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宿醉
風颳過無遮無攔的草原，偶爾有稀疏的低矮樹叢稍稍挽留，其餘時刻，它們輕輕撫過草葉，留下串串晶瑩露珠，奔向遙遠的夜。
如果在野外毫無防備地吹一晚上風，即使不被凍死，也絕不會好過，所以牧民在太陽下山之後，都會圍坐在篝火邊取暖，等身體烤暖和了，便鑽進自己的帳篷，忍受著漏進來的冷風，裹緊毯子，期望在身上的餘溫褪去前入睡。
巴耶濟德的王帳相對而言要暖和得多，還徹夜生著爐子，所以每天晚上都有許多人找各種藉口留宿在溫暖的王帳里過夜。
即便如此，尤理仍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本來以為自己要對付的不過是審判庭，完全可以憑藉豐富的搬屎經驗糊弄過去。
沒想到剛出新手村，就撞上了星際戰士。
大哥，那是星際戰士，是半神，是帝皇的死亡天使，是黑暗諸神的寵兒，讓我和這幫人為敵，那不是要我命嗎？
現在尤理必須讓自己相信，那些混沌星際戰士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不管現在的尤理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他的思維模式仍然和幾十萬年前剛走出非洲的智人祖先沒什麼本質區別。
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倒是能像克蘇魯神話故事裡懵懵懂懂過完一生的普通人一樣，根本不用煩惱無法為個人力量左右的威脅。
南方古猿在草原上漫步時，也不會在意幾公里外有一隻飢餓的獅子，古猿會悠閒地挖草根吃，因為它對此一無所知。
但要是有個閒得蛋疼的外星人用某種方式，把獅子的所在告知了古猿，所有的平靜寧和將在瞬間消失，從此只剩下被獅子吃掉的焦慮。
尤理記得他在某個背景故事裡寫過類似的劇情，說是詭變之主奸奇為了找樂子，給一群倒霉鬼視網膜上印出剩餘壽命倒計時，任他們求饒也好，自救也好，倒計時一結束必死，而且死亡方式千奇百怪。
於是看到自己死期將至的npc們醜態百出，玩家可以選擇救他們，但所有的嘗試都不會改變既定的命運，倒計時歸零必定死亡。
幸好，眼下並非必死的困局，還是有活路的，只要逃到塔羅斯，只要能到達那個地方的話。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尤理的思緒逐漸放緩，他徒勞地抵抗了兩下，隨後眼前一黑，直接昏死過去，睡得像個無能的丈夫。
等他的意識恢復，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眼睛還沒睜開，就聽到鳥兒在枝頭唱歌。
草原上哪來的什麼鳥，哪來的什麼枝頭。
尤理睜開眼，三百六十度環繞的視角讓他一陣眩暈，這是石碑的視角。
我的渡鴉和機仆呢？
他趕緊打開藍牙連接，叮的一聲，意識中出現了渡鴉的控制界面。
視覺信號一片漆黑，這是跑哪兒去了？
開啟夜視，終於在朦朦朧朧中看到了有意義的線條，勾勒出人體的曲線。
……曲線？
渡鴉調節著眼睛的光圈到f/1.8，焦距切換到2x。
然後他看清了躺在褥子上呼呼大睡的機仆，身材高大的機仆身上還躺著倆姑娘。
「……」
渡鴉飛過去，把數據線輕手輕腳插在機仆脖子後面，打開系統日誌，越看臉越黑，越看火越大。
原來昨天尤理斷片之後，機仆進入待機模式，沒有得到命令時不會進行任何動作，確保機體處於低能耗狀態。
在外人眼裡，看著就和不勝酒力差不多。
台吉也是講究人，讓人把機仆抬進旁邊的空帳篷休息，連暖被窩的細節都想到了。
尤理氣得半死，哪怕是羅穆路斯三兄弟當著他面轉大人，他都不至於氣成這樣。
那是機仆！沒有腦子的機仆！居然連機仆都能有人暖被窩嗎？
在那個瞬間，尤理覺得年近三十居然還沒擺脫純陽之身的自己簡直像個小丑。
