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
趙真腦子裡突然想到了某位翹臀先生。
在他心裡，已經給這位龍皇之子愛德華貼上了一枚鮮明的標籤：二世祖，錢多，愛亂搞計劃。
角鬥勝利之後的狂怒與血性仿佛被徹底抽乾，連靈魂都像被那擊碎「殺神金剛」的爆裂餘波震得四分五裂，只剩一片無聲的廢墟。
房間裡點著深淵特產的幽黯長明燈，冷冷的火焰在牆壁上映出搖曳的影子，將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壁。
趙真獨自坐在石榻邊緣，指節處皮開肉綻，血跡已凝成深褐色。他無意識地用指尖摩挲傷口，卻連一絲痛楚都再也感覺不到。
——他是真的，什麼都不在乎了。
所以當「深淵隊長」這個名號被推到面前時，他的眼神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波瀾，沒有火光，甚至連嘲諷都懶得給。
仿佛他們談論的是別人的命運。
要他當，那就當。不要，也罷。
橫豎都一樣。
薩拉斯立於一側，將他這副枯寂盡收眼底，卻沉默未言。
反倒是愛德華，像是嗅到什麼極有趣的東西，忽然側過臉，一雙豎瞳在幽光下流轉著玩味的光澤。
「你……」他唇角彎起，語調輕飄，「是不是從那場角斗里，看出了什麼端倪？」
趙真原本空茫的表情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為什麼放水？」
愛德華一愣，隨即笑意更深。
趙真緩緩站起身，望著對方，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質問的鋒芒：
「那個怪模怪樣的『殺神金剛』，分明是要同一元素屬性的人互相配合，才能發揮出最大化的力量吧？可你們卻拼湊了八個完全不同體系的角斗者，把那東西硬生生拼成一個四不像——火配水，風壓影，硬湊成一個弱點明顯的縫合怪。」
他往前一步，逼視愛德華：
「你們是故意把它拼得漏洞百出……是演給我看？還是演給所有人看？」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
薩拉斯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愛德華抬手止住。
「聰明。」年輕的龍裔輕笑出聲，那張俊美面容在火光中半明半暗，「沒錯，就是放水。」
「為什麼？」
愛德華聳聳肩，一副渾不吝的模樣：「因為我也覺得深淵裡擠滿了人渣。你在場上罵得真好——虛偽！卑劣！懦弱！臭不可聞！」他語帶讚嘆，仿佛真的在喝彩，「我聽得不知道多痛快。所以我就想，不如就借你的手，狠狠扇他們一耳光。」
他語氣稍斂，臉上戲謔稍退，竟露出兩分近乎認真的神色：「讓你當深淵隊長，正好治治這片爛泥地的臭毛病。」
他說到這裡，神情似乎真有幾分認真。
趙真依舊面無表情。沒有感動，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情緒漣漪都未曾泛起。那雙眼睛靜得可怕。
愛德華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
他眯起眼，仔細打量趙真半晌，忽然又變回那副輕佻模樣，搖頭咂嘴：「不過說真的……就你現在這文化水平，很遺憾，『深淵隊長』你大概率是選不上的。」
趙真猛地抬起頭，眼底湧起一絲憤怒。
上輩子，他好歹也是一名人民教師，作為一個高級知識分子傳道授業解惑。
可來到這世界還沒幾天呢，天天被人罵「文盲」，連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情況都搞不清。
「難道我今天，伊格尼斯冠軍的身份，還不足以勝任一個區區『深淵隊長』嗎？」趙真冷聲反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愛德華哈哈大笑，笑聲在密室中碰撞迴響，格外刺耳：「不能。」
他答得斬釘截鐵。
「深淵隊長靠的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他一字一頓，笑容玩味，「這是文職同樣也是武職，是正經的公務員，要會辦事、會周旋、會管人。你呢？打架靠莽勁，規則一條不懂——你怎麼考？除了變身挺帥的，你還有啥？」
趙真臉頰滾燙，耳中嗡鳴，血液衝上顱頂。
愛德華仿佛覺得火候還不夠，又笑著添柴：「要不……讓薩拉斯老師給你補補課？等什麼時候脫盲了，再來考試唄。至於現在嘛——」他拖長語調，輕飄飄落下判決，「你也就只是個『伊格尼斯冠軍』罷了。你不要這個冠軍，有的是人要。」
趙真手背上青筋暴起，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盡，卻撞上愛德華那副紋絲不動的笑臉，無處發泄。
秘室的空氣壓抑得仿佛要凝固成鐵。
終於，趙真深吸一口氣，強行按下心頭翻湧的暴戾，聲音冷硬：「……殿下，我倒是有個問題。」
愛德華挑眉：「說。」
趙真盯著他，半響才吐出一句：「您聽說過《輝耀年代》嗎？」
愛德華明顯愣了一下，旋即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
趙真盯了他幾秒，似乎在確認真假，隨後才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房間裡的黑焰輕輕搖曳，空氣終於恢復了流動。
愛德華看著趙真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神色難辨。他緩緩轉頭，對著一直沉默的薩拉斯開口。
「老師。」他的聲音第一次壓低，「我這個小師弟的心理……情況很嚴重啊。」
薩拉斯面無表情，良久才嘆了一口氣。
......
