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江寧織造的暗樁
京城，毓慶宮。
監國理政的第十五個日子，胤礽只覺得眼皮沉重如墜鉛塊，面前堆積如山的奏摺仿佛永遠也批閱不完。
各地的請安折、要錢要糧的題本、彈劾攻訐的奏章......字
里行間無不滲透著官場的算計與地方的訴求，處理起來耗神費力，遠不如在格物院裡對著蒸汽機圖紙來得輕鬆自在。
「殿下，戶部關於河南分洪區第二期錢糧的核銷文書，需要您批紅。」何柱兒小心翼翼地又捧來一疊文件。
胤礽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有氣無力地揮揮手：「放那兒吧，孤稍後看。」他此刻無比懷念前世996時至少還能摸魚刷會兒手機的日子，這監國太子簡直是個24小時待機還不得休息的苦力活。
就在他幾乎要被文書淹沒之時，一名身著不起眼灰衣的粘杆處密探悄無聲息地進入殿內，呈上一封沒有任何署名的火漆密信。
「皇上通過特殊渠道送達，言明須殿下親啟。」
胤礽精神一振，立刻揮退左右，只留下何柱兒在門口把風。
他拆開火漆，裡面是康熙的親筆手諭，字跡略顯急促，內容更是讓他瞬間睡意全無：
「朕抵江寧，曹寅近年與京中資金往來頻密，帳目或有不清之處，爾在京中，著人密查其與各部院官員，尤其是皇子阿哥之間，所有明暗帳目、人情往來，速報朕知，切記，暗中進行，不得打草驚蛇。」
胤礽的心猛地一跳。
曹寅！
這可是康熙的絕對心腹，從小一起長大的奶兄弟，執掌江寧織造這個肥缺多年，深得信任。
皇阿瑪竟然要密查他？
而且還是查他與京中皇子阿哥的往來？
這釋放的信號極其危險。
若非察覺到了極大的不安，康熙絕不會輕易去動曹寅這根敏感的神經。
「老八......」胤礽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這位以賢王自居、最擅長籠絡人心的八弟。他立刻聯想到了河督衙門那份被撕毀的筆錄，那個被划去名字的李衛，以及八阿哥與南洋商人那千絲萬縷的聯繫。
「何柱兒！」
「奴才在。」
「立刻去請太子妃，就說孤有要事相商。」胤礽沉聲道，眼神銳利起來。
查帳，尤其是查這種隱秘的帳目，官方渠道極易暴露，必須藉助非官方的力量。
太子妃瓜爾佳氏的母家是滿洲大族，族中旁支經商者眾，在江南也有人脈和商鋪，正是最佳選擇。
太子妃很快到來，聽聞胤礽的敘述後，秀美的臉龐上也浮現出凝重之色。
「曹織造皇阿瑪竟要查他？」她顯然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殿下需要臣妾做什麼？」
「孤需要你動用娘家在江南，尤其是在江寧的商號人手，以生意往來、核對帳目為名，秘密查探江寧織造府與京城，特別是與八貝勒府之間，近三年所有的大額資金、貨物往來，越詳細越好，可能辦到？」胤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太子妃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殿下放心，臣妾娘家在江寧確有信得過的老字號綢緞莊，與織造府素有生意來往，打聽帳目雖需小心，但並非無隙可乘，只是需要時間，且需大量金銀打點。」
「銀錢不是問題，孤的香露生意近日收益尚可，你只管調用，要快，但要絕對穩妥。」胤礽果斷道。
太子妃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她行事乾脆利落，調度指揮若定，竟顯露出幾分平日裡深藏不露的幹練與魄力，讓胤礽不禁刮目相看。
數日後，通過太子妃娘家商隊建立的秘密渠道，零碎的信息開始匯攏到胤礽手中。
初步查證的結果令人心驚：江寧織造曹寅與八阿哥胤禩之間，確實存在數筆極其龐大的資金流動。
名義上，是八阿哥委託江寧織造採購頂級蘇杭絲帛、御用級綢緞，用以「孝敬宮闈」、「賞賜門下」，但涉及的銀兩數額之大，遠超正常採購的十倍、百倍。
而且其中多有幾筆是通過錢莊票號秘密匯兌，若非深諳行業內幕且不惜重金打點，根本無從查起。
