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木蘭秋獮的殺機
康熙的南巡船隊離開江寧後，繼續沿運河南下，視察河工，咨訪吏治，最終抵達杭州府。
在接見完江南士紳，處理了若干政務後，聖駕並未立即返京，而是按祖制，轉道北上，前往塞外木蘭圍場，舉行一年一度的「木蘭秋獮」。
既是懷柔蒙古、演練武備，也是皇帝離開紫禁城，深入自然的一次難得休憩。
塞外天高雲闊，秋草金黃，林木斑斕，與江南的婉約旖旎截然不同，別有一番壯闊豪情。
這一日，秋高氣爽，正是圍獵的好時機。
號角長鳴，旌旗獵獵，康熙皇帝一身戎裝，騎在一匹神駿的西域寶馬之上，親自率王公大臣、蒙古王公及八旗精銳，馳入圍場深處，追逐圍獵野獸，箭無虛發，盡顯騎射功夫，引得周圍一片「皇上神武」的歡呼讚嘆。
胤祥緊隨康熙左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不敢有絲毫鬆懈。
自上次御舟遇襲後，他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康熙對他這份忠心頗為讚許。
午後，狩獵漸入高潮。
康熙追著一頭雄健的梅花鹿，策馬深入一處林木稍顯茂密的區域。
侍衛們緊緊跟隨，但樹木漸密，隊伍不免稍稍拉長。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康熙胯下那匹久經戰陣、溫順可靠的御馬，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如同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蟄了一下，雙目瞬間變得赤紅，猛地人立而起，隨即發瘋般朝著密林最深處狂奔而去，完全不受控制。
「皇上。」
「護駕。」
身後的侍衛們魂飛魄散，驚呼著拼命打馬追趕。胤祥目眥欲裂，一夾馬腹，箭一般衝出。
然而受驚的馬匹速度驚人，又是在林木之間左衝右突，追趕的隊伍瞬間被拉開距離，視線也被樹木遮擋。
康熙雖驚不亂，努力想要控住韁繩，但此刻的御馬力大無窮，根本無法控制。
就在馬匹沖入一片更為陰暗的林地時，黑暗中猛地繃起數道絆馬索！
「希津津——」御馬慘嘶一聲，轟然向前栽倒！
康熙反應極快，在馬匹倒地瞬間奮力脫開馬鐙，向外滾去，饒是如此，落地時仍被巨大的慣性帶得翻滾出數丈，撞在一棵樹幹上，肩背一陣劇痛，頭盔也滾落在地，一時頭暈目眩。
幾乎就在他落地的同一時刻，「嗖嗖」幾聲尖嘯，數支勁弩從不同方向的樹冠陰影中暴射而出，直取他的要害。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分明是算準了他會在此處墜馬，早已設下的絕殺之局。
康熙心頭一涼，此刻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侍衛又未趕到，眼看就要......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康熙側後方的落葉堆中暴起。
那人速度更快，猛地將康熙向旁一推，同時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擋住了那幾支致命的弩箭。
「噗噗噗！」弩箭深深釘入肉體的悶響令人牙酸。
那灰衣人一聲不吭，踉蹌一步，卻猛地甩手擲出幾枚鐵蒺藜，精準地打向弩箭射來的方向，樹冠上立刻傳來幾聲悶哼和重物墜落的聲音。
直到此時，胤祥才帶著侍衛們瘋狂地沖了過來，瞬間將康熙團團護住，刀劍出鞘，警惕地指向四周。
「皇阿瑪，您沒事吧？」胤祥看到康熙狼狽倒地，驚得聲音都變了調。
「朕......無礙。」康熙在侍衛攙扶下站起身，臉色鐵青，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那個救了他一命的灰衣人。
那人此刻已倒在地上，身中數箭，鮮血染紅了灰色的勁裝。
他臉上蒙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黯淡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看身形打扮，顯然是粘杆處深藏的暗衛高手，一直以常人難以察覺的方式潛伏在聖駕左近。
「快，傳御醫。」康熙疾步上前蹲下。
那暗衛艱難地搖了搖頭，口中溢出鮮血，氣息微弱地看著康熙，嘴唇翕動，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馬......御馬監......草料......八......府......」話音未落，頭一歪，已然氣絕身亡，至死，他都未曾露出全貌。