趙真被角斗場的侍從帶離，穿過厚重的石門。
鐵鏈交錯的轟鳴漸漸遠去，耳邊喧囂的呼喊聲也被甩在了身後。
外面，是一片空曠的廣場。
廣場由黑曜石鋪成，石磚在昏黃的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塵屑，吹得趙真的衣角輕輕擺動。他站在空地中央，背後是依舊轟動的角斗場，面前卻是一片死寂的街道。
他就這樣怔怔地站著，像一具剛從狂熱的戲劇中被丟棄下來的提線木偶，所有的線都被剪斷。
所有的情緒——怒火、殺意、憤恨、羞辱，在那一場血與火的宣洩之後，都被耗盡了。
他好像是有點太瘋了。
可是，誰在意呢？
空虛感從心底湧上來。
趙真望著夜色下的深淵城，街道兩側的石雕像扭曲猙獰，火盆里燃燒著藍色火焰，照亮了這片世界的輪廓。
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世界，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太多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他就這樣，漫無邊際地站著，茫然思索，仿佛整個人要被風吹散。
......
在經歷十二次大潮汐的更迭之後，伊格尼斯角斗場終於迎來了一位新的冠軍。
昨日，一名年輕人類選手趙真連續擊敗數名高階挑戰者，其中包括一頭具備封爵潛力的狂化牛頭人，以及八位動用過「殺神金剛」高階魔法的強敵。
憑藉這一連串勝利，他被正式加冕為「伊格尼斯冠軍」，成為深淵競技史上的第98，777位獲此殊榮的鬥士。
主持人在現場盛讚趙真「或許是史上最強的伊格尼斯冠軍」。
然而，觀眾的反應並不一致。
部分看台上爆發出喝彩，但更多聲音質疑趙真過於張揚，甚至懷疑其成績背後存在水分。
在市場層面，伊格尼斯角斗場相關票據和衍生股份在消息公布後出現短暫波動。一度因趙真的連勝而走高，但隨著質疑聲擴散，股價迅速回調。
截至發稿時，交易區間仍在震盪，半身人分析師「算盤」波波·綠芽指出「冠軍頭銜的商業價值將取決於輿論能否被重新扭轉。」
——《銀龍街時報》
在他心裡，已經給這位龍皇之子愛德華貼上了一枚鮮明的標籤：二世祖，錢多，愛亂搞計劃。
角鬥勝利之後的狂怒與血性仿佛被徹底抽乾，連靈魂都像被那擊碎「殺神金剛」的爆裂餘波震得四分五裂，只剩一片無聲的廢墟。
房間裡點著深淵特產的幽黯長明燈，冷冷的火焰在牆壁上映出搖曳的影子，將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壁。
趙真獨自坐在石榻邊緣，指節處皮開肉綻，血跡已凝成深褐色。他無意識地用指尖摩挲傷口，卻連一絲痛楚都再也感覺不到。
——他是真的，什麼都不在乎了。
所以當「深淵隊長」這個名號被推到面前時，他的眼神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波瀾，沒有火光，甚至連嘲諷都懶得給。
仿佛他們談論的是別人的命運。
要他當，那就當。不要，也罷。
橫豎都一樣。
薩拉斯立於一側，將他這副枯寂盡收眼底，卻沉默未言。
反倒是愛德華，像是嗅到什麼極有趣的東西，忽然側過臉，一雙豎瞳在幽光下流轉著玩味的光澤。
「你……」他唇角彎起，語調輕飄，「是不是從那場角斗里，看出了什麼端倪？」
趙真原本空茫的表情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為什麼放水？」
愛德華一愣，隨即笑意更深。
趙真緩緩站起身，望著對方，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質問的鋒芒：
「那個怪模怪樣的『殺神金剛』，分明是要同一元素屬性的人互相配合，才能發揮出最大化的力量吧？可你們卻拼湊了八個完全不同體系的角斗者，把那東西硬生生拼成一個四不像——火配水，風壓影，硬湊成一個弱點明顯的縫合怪。」
他往前一步，逼視愛德華：
「你們是故意把它拼得漏洞百出……是演給我看？還是演給所有人看？」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
薩拉斯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愛德華抬手止住。
「聰明。」年輕的龍裔輕笑出聲，那張俊美面容在火光中半明半暗，「沒錯，就是放水。」
「為什麼？」
愛德華聳聳肩，一副渾不吝的模樣：「因為我也覺得深淵裡擠滿了人渣。你在場上罵得真好——虛偽！卑劣！懦弱！臭不可聞！」他語帶讚嘆，仿佛真的在喝彩，「我聽得不知道多痛快。所以我就想，不如就借你的手，狠狠扇他們一耳光。」
他語氣稍斂，臉上戲謔稍退，竟露出兩分近乎認真的神色：「讓你當深淵隊長，正好治治這片爛泥地的臭毛病。」
他說到這裡，神情似乎真有幾分認真。
趙真依舊面無表情。沒有感動，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情緒漣漪都未曾泛起。那雙眼睛靜得可怕。
