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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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雷穆斯在幾輛車上搜羅到了不少戰利品,雖說他們養父準備好的那輛車上準備了不少物資,可逃難的時候沒人會嫌物資太多。

  那些強盜自用的土製槍械質量不怎麼樣,車上裝載的食物倒是很豐盛,不僅有餅乾罐頭,還有風乾的燻肉和醃菜。

  壞消息是,這支車隊不過是某個匪幫的下屬,他們的主力就在附近,等發現車隊失蹤之後,立馬點齊人馬殺過來。

  尤理拿出了一套他自己聽著都不怎麼信的說辭:「好漢不吃眼前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如暫避鋒芒,日後徐徐圖之。」

  嚴格來說雷穆斯也沒仇,這小子只是臉上被劃了道小傷口,對方整支巡邏車隊現在都被殺了,要報仇也應該是對方報仇才對。

  一直保持沉默的大哥羅穆路斯把一麻袋塊根丟進車廂,拍了拍沾滿塵土的手:「不行。」

  「我累了,夜裡開車也有點危險。」

  啊?

  渡鴉張開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難道比起疲勞開車翻溝里,羅穆路斯覺得和幾百個匪徒對射更安全?

  羅穆路斯指著天上的兩輪月亮。

  眼看就要入夜了,即使是正規的軍隊,也很難組織大規模的夜間行動,更何況紀律渙散的強盜,什麼強盜這麼敬業,飯不吃覺不睡,願意免費加夜班的?

  哪怕有加班費,大多數人也只是蹲在工位上大腦放空而已,總不能是人類在第四十一個千年變異出不幹活就渾身難受的卷王特性了吧。

  尤理眼巴巴看著三兄弟坐在燃燒的車輛殘骸旁,享用熱騰騰的晚飯。

  渡鴉的喉結上下滾動,仿生渡鴉有嘴但沒有消化系統,而他的本體乾脆是塊石碑,想吃也吃不了,只能幹瞪眼。

  我好想變成人類啊——

  當年皇宮裡的太監哪怕爬到九千歲的位置,看著漂亮的妃嬪宮女也是有心無力,無雞之談,是不是和他現在的感受差不多呢。

  剛剛經歷了一場真正的火併,守夜的重要性陡增,哪怕理性上知道強盜無組織無紀律,不會搞什麼夜襲,但身處危險的曠野,如果不做好安全措施,正常人是不可能睡得著覺的。

  西爾維婭的兩顆衛星同時升上在夜空,在月光照映下,大地白茫茫一片,四周可見度並不低,萬一碰上幾個上進的年輕人,大晚上不願意躺平,非要內卷,摸黑滲透進來……

  渡鴉像個公雞風向標一樣杵在車頂,鳥頭不斷掃視,額頭的眼睛不斷分辨著微光和紅外頻譜。

  如果練習時間兩年半的強盜實習生想當工賊、奮鬥逼,尤理不介意讓他們嘗嘗咱工人階級的鐵拳。

  風從渡鴉身上拂過,一股陰寒從鳥爪下升起,羽毛根根倒豎。

  臥槽那邊剛剛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動?

  剛剛還趾高氣揚的尤理立馬展現出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下意識縮緊脖子。

  尤理突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沒有武器。

  這隻被他搶走控制權的仿生渡鴉,是審判庭基於法務部的搏鷹開發的,本質上仍然是個低空低速偵查平台,算是伺服顱骨的機動強化版本,受限於載重,通常是沒有武器的,哪怕是卡里西斯型搏鷹,也不過安裝了一對電擊爪。

  且不說電擊爪那種本質上是非致命防狼電棍的玩意有多少殺傷力,特麼用爪子去和一幫持槍歹徒肉搏,我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哪怕審判庭對這隻渡鴉做了一定程度的強化,尤理腦海中仍然不自覺浮現出渡鴉浸在湯鍋里咕咚咕咚的景象。

  要是之前能搶一具戰鬥機仆就好了,也不至於如此被動,哪怕是普通機仆也行啊。

  渡鴉轉過身,看向那一地屍體。

  之前尤理見裡面還有幾個人沒死透,如果附近有機械教的技術神甫,完全可以廢物利用,把那些屍體改造成機仆。

  它從車頂天窗看向車內,三兄弟各自窩在睡袋裡,鼾聲此起彼伏,要是遇上事,怕是喊不起來。

  出於一個遊戲策劃的職業素養,尤理知道這時候肯定會出事,如果不出事的話,按理應該屏幕一黑,然後鏡頭直接切到第二天早上。

  求你了,我的活爹,要不您直接給放大結局吧,就說我在戰錘世界度過了幸福快樂的一生。


  「哈哈,戰錘和幸福快樂怎麼可能放到一塊去啊。」

  尤理被自己的天真想法逗樂了。

  渡鴉眯起三隻眼,等了這麼久,大地正在逐漸冷卻,活物散發的熱信號在紅外視野中變得清晰起來,小型嚙齒類悄悄鑽出洞穴,借著夜色的掩護,在灌木和草叢中覓食,它們在紅外視覺藍黑色的背景中燙出幾個橘紅光斑。

