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祖國的食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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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襲!」

  雷穆斯剛剛喊出聲,羅穆路斯立即伸手抓住身邊的狙擊步槍,正要打開艙蓋還擊,雷穆斯卻抹了把臉上的血,隨手在石碑上甩出一串殷紅,他推開自己大哥,面露獰笑:「我來!」

  他扣上頭盔,抓起熱線雷射槍,踩著摞起來的物資箱,仗著身上的盔甲精良,直接把小半個身子都探出車頂。

  熱線槍急速射擊,連開了十幾槍,依次擊中兩輛車的駕駛位,隨著擋風玻璃後綻開一蓬蓬血花,失控的車輛當即歪歪扭扭衝下了路面。

  隨後雷穆斯偏轉槍口,一個騎著摩托的槍手胸口中彈,身軀被高溫熱線氣化出貫穿傷,摩托車一歪,連同后座的槍手一起被捲入身旁裝甲車的輪子裡。

  雷射武器指哪兒打哪兒,不需要計算提前量,也沒有彈道下垂和風偏,熱線槍的輸出功率又極大,雷穆斯把車隊裡的五輛車癱瘓後,對著車身不斷射擊,將裡面的乘客都打成了篩子。

  這些熱線槍是風暴忠嗣軍才用得起的裝備,何況審判庭裝備的槍,都是生產線上特挑的最高品質,這伙武裝分子的火力雖然也不弱,一水的自動槍,而不是大刀片子,但他們手裡所有武器加起來,可能還不如熱線槍的備用槍管貴。

  很快,只剩下那輛裝甲車還在行駛,熱線雷射轟擊在車身上,粗製濫造的簡陋附加裝甲相當厚實,雷穆斯連開三槍,都奈何不得它,熱線雷射只是在塑鋼板上留下三個紅熾的凹坑。

  並非奈何不得,雷穆斯咬咬牙,把準星套在裝甲車的輪胎上,隨後扣住熱線槍的二段式扳機。

  經過短暫的蓄能後,高能雷射連成一線,熱線槍的槍管因熾熱而亮成橘紅色,瞄準鏡旁的電量指示器從27.5%瞬間降低到0,熱線槍機魂不悅地蜂鳴了兩聲。

  那輛裝甲車並非帝國衛隊制式的戰爭機器,而是由民用載具改裝而來的,雖然改裝者在車身上鉚接了層厚重的塑鋼板,但受限於結構,沒法對輪胎加裝什麼防護措施,被打爆一側的三個輪胎,裝甲車瞬間失去平衡,直接翻覆在路邊。

  一連滾了兩圈,裝甲車才四腳朝天,躺在草地里,另一側完好的輪子還在徒勞地空轉。

  雷穆斯換了個新的電池包,對著車底燃料箱的位置連開數槍,被打漏的鉕素燃料被雷射點燃,火焰迅速蔓延,把裝甲車燒成熊熊火炬,躲在車裡的活人掀開車門,掙扎著逃出來,沒逃出幾步,被雷穆斯用點射挨個撂倒。

  他把十字準星瞄準最後一人,渡鴉從貨艙里鑽出來,站到雷穆斯肩上:「先等等,留個活口,問問什麼情況。」

  雷穆斯嘖了一聲,把過熱燙手的熱線槍連同背包隨手丟回車裡,從武器架上挑了把雷射卡賓槍,往胸掛里塞了幾個能量彈匣。

  羅穆路斯皺起眉頭:「我跟你一塊。」

  雷穆斯舔了舔留到嘴角的血:「不用,抓舌頭而已,大哥你留車上就行。」

  說著他兩手一撐,爬上貨艙,直接從兩米多高的車頂一躍而下。

  渡鴉趕緊飛出去跟上,尤理雖然筆下塑造過不少刀口舔血的猛男,未成年就殺過人的也大有人在,可是真正見識到殺人如麻的雷穆斯,人類帝國扭曲的社會文化讓祖國的花朵全都長成了食人花,他還是深受震撼。

  好在尤理現在是塊石頭,沒有消化系統,所以初次目擊死亡的標準流程可以跳過,他不需要在看到屍體後噁心乾嘔好似得了慢性咽炎,也不用做麻煩的心理建設。

  雷穆斯一邊小跑,邊朝逃命的倖存者腳邊開了幾槍,用低哥特語方言大喊:「趴下,再跑開槍了!」

  見對方完全沒有投降的意思,雷穆斯也不客氣,抬起卡賓槍,對著大腿就是一槍。

  尤理張開烏鴉嘴:「你別給打死了。」

  雷射卡賓槍的輸出功率有限,打中腿也就蒸發掉肢體,通常來說傷口會在高溫中被燒焦,順帶把動脈靜脈一起碳化,血也就止住了。

  然而這個倒霉蛋的運氣很不怎麼樣,腿動脈像被挖斷的市政水管一樣往外滋血,雷穆斯跑過去一看,人趴在地上,兩手亂抓,想喊卻喊不出聲,有出氣沒進氣,眼見是不行了。

  渡鴉降落在那具垂死的身體上,紅外視野能看到體溫正隨著大量失血迅速下降,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方式流逝著。

  尤理並不急,雷穆斯應該是跟著審判官養父系統學過戰場急救的,這種時候用止血帶捆住大腿近端,大概率還能救回來。

  渡鴉用翅尖指著斷腿:「這下活口要沒了,趕緊處理一下。」


  雷穆斯點點頭,毫不猶豫地扣動卡賓槍的扳機,雷射把活口的腦袋打個對穿。

  ……壞了,讓他學到審判庭的真本事了。

  頭盔通訊器里傳來大哥羅穆路斯的聲音:「抓到活口了嗎?」

  抓到個蛋啊,你弟弟怎麼這麼嗜殺的,長大還了得!四萬年後的小屁孩都這麼猛的嗎?

