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生路
在第四十一個千年，坦克的火力、防護和裝甲科技都不是那些二戰同名產品能媲美的。
帝皇毒刃的裝甲是精金鑄造的，而精金是一種理科生解釋不了，工科生造不出來，全靠文科生憑空變出來的超級材料。
帝皇毒刃的發動機是幾乎違反熱力學定律的多燃料引擎，基本上能燒的液體都能燒，還能推動三百噸的車體小跑。
最厲害的就是全身上下那些主炮副炮，任何一門拿回「古代」都能大殺特殺。
可是這麼牛的東西，它依然需要負重輪和履帶接地才能行駛，只要是履帶結構，能通過的溝渠和路障高度就會被履帶高度限制。
天然樹林可不是果園，摘蘋果的小姑娘可以拎著籃子從一頭輕鬆走到一頭，樹林裡溝溝壑壑和各種緩坡土包可不少，那些樹固然擋不住坦克的碾壓，但重型坦克幾乎沒法在樹林深處隨意移動。
被卡住倒還沒什麼，大不了掛倒檔慢慢退出來，要是不小心翻個車，那別指望有人能來救你。
所以裝備了坦克和裝甲戰車的機械化部隊基本上不會進密林，指揮官如果還有腦子，都會把寶貴的裝甲部隊放在關鍵地域充當突擊力量，鑽林子這種爛仗還是交給兩條腿的大頭兵來干比較划算。
舉個例子，卡塔昌叢林戰士。
「你們弄得到帝皇毒刃，我不信你們弄得到卡塔昌啊！」
帝皇毒刃雖然極其罕見，終究還是有好幾個鑄造世界有得賣，卡塔昌叢林戰士是死亡世界卡塔昌的特產，整個人類帝國也就一個卡塔昌，而且人口稀少，你以為卡塔昌是白羽雞啊，一個月就能出籠。
渡鴉：「台吉接下來準備去哪？這條封鎖線收縮，想必其他方向也在向內推移，恐怕留給貴部迴旋的空間不多了。」
巴耶濟德面如死灰：「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總不能去硬沖坦克吧。」
以他手上這幾百個烏合之眾級別的牧民，去和帝皇毒刃硬碰硬，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哦，還是有區別的，會死得比較有尊嚴。
尤理打開系統，看了看手頭源血道：「你們連夜趕路，再走下去恐怕會走散更多人，我的營地就在前面，可以在那裡休息一會兒，再從長計議。」
「總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草原上亂跑吧？」
鳥東西說得很有誘惑力，跑了一天一夜，飯也沒吃，覺也沒睡，即使是最強壯的人都有點受不了。
哪怕馬上就要死了，部落里大部分人恐怕都想吃頓飽飯，再睡上一覺，然後才慷慨赴死。
巴耶濟德心有餘悸地看看身後：「那些星界軍……」
「恐怕他們收到的命令並不是不顧一切前進，僅僅是把封鎖線向內推進一段距離，短時間內大審判官也不可能憑空變出足夠的軍隊來，需要分區塊挨個清掃。」
人類帝國帳面上的軍隊是非常多的，只不過群星般的軍隊同樣散落在群星之間，相比龐大的地面部隊，能夠將其在恆星系間調動的超光速飛船極為稀少，並且還時不時出現航班延誤，航班失蹤，飛東京的航班飛南京去了，甚至是飛東京的航班飛東京（汴梁）去了。
如果一個星球上出了事，短時間內只能靠當地已有的力量來扛，然後等其他地方八方支援。
運氣好的話年內就能等來援軍，或者靠手頭的軍力和徵發民兵把事情平了。
運氣不好的話，一個世紀後會有友鄰部隊跑來給你收屍。
西爾維婭並不是什麼軍備庫世界、要塞世界，雖然有幾座巢都可以提供人力和基本的軍用裝備，但養兵成本很高，哪怕帝國是個准軍國主義政權，大部分財政都投入軍工和軍事部門，也不可能肆無忌憚地擴軍。
估計整個星球上星界軍、行星防禦部隊和短時間內能徵召的準軍事人員，也就幾千萬吧。
聽起來好像不少，可這些部隊絕大多數都是輕步兵，也就是說要靠兩條腿慢慢走過來，得益於某個鳥東西的靈機一動，西爾維婭上沒有馬，而車輛在城區以外的野地難以大規模部署。
因此，即使大審判官動員整個星球，也沒法憑空把幾個集團軍瞬移到草原上來。
即使強行用汽車來運輸，也需要準備油料、司機、兵站，大規模的後勤調度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且審判官往往也不具有同時指揮百萬人的經驗與能力。
