的背影被拉得極長，沿著牆壁緩緩攀升。
那影子忽長忽短，忽胖忽瘦，像活物一般蠕動。
「沙——沙——」
影子在牆壁上摩擦，發出類似布料被扯裂的聲響。
維克托眉頭微蹙，卻沒有轉身。
下一瞬——
影子猛地鼓脹，牆壁微微鼓起，漆黑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開來。
「咕嚕——」
仿佛腐爛的屍體在氣泡中膨脹。
「啪！！」
影子驟然裂開。
一隻手，從黑暗裡緩緩探出。
那是一隻蒼白、乾枯卻又修長得不似人類的手。
手指極長，關節突兀，指甲漆黑，尖銳如刀。
指甲划過牆壁時，發出尖銳到刺破耳膜的聲響：
「吱——呀——」
像有人拿鐵釘狠狠刮過玻璃，足以讓人頭皮發炸。
緊接著，是骨骼錯位的脆響：
「咔、咔、咔……」
黑暗中，那手一點點撐開裂縫。
影子如布簾一樣被撕裂開，一個猙獰的身影從裡面爬了出來。
它沒有清晰的臉龐，眼窩漆黑，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洞穴。
嘴巴卻詭異地裂開，幾乎延伸到耳根。嘴角溢出漆黑的血水，滴落在地板上。
「啪嗒——」
每一滴都濺出刺鼻的腥臭味，像腐肉被撕開的氣息。
「嘻……嘻嘻嘻嘻嘻……」
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低沉、黏膩，仿佛骨頭在喉嚨里滾動。
它緩緩走近，腳步聲輕輕敲擊地板：
「嗒——嗒——嗒——」
卻沒有重量，沒有回聲。
燭火猛地劇烈跳動，隨即熄滅。
整個房間墜入徹底的黑暗。
在那黑暗裡，笑聲忽遠忽近，忽左忽右，仿佛無數張嘴同時在耳邊低語。
冰涼的氣息貼在後頸，像是死人張開了嘴，呼出的最後一口寒氣。
「嘻……嘻嘻嘻……」
聲音越來越近。
就在那一刻，維克托緩緩伸出手，將眼前的典籍合上。
「啪——」書頁合攏的一瞬，黑暗驟然一靜。
燭台自行燃起火光。昏黃的光亮重新照出他的面龐——冷峻、漠然。
可在他背後，那猙獰的影子並未消散。
它筆直站立，身形與維克托的背影疊合，仿佛與他合為一體。
嘴角的黑血仍在往下滴，眼窩深邃，死死盯著他。
燭火閃爍，影子卻紋絲不動。
......
「我們的選民要真正的太陽！我們的公民要真實的藍天，而不是這虛假的全息投影！我們不能滿足於一個連頭頂藍天都是虛假的世界！」
——永夜議會，某拒絕透露姓名的卓拉下城區黑暗精靈中年禿頭男性議員
前方的街角，有兩道身影緩緩走來。
一前一後。
輪椅緩緩滑動，映出蘇的身影。她身姿纖細，像風中將熄的玫瑰。蒼白的臉龐在燈火映照下，卻泛著柔和的微光。
推著輪椅的，是艾瑞克。少年氣的笑容洋溢在他臉上，腳步穩健，眉宇間有抑不住的激動。
「喂！」
艾瑞克看見趙真時，立刻大步推著輪椅奔上來。
車輪在石板路上疾速滾動，「咔噠咔噠」的聲響清脆而真切，把趙真從漫無邊際的空虛里，生生拉回現實。
他們近了。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艾瑞克停下輪椅，猛地掄起拳頭，結結實實砸在趙真的胸口。
「好小子！幹得漂亮！」
他笑聲豪爽，「可你他媽嚇壞我們了！」
拳頭並不重，卻帶著一種把人心窩子徹底震開的力道。
趙真悶哼一聲，胸膛生疼。
蘇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一向冷靜，可此刻竟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在永晝圖書館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這人瘋瘋癲癲的。可我沒想到，你瘋得這麼徹底。」
趙真怔了怔，忽然彎起嘴角。笑意生澀，卻讓胸口那團死寂的戾氣，終於有了一個出口。
他抬手，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又伸手揉亂了蘇的長髮。
蘇一愣，嚇得差點呵斥，卻看到趙真臉上那抹久違的笑容，心頭一顫，所有話語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艾瑞克罵罵咧咧地反擊，兩人像在打鬧。
趙真忽然恍惚。
他仿佛回到了前世大學。
回到課後和死黨室友們一起去擼串的夜晚。
街頭的烤肉攤，酒精的辣味，油煙的味道，推推搡搡，吵吵嚷嚷。
輸了的人被灌酒，倒下的人被拖走，第二天早晨又擠在教室里嘲笑彼此。
笑聲、酒味、油煙、擁抱、怒罵。
那是他已經失去的一切。
心底那層死寂，被一點點衝散。
趙真忽然有些鼻酸。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
莉雅。
燈光籠罩她，長發輕垂，髮絲間仿佛嵌著月光般的銀輝。