機仆腦袋上還扣著頭盔，因為尤理在配置文件里把頭盔設定為默認裝備的一部分，如果有其他人試圖去摘頭盔，會被機仆「禮貌地制止」。
現在鳥東西也顧不上什麼幾十公里外有混沌星際戰士這種小事了，破口大罵：「媽的，給老子起來！」
機仆一把推開躺在胸膛上的姑娘們，無視帳外吹入的寒風，把昨晚被剝下來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出於樸素的績效贏學，尤理並沒有把那些衣服設定為默認裝備，畢竟普通的衣服不加防禦。
等到穿戴整齊，走出帳篷，巴耶濟德正在外面等著他：「怎麼樣，暴龍戰士安達，昨晚睡得可好？」
「夢裡打了一晚上架，以後這樣的驚嚇大可不必。」
巴耶濟德指了指篝火上咕咚冒泡的一大鍋粥：「你起得再遲點，早飯就被我們吃光了。」
尤理面色愈發難看，好在機仆仍然維持著不悲不喜的死人臉：「不餓。」
機仆的驅動程序估測，單憑脂肪儲備可以在低能耗模式下維持四十六天，當然得喝夠水，沒有水的話四五天就死了。
比起那種小事，現在有個更棘手的問題需要解決。
眾所周知，人類有三種欲望，食慾，繁殖欲和睡眠欲。
作為一塊石頭，尤理已經戰勝了前兩者，然而睡眠欲卻還是拼盡全力無法戰勝。
昨天晚上突如其來的沉睡他並不陌生，這些年來，尤理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一方面是石頭的生活非常無聊，一方面是這具矽基身軀並不能支持意識全天候甦醒。
他覺得自己像個電池徹底壞掉的手機，充電兩小時，通話五分鐘，在睡眠中積蓄的精力，在醒來之後要不了多久就會消耗殆盡。
原本以為那種困意是人類意識殘留的習慣，克服一下就好了。
之前幾年一直沒有克服，主要是強撐著不太舒服，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睡覺消磨時間。
好比說成年男性硬挺著也不會死，但大部分人還是會想辦法舒緩一下壓力。
現在看來，以後怕是不能熬夜了，一來熬久了說不定真會死，二來那種困意根本不是人力能對抗的。
如果在野外毫無防備地吹一晚上風，即使不被凍死，也絕不會好過，所以牧民在太陽下山之後，都會圍坐在篝火邊取暖，等身體烤暖和了，便鑽進自己的帳篷，忍受著漏進來的冷風，裹緊毯子，期望在身上的餘溫褪去前入睡。
巴耶濟德的王帳相對而言要暖和得多，還徹夜生著爐子，所以每天晚上都有許多人找各種藉口留宿在溫暖的王帳里過夜。
即便如此，尤理仍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本來以為自己要對付的不過是審判庭，完全可以憑藉豐富的搬屎經驗糊弄過去。
沒想到剛出新手村，就撞上了星際戰士。
大哥，那是星際戰士，是半神，是帝皇的死亡天使，是黑暗諸神的寵兒，讓我和這幫人為敵，那不是要我命嗎？
現在尤理必須讓自己相信，那些混沌星際戰士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不管現在的尤理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他的思維模式仍然和幾十萬年前剛走出非洲的智人祖先沒什麼本質區別。
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倒是能像克蘇魯神話故事裡懵懵懂懂過完一生的普通人一樣，根本不用煩惱無法為個人力量左右的威脅。
南方古猿在草原上漫步時，也不會在意幾公里外有一隻飢餓的獅子，古猿會悠閒地挖草根吃，因為它對此一無所知。
但要是有個閒得蛋疼的外星人用某種方式，把獅子的所在告知了古猿，所有的平靜寧和將在瞬間消失，從此只剩下被獅子吃掉的焦慮。
尤理記得他在某個背景故事裡寫過類似的劇情，說是詭變之主奸奇為了找樂子，給一群倒霉鬼視網膜上印出剩餘壽命倒計時，任他們求饒也好，自救也好，倒計時一結束必死，而且死亡方式千奇百怪。