審判官是按福爾摩斯加包青天加獵魔人的複合配方培訓的，而不是朱可夫和古德里安，你有本事指揮整個北方集團軍群，那你去星界軍報到啊，來審判庭這不資源錯配了嗎？
渡鴉捋了捋羽毛，開始給台吉煉製定心丸：「以軍務部操典……M37太平星域印發的那一版，步兵團每天推進距離應該在八到十二公里，坦克團十五公里，裝甲鐵拳，也就是機械化步兵，他們突擊得遠一點，可以走二十公里。」
巴耶濟德：「我看到星界軍的前哨部隊裡有金牛裝甲車。」
「那種輪式裝甲車不會單獨編組的，台吉，您對帝國軍制似乎只是一知半解。即使出現機械化部隊，帝國軍隊的陣線仍然由步兵組成其主體，軍務部派來的將軍對陣線出現突出部有著莫名的恐懼。」
「即使有一些機械化單位可以快速行動，那些兩眼昏花，穿著徽章胸甲的老傢伙也不會容許機動部隊離開陣線。他們每天只允許前進幾公里，然後要等待後勤單位和炮兵跟上，才會繼續前進。」
帝國經常遇上行動速度極快的敵人，像是來去如風的混沌星際戰士浩劫小隊，來去如風的靈族噴氣摩托，來去如風的獸人飆車小子。
被對方抓到兩個團之間的結合部穿插，然後整團整團被分割消滅，已經是星界軍的傳統保留節目了。
齊頭並進戰術雖然呆板且低效，會把戰爭勝利拖延許久，但也把失敗風險降到最低，打贏了沒什麼獎勵，功勞都歸掛帥的貴族將領，打輸了整個參謀部都得陪葬，即使僥倖活下來，也得上軍事法庭然後被處決。
不單單是人類帝國，歷史上許多組織都有這種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的奇景。
如果有人雄心勃勃，想改變這種情況的話……
他晚上會夢見一個藍色的鳥頭仙人，向他傳授變化之道。
聰明的人容易變成奸奇信徒。
幸好帝國的國家機器是由蠢人組成的，奸奇信徒？奸奇信徒來了也得敬酒。
「齊頭並進？那也是在進軍，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尤理掐著爪子算了算：「運氣好的話還有兩三天。」
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因為其他方向的封鎖線也在收縮，也不用等到封鎖線合攏，等到空隙小到一定程度，星界軍的機械化部隊就能拉網清掃了。
到時候什麼鹿王，牧民，德米特里餘孽，混沌星際戰士都得老老實實伏誅。
甚至封鎖線內圈的星界軍和行星防禦部隊也要伏誅。
所以突圍是不可能的，外面還有一圈行刑隊呢。
聽說能休息，原本在麻木中艱難跋涉的牧民頓時鼓譟起來，蹣跚著向羅穆路斯的營地涌去。
通過無線電，羅穆路斯已經知道了大致的情況，但實際見到這些狼狽的牧民，心中還是一陣唏噓。
在這場逃難中，礫河部減員嚴重，而且老弱婦孺的面孔少了許多，估計凶多吉少了。
不過這樣以來，羅穆路斯的負罪感也少了一點，至少「如果那些年輕人如果留在部落或許就不會死了」的想法沒先前強烈了。
都得死，你以為你躲得過？
在聽說有帝皇毒刃出現之後，原本的計劃就徹底流產了。
如果只是幾個哨站，再加上兩三個行星防禦部隊的步兵團，用蘭德爬行者魔改幾輛坦克，很有希望直接殺穿防線。
坦克揍步兵，基本上無往不利。
但對上帝皇毒刃，勝算就無限接近零了，更何況星界軍不缺反裝甲武器，把拖拉機開上去不超過半分鐘就會集體蒸發。
不同於面色凝重的羅穆路斯和絕望到揪頭髮的巴耶濟德，尤理倒是顯得頗為輕鬆。
首先，在最壞的情況下，他也只是重新埋入土中，不見天日。
在次壞的情況下，大不了向雷尼斯舉手投降，哪怕大審判官出於清教徒的潔癖，不願意收藏黃金科技時代的人工智慧，只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他把自己轉賣給機械教，換取萬機之神的友誼……
當然，作為最壞的打算，如果有可能，當然還是不要碰上比較好，現在當幼教老師帶孩子固然辛苦，但躺在機械教的解剖台上才真叫慘啊。
「命運」正在驅趕尤理和他帶的小朋友們，使之不得不走向那條隱藏在樹林中的生路。
生存的誘惑幾乎無法抵擋，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個陷阱。
但尤理覺得有必要拼一拼，他鬥志昂揚。
因為在系統的源血收集一欄里，有這麼一行。
「少數基因樣本尚未收錄在資料庫中，採集該類樣本有可能導致……」