康熙的手指猛地攥緊，眼中風暴驟起。
御馬監，草料，八爺府。
這三個詞，結合御馬突然失常的發狂，其意味不言而喻。
很快，後續趕來的侍衛清理了現場。
除了被灰衣暗衛擊殺的三名弩手屍體，還在御馬倒地的附近發現了精心偽裝的陷阱坑和更多絆馬索。
經過御醫檢查，那匹已被制服的御馬口吐白沫，瞳孔散大，明顯是事先被餵食了某種能致瘋狂的藥物。
而射向康熙的弩箭箭鏃上，都淬有一種幽藍色的劇毒，經隨行的南懷仁初步辨認，其成分詭異，似與南洋某些毒物有關。
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了木蘭秋獮環境、針對皇帝本人的絕殺。
回到御帳，康熙肩背淤傷處已敷上藥膏，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面色陰沉得可怕。他揮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樑九功伺候。
他拿起今日剛從京城送來的、由太子胤礽批閱後加急送來的部分奏報，看得格外仔細。看著那上面雖然筆跡時而懶散、時而卻又能精準切中要害的批紅，康熙的目光複雜難明。
在這個兒子看似荒唐胡鬧的表象之下，似乎藏著連他都有些看不透的敏銳和能力。
監國以來，政務雖無大功，卻也未出大亂，甚至還能抽出精力去搞什麼格物院，送來望遠鏡這等實用之物。
而另一邊，卻是步步緊逼的殺機，是來自其他兒子的野心和算計。
「梁九功。」康熙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奴才在。」
「你說，朕這些兒子裡，誰最盼著朕死？誰又最能讓朕放心？」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審度。
梁九功噗通一聲跪下，冷汗涔涔：「皇上洪福齊天，必能萬歲萬萬歲，奴才不敢妄測天家之事。」
康熙沉默了很久，只是用手指一遍遍摩挲著那份來自京城的奏報，眼神幽深如古井。
良久，他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問那個已經死去的忠誠暗衛：
「宮內御馬監.，老八的手，已經伸得這麼長了嗎？還是有人想借老八這把刀？」
帳外，秋風呼嘯，吹得旌旗啪啪作響，仿佛有無數暗流在無聲涌動。
經過此次驚險，康熙對京城的太子，似乎產生了一種更為微妙難言的依賴和審視。
而木蘭圍場的殺機，僅僅是一個開始。
在接見完江南士紳，處理了若干政務後，聖駕並未立即返京，而是按祖制，轉道北上，前往塞外木蘭圍場，舉行一年一度的「木蘭秋獮」。
既是懷柔蒙古、演練武備，也是皇帝離開紫禁城，深入自然的一次難得休憩。
塞外天高雲闊，秋草金黃，林木斑斕，與江南的婉約旖旎截然不同，別有一番壯闊豪情。
這一日，秋高氣爽，正是圍獵的好時機。
號角長鳴，旌旗獵獵，康熙皇帝一身戎裝，騎在一匹神駿的西域寶馬之上，親自率王公大臣、蒙古王公及八旗精銳，馳入圍場深處，追逐圍獵野獸，箭無虛發，盡顯騎射功夫，引得周圍一片「皇上神武」的歡呼讚嘆。
胤祥緊隨康熙左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不敢有絲毫鬆懈。
自上次御舟遇襲後，他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康熙對他這份忠心頗為讚許。
午後，狩獵漸入高潮。
康熙追著一頭雄健的梅花鹿，策馬深入一處林木稍顯茂密的區域。
侍衛們緊緊跟隨，但樹木漸密，隊伍不免稍稍拉長。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康熙胯下那匹久經戰陣、溫順可靠的御馬，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如同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蟄了一下，雙目瞬間變得赤紅，猛地人立而起，隨即發瘋般朝著密林最深處狂奔而去，完全不受控制。
「皇上。」
「護駕。」
身後的侍衛們魂飛魄散，驚呼著拼命打馬追趕。胤祥目眥欲裂，一夾馬腹，箭一般衝出。
然而受驚的馬匹速度驚人，又是在林木之間左衝右突，追趕的隊伍瞬間被拉開距離，視線也被樹木遮擋。
康熙雖驚不亂，努力想要控住韁繩，但此刻的御馬力大無窮，根本無法控制。
就在馬匹沖入一片更為陰暗的林地時，黑暗中猛地繃起數道絆馬索！
「希津津——」御馬慘嘶一聲，轟然向前栽倒！
康熙反應極快，在馬匹倒地瞬間奮力脫開馬鐙，向外滾去，饒是如此，落地時仍被巨大的慣性帶得翻滾出數丈，撞在一棵樹幹上，肩背一陣劇痛，頭盔也滾落在地，一時頭暈目眩。