愛德華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
他眯起眼，仔細打量趙真半晌，忽然又變回那副輕佻模樣，搖頭咂嘴：「不過說真的……就你現在這文化水平，很遺憾，『深淵隊長』你大概率是選不上的。」
趙真猛地抬起頭，眼底湧起一絲憤怒。
上輩子，他好歹也是一名人民教師，作為一個高級知識分子傳道授業解惑。
可來到這世界還沒幾天呢，天天被人罵「文盲」，連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情況都搞不清。
「難道我今天，伊格尼斯冠軍的身份，還不足以勝任一個區區『深淵隊長』嗎？」趙真冷聲反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愛德華哈哈大笑，笑聲在密室中碰撞迴響，格外刺耳：「不能。」
他答得斬釘截鐵。
「深淵隊長靠的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他一字一頓，笑容玩味，「這是文職同樣也是武職，是正經的公務員，要會辦事、會周旋、會管人。你呢？打架靠莽勁，規則一條不懂——你怎麼考？除了變身挺帥的，你還有啥？」
趙真臉頰滾燙，耳中嗡鳴，血液衝上顱頂。
愛德華仿佛覺得火候還不夠，又笑著添柴：「要不……讓薩拉斯老師給你補補課？等什麼時候脫盲了，再來考試唄。至於現在嘛——」他拖長語調，輕飄飄落下判決，「你也就只是個『伊格尼斯冠軍』罷了。你不要這個冠軍，有的是人要。」
趙真手背上青筋暴起，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盡，卻撞上愛德華那副紋絲不動的笑臉，無處發泄。
秘室的空氣壓抑得仿佛要凝固成鐵。
終於，趙真深吸一口氣，強行按下心頭翻湧的暴戾，聲音冷硬：「……殿下，我倒是有個問題。」
愛德華挑眉：「說。」
趙真盯著他，半響才吐出一句：「您聽說過《輝耀年代》嗎？」
愛德華明顯愣了一下，旋即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
趙真盯了他幾秒，似乎在確認真假，隨後才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房間裡的黑焰輕輕搖曳，空氣終於恢復了流動。
愛德華看著趙真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神色難辨。他緩緩轉頭，對著一直沉默的薩拉斯開口。
「老師。」他的聲音第一次壓低，「我這個小師弟的心理……情況很嚴重啊。」
薩拉斯面無表情，良久才嘆了一口氣。
......
趙真被角斗場的侍從帶離，穿過厚重的石門。
鐵鏈交錯的轟鳴漸漸遠去，耳邊喧囂的呼喊聲也被甩在了身後。
外面，是一片空曠的廣場。
廣場由黑曜石鋪成，石磚在昏黃的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塵屑，吹得趙真的衣角輕輕擺動。他站在空地中央，背後是依舊轟動的角斗場，面前卻是一片死寂的街道。
他就這樣怔怔地站著，像一具剛從狂熱的戲劇中被丟棄下來的提線木偶，所有的線都被剪斷。
所有的情緒——怒火、殺意、憤恨、羞辱，在那一場血與火的宣洩之後，都被耗盡了。
他好像是有點太瘋了。
可是，誰在意呢？
空虛感從心底湧上來。
趙真望著夜色下的深淵城，街道兩側的石雕像扭曲猙獰，火盆里燃燒著藍色火焰，照亮了這片世界的輪廓。
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世界，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太多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他就這樣，漫無邊際地站著，茫然思索，仿佛整個人要被風吹散。
......
在經歷十二次大潮汐的更迭之後，伊格尼斯角斗場終於迎來了一位新的冠軍。
昨日，一名年輕人類選手趙真連續擊敗數名高階挑戰者，其中包括一頭具備封爵潛力的狂化牛頭人，以及八位動用過「殺神金剛」高階魔法的強敵。
憑藉這一連串勝利，他被正式加冕為「伊格尼斯冠軍」，成為深淵競技史上的第98，777位獲此殊榮的鬥士。
主持人在現場盛讚趙真「或許是史上最強的伊格尼斯冠軍」。
然而，觀眾的反應並不一致。
部分看台上爆發出喝彩，但更多聲音質疑趙真過於張揚，甚至懷疑其成績背後存在水分。
在市場層面，伊格尼斯角斗場相關票據和衍生股份在消息公布後出現短暫波動。一度因趙真的連勝而走高，但隨著質疑聲擴散，股價迅速回調。
截至發稿時，交易區間仍在震盪，半身人分析師「算盤」波波·綠芽指出「冠軍頭銜的商業價值將取決於輿論能否被重新扭轉。」
——《銀龍街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