「強制退出遊戲。」
帝皇毒刃的裝甲是精金鑄造的，而精金是一種理科生解釋不了，工科生造不出來，全靠文科生憑空變出來的超級材料。
帝皇毒刃的發動機是幾乎違反熱力學定律的多燃料引擎，基本上能燒的液體都能燒，還能推動三百噸的車體小跑。
最厲害的就是全身上下那些主炮副炮，任何一門拿回「古代」都能大殺特殺。
可是這麼牛的東西，它依然需要負重輪和履帶接地才能行駛，只要是履帶結構，能通過的溝渠和路障高度就會被履帶高度限制。
天然樹林可不是果園，摘蘋果的小姑娘可以拎著籃子從一頭輕鬆走到一頭，樹林裡溝溝壑壑和各種緩坡土包可不少，那些樹固然擋不住坦克的碾壓，但重型坦克幾乎沒法在樹林深處隨意移動。
被卡住倒還沒什麼，大不了掛倒檔慢慢退出來，要是不小心翻個車，那別指望有人能來救你。
所以裝備了坦克和裝甲戰車的機械化部隊基本上不會進密林，指揮官如果還有腦子，都會把寶貴的裝甲部隊放在關鍵地域充當突擊力量，鑽林子這種爛仗還是交給兩條腿的大頭兵來干比較划算。
舉個例子，卡塔昌叢林戰士。
「你們弄得到帝皇毒刃，我不信你們弄得到卡塔昌啊！」
帝皇毒刃雖然極其罕見，終究還是有好幾個鑄造世界有得賣，卡塔昌叢林戰士是死亡世界卡塔昌的特產，整個人類帝國也就一個卡塔昌，而且人口稀少，你以為卡塔昌是白羽雞啊，一個月就能出籠。
渡鴉：「台吉接下來準備去哪？這條封鎖線收縮，想必其他方向也在向內推移，恐怕留給貴部迴旋的空間不多了。」
巴耶濟德面如死灰：「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總不能去硬沖坦克吧。」
以他手上這幾百個烏合之眾級別的牧民，去和帝皇毒刃硬碰硬，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哦，還是有區別的，會死得比較有尊嚴。
尤理打開系統，看了看手頭源血道：「你們連夜趕路，再走下去恐怕會走散更多人，我的營地就在前面，可以在那裡休息一會兒，再從長計議。」
「總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草原上亂跑吧？」
鳥東西說得很有誘惑力，跑了一天一夜，飯也沒吃，覺也沒睡，即使是最強壯的人都有點受不了。
哪怕馬上就要死了，部落里大部分人恐怕都想吃頓飽飯，再睡上一覺，然後才慷慨赴死。
巴耶濟德心有餘悸地看看身後：「那些星界軍……」
「恐怕他們收到的命令並不是不顧一切前進，僅僅是把封鎖線向內推進一段距離，短時間內大審判官也不可能憑空變出足夠的軍隊來，需要分區塊挨個清掃。」
人類帝國帳面上的軍隊是非常多的，只不過群星般的軍隊同樣散落在群星之間，相比龐大的地面部隊，能夠將其在恆星系間調動的超光速飛船極為稀少，並且還時不時出現航班延誤，航班失蹤，飛東京的航班飛南京去了，甚至是飛東京的航班飛東京（汴梁）去了。
如果一個星球上出了事，短時間內只能靠當地已有的力量來扛，然後等其他地方八方支援。
運氣好的話年內就能等來援軍，或者靠手頭的軍力和徵發民兵把事情平了。
運氣不好的話，一個世紀後會有友鄰部隊跑來給你收屍。
西爾維婭並不是什麼軍備庫世界、要塞世界，雖然有幾座巢都可以提供人力和基本的軍用裝備，但養兵成本很高，哪怕帝國是個准軍國主義政權，大部分財政都投入軍工和軍事部門，也不可能肆無忌憚地擴軍。
估計整個星球上星界軍、行星防禦部隊和短時間內能徵召的準軍事人員，也就幾千萬吧。
聽起來好像不少，可這些部隊絕大多數都是輕步兵，也就是說要靠兩條腿慢慢走過來，得益於某個鳥東西的靈機一動，西爾維婭上沒有馬，而車輛在城區以外的野地難以大規模部署。
因此，即使大審判官動員整個星球，也沒法憑空把幾個集團軍瞬移到草原上來。
即使強行用汽車來運輸，也需要準備油料、司機、兵站，大規模的後勤調度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且審判官往往也不具有同時指揮百萬人的經驗與能力。
審判官是按福爾摩斯加包青天加獵魔人的複合配方培訓的，而不是朱可夫和古德里安，你有本事指揮整個北方集團軍群，那你去星界軍報到啊，來審判庭這不資源錯配了嗎？