幾乎就在他落地的同一時刻，「嗖嗖」幾聲尖嘯，數支勁弩從不同方向的樹冠陰影中暴射而出，直取他的要害。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分明是算準了他會在此處墜馬，早已設下的絕殺之局。
康熙心頭一涼，此刻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侍衛又未趕到，眼看就要......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康熙側後方的落葉堆中暴起。
那人速度更快，猛地將康熙向旁一推，同時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擋住了那幾支致命的弩箭。
「噗噗噗！」弩箭深深釘入肉體的悶響令人牙酸。
那灰衣人一聲不吭，踉蹌一步，卻猛地甩手擲出幾枚鐵蒺藜，精準地打向弩箭射來的方向，樹冠上立刻傳來幾聲悶哼和重物墜落的聲音。
直到此時，胤祥才帶著侍衛們瘋狂地沖了過來，瞬間將康熙團團護住，刀劍出鞘，警惕地指向四周。
「皇阿瑪，您沒事吧？」胤祥看到康熙狼狽倒地，驚得聲音都變了調。
「朕......無礙。」康熙在侍衛攙扶下站起身，臉色鐵青，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那個救了他一命的灰衣人。
那人此刻已倒在地上，身中數箭，鮮血染紅了灰色的勁裝。
他臉上蒙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黯淡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看身形打扮，顯然是粘杆處深藏的暗衛高手，一直以常人難以察覺的方式潛伏在聖駕左近。
「快，傳御醫。」康熙疾步上前蹲下。
那暗衛艱難地搖了搖頭，口中溢出鮮血，氣息微弱地看著康熙，嘴唇翕動，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馬......御馬監......草料......八......府......」話音未落，頭一歪，已然氣絕身亡，至死，他都未曾露出全貌。
康熙的手指猛地攥緊，眼中風暴驟起。
御馬監，草料，八爺府。
這三個詞，結合御馬突然失常的發狂，其意味不言而喻。
很快，後續趕來的侍衛清理了現場。
除了被灰衣暗衛擊殺的三名弩手屍體，還在御馬倒地的附近發現了精心偽裝的陷阱坑和更多絆馬索。
經過御醫檢查，那匹已被制服的御馬口吐白沫，瞳孔散大，明顯是事先被餵食了某種能致瘋狂的藥物。
而射向康熙的弩箭箭鏃上，都淬有一種幽藍色的劇毒，經隨行的南懷仁初步辨認，其成分詭異，似與南洋某些毒物有關。
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了木蘭秋獮環境、針對皇帝本人的絕殺。
回到御帳，康熙肩背淤傷處已敷上藥膏，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面色陰沉得可怕。他揮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樑九功伺候。
他拿起今日剛從京城送來的、由太子胤礽批閱後加急送來的部分奏報，看得格外仔細。看著那上面雖然筆跡時而懶散、時而卻又能精準切中要害的批紅，康熙的目光複雜難明。
在這個兒子看似荒唐胡鬧的表象之下，似乎藏著連他都有些看不透的敏銳和能力。
監國以來，政務雖無大功，卻也未出大亂，甚至還能抽出精力去搞什麼格物院，送來望遠鏡這等實用之物。
而另一邊，卻是步步緊逼的殺機，是來自其他兒子的野心和算計。
「梁九功。」康熙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奴才在。」
「你說，朕這些兒子裡，誰最盼著朕死？誰又最能讓朕放心？」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審度。
梁九功噗通一聲跪下，冷汗涔涔：「皇上洪福齊天，必能萬歲萬萬歲，奴才不敢妄測天家之事。」
康熙沉默了很久，只是用手指一遍遍摩挲著那份來自京城的奏報，眼神幽深如古井。
良久，他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問那個已經死去的忠誠暗衛：
「宮內御馬監.，老八的手，已經伸得這麼長了嗎？還是有人想借老八這把刀？」
帳外，秋風呼嘯，吹得旌旗啪啪作響，仿佛有無數暗流在無聲涌動。
經過此次驚險，康熙對京城的太子，似乎產生了一種更為微妙難言的依賴和審視。
而木蘭圍場的殺機，僅僅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