於是看到自己死期將至的npc們醜態百出，玩家可以選擇救他們，但所有的嘗試都不會改變既定的命運，倒計時歸零必定死亡。
幸好，眼下並非必死的困局，還是有活路的，只要逃到塔羅斯，只要能到達那個地方的話。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尤理的思緒逐漸放緩，他徒勞地抵抗了兩下，隨後眼前一黑，直接昏死過去，睡得像個無能的丈夫。
等他的意識恢復，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眼睛還沒睜開，就聽到鳥兒在枝頭唱歌。
草原上哪來的什麼鳥，哪來的什麼枝頭。
尤理睜開眼，三百六十度環繞的視角讓他一陣眩暈，這是石碑的視角。
我的渡鴉和機仆呢？
他趕緊打開藍牙連接，叮的一聲，意識中出現了渡鴉的控制界面。
視覺信號一片漆黑，這是跑哪兒去了？
開啟夜視，終於在朦朦朧朧中看到了有意義的線條，勾勒出人體的曲線。
……曲線？
渡鴉調節著眼睛的光圈到f/1.8，焦距切換到2x。
然後他看清了躺在褥子上呼呼大睡的機仆，身材高大的機仆身上還躺著倆姑娘。
「……」
渡鴉飛過去，把數據線輕手輕腳插在機仆脖子後面，打開系統日誌，越看臉越黑，越看火越大。
原來昨天尤理斷片之後，機仆進入待機模式，沒有得到命令時不會進行任何動作，確保機體處於低能耗狀態。
在外人眼裡，看著就和不勝酒力差不多。
台吉也是講究人，讓人把機仆抬進旁邊的空帳篷休息，連暖被窩的細節都想到了。
尤理氣得半死，哪怕是羅穆路斯三兄弟當著他面轉大人，他都不至於氣成這樣。
那是機仆！沒有腦子的機仆！居然連機仆都能有人暖被窩嗎？
在那個瞬間，尤理覺得年近三十居然還沒擺脫純陽之身的自己簡直像個小丑。
機仆腦袋上還扣著頭盔，因為尤理在配置文件里把頭盔設定為默認裝備的一部分，如果有其他人試圖去摘頭盔，會被機仆「禮貌地制止」。
現在鳥東西也顧不上什麼幾十公里外有混沌星際戰士這種小事了，破口大罵：「媽的，給老子起來！」
機仆一把推開躺在胸膛上的姑娘們，無視帳外吹入的寒風，把昨晚被剝下來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出於樸素的績效贏學，尤理並沒有把那些衣服設定為默認裝備，畢竟普通的衣服不加防禦。
等到穿戴整齊，走出帳篷，巴耶濟德正在外面等著他：「怎麼樣，暴龍戰士安達，昨晚睡得可好？」
「夢裡打了一晚上架，以後這樣的驚嚇大可不必。」
巴耶濟德指了指篝火上咕咚冒泡的一大鍋粥：「你起得再遲點，早飯就被我們吃光了。」
尤理面色愈發難看，好在機仆仍然維持著不悲不喜的死人臉：「不餓。」
機仆的驅動程序估測，單憑脂肪儲備可以在低能耗模式下維持四十六天，當然得喝夠水，沒有水的話四五天就死了。
比起那種小事，現在有個更棘手的問題需要解決。
眾所周知，人類有三種欲望，食慾，繁殖欲和睡眠欲。
作為一塊石頭，尤理已經戰勝了前兩者，然而睡眠欲卻還是拼盡全力無法戰勝。
昨天晚上突如其來的沉睡他並不陌生，這些年來，尤理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一方面是石頭的生活非常無聊，一方面是這具矽基身軀並不能支持意識全天候甦醒。
他覺得自己像個電池徹底壞掉的手機，充電兩小時，通話五分鐘，在睡眠中積蓄的精力，在醒來之後要不了多久就會消耗殆盡。
原本以為那種困意是人類意識殘留的習慣，克服一下就好了。
之前幾年一直沒有克服，主要是強撐著不太舒服，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睡覺消磨時間。
好比說成年男性硬挺著也不會死，但大部分人還是會想辦法舒緩一下壓力。
現在看來，以後怕是不能熬夜了，一來熬久了說不定真會死，二來那種困意根本不是人力能對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