她的眼睛清澈，像湖水，卻因為擔憂而泛起柔和的漣漪。
她身上的墨色長裙在風中輕輕蕩漾，腰間的銀色腰帶襯得她纖細挺拔。
她靜靜走近。一步一步。
趙真心口驟然一緊，下意識地低下頭。
他甚至不敢去直視她的眼睛，只能垂下目光，看著自己滿是血跡與傷痕的手。
然而，莉雅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極輕極緩地抬起了他的頭。
趙真被迫直視她。
那雙眼睛……如同湖泊深處最純淨的泉。
柔軟，澄澈，倒映出他滿身傷痕的模樣。
他喉嚨發緊，聲音低得像一縷風：「……我回來了，莉雅。」
莉雅眼眸微顫，唇角微抿。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凝望著他，仿佛眼底有一片海洋在緩緩漲潮。
周圍的一切聲音——風聲、腳步聲、喧譁聲——都像被抽走，只剩下心跳，在夜色中清晰無比。
就像，就像過去一樣。
就連趙真自己都沒注意到。
他胸口的那處蟲卵紋身，一直保持著寂靜，沒有再躁動。
......
苦痛官邸的禮堂空曠得令人窒息，穹頂高懸，鑲嵌其上的暗紅寶石在幽藍魔法焰火的映照下，如同無數隻半凝固的血眼，冷冷地俯視下方。
牆壁上掛滿的古老肖像中，那些衣著華麗、面容冰冷的先祖，目光如有實質，沉沉壓在每個踏入者的肩頭，隨人移動。
此刻，禮堂中央，跪著一個身影。
維克托·奧克塔斯。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正裝，暗紅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姿態恭敬標準。
可無論他如何低垂頭顱，挺直背脊，那份與生俱來的「多餘感」卻無法掩蓋。
——私生子。
他父親，惡魔公爵薩克·貝利亞爾，正端坐在高位上。
他面容深刻，眼眸里尋不到絲毫溫情。
而在他寶座兩側，如群鴉般佇立著的，是公爵名正言順的婚生子們。
他們姿態倨傲，投來的目光裹挾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像是毒刺。
「真是可悲。」最年長的兄長率先嗤笑，聲音在恢弘的廳堂里顯得格外刺耳，「費盡心思招攬個能狂化的牛頭人，本以為能聽個響動，結果呢？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類砸碎了腦袋，像條野狗一樣死在角斗場上。」
「嘻嘻，」另一個聲音嬌俏，「這就是我們『學者』的手筆？維克托，你養的狗不僅沒用，還丟盡了臉面。」
「他本就一無是處。」年紀最輕的弟弟抱著手臂，語帶冰霜，「擺弄幾本破書，頂個教授虛名就忘了自己是誰。」
「別忘了，我們的兄弟可是伊格尼斯大學的教授呢。」另一位女子嘆息，「一個私生子，能爬到這一步多『不容易』啊？只可惜，連手底下最低賤的奴隸都管不住。」
惡毒的嘲諷如同交織的鞭網，一下下抽刮在空氣里。
維克托的臉上依舊看不出情緒。
高座上的薩克終於開口。
「維克托。」
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頭，目光恭順，卻難掩疲憊。
「你的母親若還在世，看到你今日的『成就』，一定會很開心的。」公爵緩緩說道，「你幫助永晝圖書館收集失散的古老書籍，贊助大博物館，資助伊格尼斯角斗場，還掛著大學教授的頭銜……這些，都曾為家族帶來聲望。」
他頓了頓，目光逐漸冷冽：「可現在呢？永晝圖書館的股票大跌，角斗場因為你的失敗遭受損失，你的地位也隨之岌岌可危。呵……」
父親低笑一聲：
「你的母親啊，在家族墳墓里，想必也在哭泣吧。」
維克托的身形不可察地一震。
他重新垂下目光，聲音低沉恭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家族的。若家族想要，隨時可以取走。」
奧古斯都唇角微微彎起。那笑容，卻讓禮堂中的空氣更冷。
「既然如此，」他說，「就讓你的兄弟姐妹們，幫你處理一下爛攤子吧。難道，你還信不過家族嗎？」
維克托沉默了。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低聲回應：「……是。」
禮堂中，笑聲和冷嘲交織。
他起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告別禮，然後一步步退了出去。
維克托的住宅位於府邸的西側遠處。
外表與其他宅邸無異，但比起奢華繁盛，這裡要安靜得多。
院落中只有兩株古老的黑檀樹，枝葉稀疏，風吹過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推開大門。