  電子眼的光學變焦倍率受限於設備體積,解析度有點低,看不清小動物的輪廓,熱源稍遠一點就看不太清了,只能看到一兩個淡黃的光點。

  至於更大一些的次級消費者,那些占據狐狸和獾類生態位的小型肉食動物,在畫面中抽象成一個長了三四條觸鬚的明黃團塊,依稀能分辨出哪邊是頭,哪邊是屁股。

  畢竟審判庭和法務部要對付的主要目標,是五十公斤以上,兩足直立行走的大型靈長類哺乳動物。

  比方說,五百米之外的那個目標。

  嗯?

  渡鴉把自動掃風模式的腦袋掰回去,臥槽那玩意是個啥?

  伸起左爪,依次揉了揉三隻眼睛。

  如果眼睛沒出毛病,那應該是個人類,因為橘紅色的光斑是豎著的,銀河系裡雙足行走的就那麼幾樣,而人類占了其中絕大多數,不是人類難道還能是獸人不成。

  不可能,獸人就像二次元,從來都是成群結隊出動的,世界上哪有落單的獸人,你看到一個穿著動漫體恤帶著眼鏡手裡拎著周邊的阿宅的時候,就知道附近肯定有漫展,馬上就是烏泱泱一大群宅男coser攝影涌過來,想看不見都不行。

  「嘶,難道是劫匪里的精英怪滲透過來了?」

  尤理心裡有些發怵,雖說這隻鳥歸根結底是個遙控無人機,並不是他的本體,可是他的本體是一塊不能說話不能移動的石頭,現在與外界交流全靠這隻鳥。

  這鳥說嚴重點,是尤理的命根子也不為過,在他心目中的重要程度超過了路由器,甚至可以和空調一較高低,是生活必需品。

  之前扮演石頭的時候沒什麼感覺,無聊了大不了睡覺,可現在品嘗到了自由的滋味,他又怎麼肯再變回石頭?

  然而身邊的三個少年他又必須保護好,好不容易騙到手的三個免費勞動力,如果折在這裡,上哪裡再找願意聽一隻烏鴉指揮的傻子去。

  眼珠子轉了兩圈,他想出一條毒計。

  不是三兄弟嘛,只要不是同時全滅,那就……

  渡鴉的腦袋從天窗探下去:「羅穆路斯,你還醒著嗎?」

  三兄弟的老大裹著毯子坐在卡車駕駛座上,椅背向後放倒,地獄槍擺在膝蓋上,兩眼眯著,正閉目養神。

  他並沒有睡著,在聽到「神鴉叔叔」的聲音後,抬起眼皮:「怎麼了?」

  「有人過來了。」

  羅穆路斯猛的站起身,順手想把地獄槍抓起來,看到窗外一片漆黑的夜幕,把槍倚在車艙壁上,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把風格粗獷的赦免型自動狙擊槍。

  在晚上使用雷射武器很容易暴露自身的位置,相比明亮的雷射束,實彈武器的槍口焰要低調得多。

  赦罪型只是看起來粗糙,實際上做工精良,羅穆路斯手上這把還加裝了帶微光夜視的瞄具,按下啟動符文後,目鏡散發出淡淡的幽藍光芒。

  小半個身子探出天窗,透過瞄具,他看到幾百米外那個斑駁不清的身影。

  他放下槍:「就一個人?」

  渡鴉丟下一句「你等等」,便振翅高飛,漆黑如墨的剪影消失在夜色中。

  尤理控制著渡鴉飛到那個人影附近,盤旋了兩圈,確認沒有其他人,才用無線電聯繫羅穆路斯:「就看到一個。」

  也許周圍還隱藏著死印狙擊手、靈族遊俠、XV25隱形戰鬥服、透明度調到100%的暗鴉守衛暗影大師。

  為了嚴謹起見,鳥東西又補了一句:「起碼我只看到這一個。」

  距離拉近後,成像的解析度也隨之提高,從體型上判斷,正在高草間跋涉的人身材矮小,顯然並不是成年男性。

  而且空著手,沒有帶武器,這點是最重要的。

  尤理現在的身份很尷尬,作為一塊石頭,一隻鳥,一個陌生人,他和三兄弟僅有的聯繫,不過是審判官德米特里那句:「這是你們的叔叔。」

  且不說這叔侄是假的,即使是真的,雙方關係也不會比朱允炆和朱棣更親密。

  所以為了加強雙方的信任,共同經歷危難,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那剛剛和劫匪火併時,尤理為啥不站出來呢?

  因為不能真的有危險。

  這不是膽小,這是風險控制!

  作為成熟的社會人,應當謹慎且小心!

  那麼眼下的情況就很合適用來增進他和羅穆路斯的情誼。

  所以尤理又好心提醒:「看不出來有沒有武裝,你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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