  然後你一言不合就補了刀,那我缺的情報這塊誰給補啊。

  尤理有些頭疼,自己在路邊吃飯吃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幫武裝人員幹了。

  或許對於正常人來說不能接受,世道竟然亂成了這個樣子,不過尤理對這種遭遇並不陌生,因為他就經常給玩家們安排類似的情景,玩家們出個門不撞上百八十號暴徒還嫌不夠刺激呢。

  久而久之,策劃懶得想原因,玩家也懶得查原因,彼此之間達成了一種默契——管你是什麼緣由,全殺了。

  渡鴉一拍腦門,合著上樑不正下樑歪,根子在我這兒呢。

  嗯?

  他遙控著渡鴉轉過頭,看向側翻在身旁的皮卡,側面被雷射開了十幾個洞,皮卡車身嚴重變形,按理說裡面的人即使幸運到躲開每一道雷射,也難免在之後的翻滾中被扭斷脖子。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繫上安全帶不就不會死了嗎?

  額頭上的三隻眼睛習慣性掃描車廂,撿拾到一串沉悶的心跳聲。

  正打算斟酌字句,想著怎麼讓雷穆斯屈尊把人救出來,殺心極重的老二直接走向那輛車,揪住副駕駛座上的倖存者,直接從車窗里揪出來,動作頗為粗暴,也不顧碎裂的玻璃碎片又給那人身上添了幾道傷口。

  渡鴉的第三隻眼亮起,仔細打量著雷穆斯搞到的新玩具。

  兩處骨折,未發現內臟損傷,未發現顱內出血。

  這人在裝死的事情肯定不能如實告訴雷穆斯,這仨半大小子,尤其是老二,倒是夠心狠手辣,但論及江湖經驗,還遠遠不夠。

  梆梆!

  「別殺我!」

  新玩具胸口挨了雷穆斯一槍托,滿臉驚恐地睜開眼。

  尤理歪過頭,對著他問出了著名的哲學三問。

  「你們是什麼人。」

  「你們是哪來的。」

  「你們要做什麼?」

  玩具梗著脖子不說話,雷穆斯立馬掄起槍托,對玩具使用了次級記憶恢復術。

  看著雷穆斯那熟練的動作和審訊流程,尤理覺得世界觀有些崩塌。

  就在幾小時前,他還以為三兄弟在養父的撫養下,接受的是那種刻板印象中的貴族式教育,結果實際一接觸,才發現德米特里是按非洲大區童兵和克格勃特工的模式來培養養子的。

  仔細想想也對,審判庭教出來的孩子,怎麼可能溫良恭儉讓,相信愛與和平的人,在戰錘世界通常活不過片頭曲。

  尤理在遊戲裡塑造了那麼多人物,哪怕算上同事們寫的,好像還真沒幾個符合第三個千年道德觀的好人。

  不對!

  倒霉催的尤理心裡咯噔一下。

  我好像就是那個活不過片頭曲的好人。

  他環視周圍的車輛殘骸和屍體,心說造孽啊,以後要過上每天早晨一睜眼,床前就鋪滿屍體的日子了嗎?

  雷穆斯三兩句問完想知道的東西後,無視玩具的求饒聲,用雷射卡賓槍抵著對方胸口,左右各開一槍,以防心臟長反,乾淨利落地結束了對方的生命。

  他冷漠地看向渡鴉:「神鴉叔叔,這是伙剪徑的強人,不僅謀財還害命,死有餘辜。」

  尤理一個機靈,心中的石頭和道德包袱終於放下了。

  原來如此,那剛剛屬於正當防衛,合情合理合法合規,別說戰錘了,就算放在原來的時代,那也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們之前生活的小鎮看起來和平,完全依靠著審判官的保護,鎮外一派兵荒馬亂的景象。

  儘管審判官完全可以動用自身特權,調來軍隊和資源整肅這顆星球,德米特里也沒打算去管,只要別爆發全面戰爭,行星上的混亂反而有助於他隱藏自身行蹤。

  「文明世界」西爾維婭一點都不文明,文明只存在於星球上那幾座城市裡。

  至於這一切罪魁禍首……

  尤理恬不知恥的腹誹:「市場不喜歡太平盛世,我有辦法?」

  河清海晏,政通人和,意味著策劃只能安排找貓、送信、調解鄰里糾紛的任務,而玩家只想在亂世燒殺搶掠。

  這年頭的玩家被經濟低迷、工作壓力折磨得浮躁且焦慮,對故事背景、人物塑造什麼的都沒興趣,究竟是太空歌劇還是玄幻修仙都無所謂,他們只是想找個由頭滅人滿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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