渡鴉捋了捋羽毛，開始給台吉煉製定心丸：「以軍務部操典……M37太平星域印發的那一版，步兵團每天推進距離應該在八到十二公里，坦克團十五公里，裝甲鐵拳，也就是機械化步兵，他們突擊得遠一點，可以走二十公里。」
巴耶濟德：「我看到星界軍的前哨部隊裡有金牛裝甲車。」
「那種輪式裝甲車不會單獨編組的，台吉，您對帝國軍制似乎只是一知半解。即使出現機械化部隊，帝國軍隊的陣線仍然由步兵組成其主體，軍務部派來的將軍對陣線出現突出部有著莫名的恐懼。」
「即使有一些機械化單位可以快速行動，那些兩眼昏花，穿著徽章胸甲的老傢伙也不會容許機動部隊離開陣線。他們每天只允許前進幾公里，然後要等待後勤單位和炮兵跟上，才會繼續前進。」
帝國經常遇上行動速度極快的敵人，像是來去如風的混沌星際戰士浩劫小隊，來去如風的靈族噴氣摩托，來去如風的獸人飆車小子。
被對方抓到兩個團之間的結合部穿插，然後整團整團被分割消滅，已經是星界軍的傳統保留節目了。
齊頭並進戰術雖然呆板且低效，會把戰爭勝利拖延許久，但也把失敗風險降到最低，打贏了沒什麼獎勵，功勞都歸掛帥的貴族將領，打輸了整個參謀部都得陪葬，即使僥倖活下來，也得上軍事法庭然後被處決。
不單單是人類帝國，歷史上許多組織都有這種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的奇景。
如果有人雄心勃勃，想改變這種情況的話……
他晚上會夢見一個藍色的鳥頭仙人，向他傳授變化之道。
聰明的人容易變成奸奇信徒。
幸好帝國的國家機器是由蠢人組成的，奸奇信徒？奸奇信徒來了也得敬酒。
「齊頭並進？那也是在進軍，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尤理掐著爪子算了算：「運氣好的話還有兩三天。」
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因為其他方向的封鎖線也在收縮，也不用等到封鎖線合攏，等到空隙小到一定程度，星界軍的機械化部隊就能拉網清掃了。
到時候什麼鹿王，牧民，德米特里餘孽，混沌星際戰士都得老老實實伏誅。
甚至封鎖線內圈的星界軍和行星防禦部隊也要伏誅。
所以突圍是不可能的，外面還有一圈行刑隊呢。
聽說能休息，原本在麻木中艱難跋涉的牧民頓時鼓譟起來，蹣跚著向羅穆路斯的營地涌去。
通過無線電，羅穆路斯已經知道了大致的情況，但實際見到這些狼狽的牧民，心中還是一陣唏噓。
在這場逃難中，礫河部減員嚴重，而且老弱婦孺的面孔少了許多，估計凶多吉少了。
不過這樣以來，羅穆路斯的負罪感也少了一點，至少「如果那些年輕人如果留在部落或許就不會死了」的想法沒先前強烈了。
都得死，你以為你躲得過？
在聽說有帝皇毒刃出現之後，原本的計劃就徹底流產了。
如果只是幾個哨站，再加上兩三個行星防禦部隊的步兵團，用蘭德爬行者魔改幾輛坦克，很有希望直接殺穿防線。
坦克揍步兵，基本上無往不利。
但對上帝皇毒刃，勝算就無限接近零了，更何況星界軍不缺反裝甲武器，把拖拉機開上去不超過半分鐘就會集體蒸發。
不同於面色凝重的羅穆路斯和絕望到揪頭髮的巴耶濟德，尤理倒是顯得頗為輕鬆。
首先，在最壞的情況下，他也只是重新埋入土中，不見天日。
在次壞的情況下，大不了向雷尼斯舉手投降，哪怕大審判官出於清教徒的潔癖，不願意收藏黃金科技時代的人工智慧，只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他把自己轉賣給機械教，換取萬機之神的友誼……
當然，作為最壞的打算，如果有可能，當然還是不要碰上比較好，現在當幼教老師帶孩子固然辛苦，但躺在機械教的解剖台上才真叫慘啊。
「命運」正在驅趕尤理和他帶的小朋友們，使之不得不走向那條隱藏在樹林中的生路。
生存的誘惑幾乎無法抵擋，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個陷阱。
但尤理覺得有必要拼一拼，他鬥志昂揚。
因為在系統的源血收集一欄里，有這麼一行。
「少數基因樣本尚未收錄在資料庫中，採集該類樣本有可能導致……」
「強制退出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