「採購絲帛？」胤礽看著密報，冷笑連連，「什麼絲帛是金線織的不成？這分明是借合法名目行利益輸送之實！」
老八哪來這麼多錢？
他又要用這麼多錢做什麼？
籠絡朝臣？
蓄養私兵？
還是資助某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更讓胤礽警惕的是另一條附帶的信息：曹寅府中有一位極得信任的帳房先生，姓錢，蘇州人士，據說算學精通，深諳做帳之道。
而粘杆處順藤摸瓜，發現這位錢先生，與三年前天津衛那個病故的巡檢李衛，竟是同鄉。
李衛，那個可能接觸過荷蘭商船夾帶物品、之後便莫名死去的關鍵小人物。
同鄉之誼，在官場和豪門中往往意味著緊密的聯繫網。
李衛的死，這位錢帳房是否知情？
甚至參與其中？
胤礽立刻下令：「重點查這個錢帳房，他的背景，他的社交往來，尤其是與福建、廣東籍人士，或者任何有南洋背景的人的接觸，給孤挖地三尺。」
又過了兩日，一份更詳細的密報送達。
調查遭遇了阻力，錢帳房此人深居簡出，警惕性很高。
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太子妃娘家的暗線還是從一個給錢家送菜的小販口中探聽到一個細節：近幾個月，偶爾會有口音古怪、帶著閩南腔調的「生意人」在夜間拜訪錢帳房，交談內容不明，但走後有時會留下一些帶有奇異香味的禮盒。
閩南口音！
奇異香味！
這兩個關鍵詞像閃電一樣擊中了胤礽。
所有的線索似乎正在交織成一張恐怖的網：八阿哥、曹寅、問題帳目、死去的李衛、神秘的錢帳房、閩南來的訪客、奇異的香味......
是否與那膏狀物有關？
曹寅的立場恐怕真的動搖了，要麼是被八阿哥抓住了致命的把柄，要麼就是被巨大的利益所誘惑，甚至可能本身就牽扯進了更深的漩渦之中。
胤礽立刻將所有這些查到的信息，用自己的方式加密後，通過粘杆處的秘密渠道，火速發往南巡路上的康熙御駕。
他知道，自己扔出的是一塊足以在江寧官場乃至朝堂掀起巨浪的巨石。
而皇阿瑪會如何處置，是否還會信任曹寅，下一步棋會怎麼走，他無從預料。
他只能感覺到，風暴正在加速醞釀。
而自己這個監國太子，正處在風暴眼的邊緣。
監國理政的第十五個日子，胤礽只覺得眼皮沉重如墜鉛塊，面前堆積如山的奏摺仿佛永遠也批閱不完。
各地的請安折、要錢要糧的題本、彈劾攻訐的奏章......字
里行間無不滲透著官場的算計與地方的訴求，處理起來耗神費力，遠不如在格物院裡對著蒸汽機圖紙來得輕鬆自在。
「殿下，戶部關於河南分洪區第二期錢糧的核銷文書，需要您批紅。」何柱兒小心翼翼地又捧來一疊文件。
胤礽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有氣無力地揮揮手：「放那兒吧，孤稍後看。」他此刻無比懷念前世996時至少還能摸魚刷會兒手機的日子，這監國太子簡直是個24小時待機還不得休息的苦力活。
就在他幾乎要被文書淹沒之時，一名身著不起眼灰衣的粘杆處密探悄無聲息地進入殿內，呈上一封沒有任何署名的火漆密信。
「皇上通過特殊渠道送達，言明須殿下親啟。」
胤礽精神一振，立刻揮退左右，只留下何柱兒在門口把風。
他拆開火漆，裡面是康熙的親筆手諭，字跡略顯急促，內容更是讓他瞬間睡意全無：
「朕抵江寧，曹寅近年與京中資金往來頻密，帳目或有不清之處，爾在京中，著人密查其與各部院官員，尤其是皇子阿哥之間，所有明暗帳目、人情往來，速報朕知，切記，暗中進行，不得打草驚蛇。」
胤礽的心猛地一跳。
曹寅！
這可是康熙的絕對心腹，從小一起長大的奶兄弟，執掌江寧織造這個肥缺多年，深得信任。
皇阿瑪竟然要密查他？
而且還是查他與京中皇子阿哥的往來？
這釋放的信號極其危險。
若非察覺到了極大的不安，康熙絕不會輕易去動曹寅這根敏感的神經。
「老八......」胤礽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這位以賢王自居、最擅長籠絡人心的八弟。他立刻聯想到了河督衙門那份被撕毀的筆錄，那個被划去名字的李衛，以及八阿哥與南洋商人那千絲萬縷的聯繫。
「何柱兒！」
「奴才在。」
「立刻去請太子妃，就說孤有要事相商。」胤礽沉聲道，眼神銳利起來。