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是書卷與墨水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藥草香。
屋內陳設整潔，牆上掛著古老的羊皮卷，書架上堆滿典籍，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
就在他脫下披風時，忽然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走廊里跑出來。
「哥哥！」
是個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赤著腳，髮絲凌亂，眼睛裡卻閃爍著亮晶晶的光。
她撲到維克托懷裡，緊緊抱住他，聲音裡帶著哽咽：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怕……」
維克托僵硬的身體瞬間軟化下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收攏手臂，將她嬌小的身軀擁住，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別哭。」他低聲安慰，聲音難得溫柔，「別怕。」
「我回來了。我答應過你，絕不會離開。」
小女孩在他懷裡蹭了蹭，情緒慢慢平復，只剩下細微的抽噎。
良久，情緒漸漸平復。
他耐心地哄著她，將她抱回臥室，仔細地掖好被角。女孩仍緊緊攥著他的袖口，不肯閉眼。
「哥哥，你要等我睡著了才能走。」
「好。」他在床沿坐下，輕輕拍著她，「我就在這裡。」
他在床邊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直到她呼吸均勻，徹底沉入夢鄉。
隨後，維克托緩緩起身，回到自己房間。
房間靜得出奇，安靜到連呼吸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透不過氣。
他坐在書桌前，桌麵攤開著幾本古老的典籍。
紙張發黃，字跡模糊，散發出一股腐舊的霉味。
燭火搖曳，光影在牆壁上顫動。
起初只是普通的跳動，但很快，光影開始扭曲。
維克托的背影被拉得極長，沿著牆壁緩緩攀升。
那影子忽長忽短，忽胖忽瘦，像活物一般蠕動。
「沙——沙——」
影子在牆壁上摩擦，發出類似布料被扯裂的聲響。
維克托眉頭微蹙，卻沒有轉身。
下一瞬——
影子猛地鼓脹，牆壁微微鼓起，漆黑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開來。
「咕嚕——」
仿佛腐爛的屍體在氣泡中膨脹。
「啪！！」
影子驟然裂開。
一隻手，從黑暗裡緩緩探出。
那是一隻蒼白、乾枯卻又修長得不似人類的手。
手指極長，關節突兀，指甲漆黑，尖銳如刀。
指甲划過牆壁時，發出尖銳到刺破耳膜的聲響：
「吱——呀——」
像有人拿鐵釘狠狠刮過玻璃，足以讓人頭皮發炸。
緊接著，是骨骼錯位的脆響：
「咔、咔、咔……」
黑暗中，那手一點點撐開裂縫。
影子如布簾一樣被撕裂開，一個猙獰的身影從裡面爬了出來。
它沒有清晰的臉龐，眼窩漆黑，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洞穴。
嘴巴卻詭異地裂開，幾乎延伸到耳根。嘴角溢出漆黑的血水，滴落在地板上。
「啪嗒——」
每一滴都濺出刺鼻的腥臭味，像腐肉被撕開的氣息。
「嘻……嘻嘻嘻嘻嘻……」
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低沉、黏膩，仿佛骨頭在喉嚨里滾動。
它緩緩走近，腳步聲輕輕敲擊地板：
「嗒——嗒——嗒——」
卻沒有重量，沒有回聲。
燭火猛地劇烈跳動，隨即熄滅。
整個房間墜入徹底的黑暗。
在那黑暗裡，笑聲忽遠忽近，忽左忽右，仿佛無數張嘴同時在耳邊低語。
冰涼的氣息貼在後頸，像是死人張開了嘴，呼出的最後一口寒氣。
「嘻……嘻嘻嘻……」
聲音越來越近。
就在那一刻，維克托緩緩伸出手，將眼前的典籍合上。
「啪——」書頁合攏的一瞬，黑暗驟然一靜。
燭台自行燃起火光。昏黃的光亮重新照出他的面龐——冷峻、漠然。
可在他背後，那猙獰的影子並未消散。
它筆直站立，身形與維克托的背影疊合，仿佛與他合為一體。
嘴角的黑血仍在往下滴，眼窩深邃，死死盯著他。
燭火閃爍，影子卻紋絲不動。
......
「我們的選民要真正的太陽！我們的公民要真實的藍天，而不是這虛假的全息投影！我們不能滿足於一個連頭頂藍天都是虛假的世界！」
——永夜議會，某拒絕透露姓名的卓拉下城區黑暗精靈中年禿頭男性議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