查帳，尤其是查這種隱秘的帳目，官方渠道極易暴露，必須藉助非官方的力量。
太子妃瓜爾佳氏的母家是滿洲大族，族中旁支經商者眾，在江南也有人脈和商鋪，正是最佳選擇。
太子妃很快到來，聽聞胤礽的敘述後，秀美的臉龐上也浮現出凝重之色。
「曹織造皇阿瑪竟要查他？」她顯然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殿下需要臣妾做什麼？」
「孤需要你動用娘家在江南，尤其是在江寧的商號人手，以生意往來、核對帳目為名，秘密查探江寧織造府與京城，特別是與八貝勒府之間，近三年所有的大額資金、貨物往來，越詳細越好，可能辦到？」胤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太子妃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殿下放心，臣妾娘家在江寧確有信得過的老字號綢緞莊，與織造府素有生意來往，打聽帳目雖需小心，但並非無隙可乘，只是需要時間，且需大量金銀打點。」
「銀錢不是問題，孤的香露生意近日收益尚可，你只管調用，要快，但要絕對穩妥。」胤礽果斷道。
太子妃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她行事乾脆利落，調度指揮若定，竟顯露出幾分平日裡深藏不露的幹練與魄力，讓胤礽不禁刮目相看。
數日後，通過太子妃娘家商隊建立的秘密渠道，零碎的信息開始匯攏到胤礽手中。
初步查證的結果令人心驚：江寧織造曹寅與八阿哥胤禩之間，確實存在數筆極其龐大的資金流動。
名義上，是八阿哥委託江寧織造採購頂級蘇杭絲帛、御用級綢緞，用以「孝敬宮闈」、「賞賜門下」，但涉及的銀兩數額之大，遠超正常採購的十倍、百倍。
而且其中多有幾筆是通過錢莊票號秘密匯兌，若非深諳行業內幕且不惜重金打點，根本無從查起。
「採購絲帛？」胤礽看著密報，冷笑連連，「什麼絲帛是金線織的不成？這分明是借合法名目行利益輸送之實！」
老八哪來這麼多錢？
他又要用這麼多錢做什麼？
籠絡朝臣？
蓄養私兵？
還是資助某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更讓胤礽警惕的是另一條附帶的信息：曹寅府中有一位極得信任的帳房先生，姓錢，蘇州人士，據說算學精通，深諳做帳之道。
而粘杆處順藤摸瓜，發現這位錢先生，與三年前天津衛那個病故的巡檢李衛，竟是同鄉。
李衛，那個可能接觸過荷蘭商船夾帶物品、之後便莫名死去的關鍵小人物。
同鄉之誼，在官場和豪門中往往意味著緊密的聯繫網。
李衛的死，這位錢帳房是否知情？
甚至參與其中？
胤礽立刻下令：「重點查這個錢帳房，他的背景，他的社交往來，尤其是與福建、廣東籍人士，或者任何有南洋背景的人的接觸，給孤挖地三尺。」
又過了兩日，一份更詳細的密報送達。
調查遭遇了阻力，錢帳房此人深居簡出，警惕性很高。
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太子妃娘家的暗線還是從一個給錢家送菜的小販口中探聽到一個細節：近幾個月，偶爾會有口音古怪、帶著閩南腔調的「生意人」在夜間拜訪錢帳房，交談內容不明，但走後有時會留下一些帶有奇異香味的禮盒。
閩南口音！
奇異香味！
這兩個關鍵詞像閃電一樣擊中了胤礽。
所有的線索似乎正在交織成一張恐怖的網：八阿哥、曹寅、問題帳目、死去的李衛、神秘的錢帳房、閩南來的訪客、奇異的香味......
是否與那膏狀物有關？
曹寅的立場恐怕真的動搖了，要麼是被八阿哥抓住了致命的把柄，要麼就是被巨大的利益所誘惑，甚至可能本身就牽扯進了更深的漩渦之中。
胤礽立刻將所有這些查到的信息，用自己的方式加密後，通過粘杆處的秘密渠道，火速發往南巡路上的康熙御駕。
他知道，自己扔出的是一塊足以在江寧官場乃至朝堂掀起巨浪的巨石。
而皇阿瑪會如何處置，是否還會信任曹寅，下一步棋會怎麼走，他無從預料。
他只能感覺到，風暴正在加速醞釀。
而自己這個監國太子，正處在風暴眼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