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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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千陰雲襲晴川,

  雷吼沙場雨叩關。

  疾風卷雨墜河去,

  霹靂破曉雷破山!

  上午十點整。

  重慶戰時物資委員會秘書處,主任秘書陳宗慶的辦公室里,氣氛一如既往的寧靜。這位年過五旬、在官場沉浮了三十年的老牌官僚,正戴著老花鏡,一絲不苟地審閱著一份關於西南地區木材調運的報告。他手中的派克金筆,在文件上圈點勾畫,動作緩慢而精確。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不急不緩,是他最得力的心腹,文書收發科科長親自來了。

  「主任。」科長將一個紅色的「急件」文件夾,恭敬地放在了陳宗慶的桌面上,「督查室剛剛遞上來的密函,指明要您親啟。」

  「督查室?」陳宗慶的眉頭微微一挑。督查室是戴笠安插進委員會的釘子,平日裡大多是獨立辦案,很少會走秘書處的正式流程。一旦走了,就意味著事情已經大到他們自己無法單獨處理,需要上報到委員會的最高層面。

  他放下手中的報告,不緊不慢地打開文件夾,取出了那個牛皮紙信封。當他看到上面那鮮紅的、尚未被破壞的火漆印時,眼神微微一凝。

  他用一把精緻的拆信刀,小心地劃開封口,抽出了裡面的信紙。

  信不長,只有兩頁。

  陳宗慶只看了第一段,他那握著信紙的手,便出現了微不可察的顫抖。當他把整封信看完時,臉色已經由平日的從容,變得一片鐵青。他摘下老花鏡,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仿佛要將信里的內容從腦子裡擠出去。

  科長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跟了陳宗慶十年,從未見過這位以「穩」字著稱的主任,流露出如此震驚失態的神情。

  「這……」陳宗慶的手指,點在信紙上一個名字上,「劉景山……後勤部第五倉庫……倒賣盤尼西林、鎢礦砂、軍用汽油……證據確鑿,帳本影印……好大的膽子!好大的胃口!」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自己的心腹:「這封信,還有誰看過?」

  「沒有!絕對沒有!」科長連忙保證,「是督查室新來的一個特派員,親自送到文書科的。收發員看到是給您的密函,就直接交給了我,我立刻就送過來了。」

  「新來的特派員……」陳宗慶喃喃自語,他知道,這把刀,終於還是捅下來了。他將信紙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這不是一封舉報信,」他一字一頓地對科長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這是一份宣戰書!」

  他立刻抓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迅速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給我接督察室王處長……就說我有萬分緊急的事情,要他立刻來我辦公室!」

  與此同時,後勤部部長劉景山的辦公室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這位在委員會裡以手腕強硬、背景深厚著稱的劉部長,正悠閒地靠在真皮沙發里,閉著眼睛,享受著女秘書為他沖泡的、從香港偷運過來的上等咖啡。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他最信任的副手,第五倉庫的主管張全,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部……部長!不好了!出事了!」

  「慌什麼!」劉景山不滿地睜開眼,斥責道,「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下來還嚴重!」張全的聲音都在發抖,「督察室……督察室風紀核查科的人,剛剛衝進了我的辦公室,出示了督辦函,說要……要核查我們第五倉庫的所有出入庫記錄!人……人已經被他們控制了!」

  「什麼?!」劉景山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他顧不上這些,一把揪住張全的衣領,雙目赤紅:「督辦函?!誰簽發的?!」

  「不……不知道!他們只說是督查室特派員直接遞交的!部長,我看到……我看到他們手裡的材料里,有……有我們上個月底出給『通達商行』那批貨的……底單影印件!」

  「通達商行……」劉景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黑。那是他最隱秘的一條出貨渠道,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

  是誰?!到底是誰出賣了我?!

  他鬆開張全,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秘書處?督察室?人事處?他的人脈遍布整個委員會,為什麼這次,他連一絲風聲都沒有收到?!


  「不行!不能讓他們查下去!」劉景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衝到辦公桌前,抓起電話,就要撥給他最大的靠山——委員會的鄭副座。

  但他的手,卻在撥號盤前停住了。

  不對。

  在這種時候,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用「督辦函」這種雷霆手段來辦他,說明對方根本就沒打算給他留任何轉圜的餘地。這說明,要麼是鄭副座也保不住他,要麼……就是鄭副座已經放棄了他!

  一瞬間,冷汗浸透了他的襯衫。

  「查!給我查!」他對著門外嘶吼,「查今天上午,督察室到底來了什麼人!一個新面孔!給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

  風暴的中心,督察室處長辦公室。

  鷹隼般的王處長,正冷靜地聽著風紀核查科科長的匯報。他的桌面上,同樣放著一封一模一樣的督辦函。

  「……根據您的指示,我們已經第一時間控制了第五倉庫主管張全,並派人封存了倉庫的全部帳目。同時,人事處那邊也傳來消息,他們同樣收到了一份備檔密函,已經按規定,將劉景山、張全等七名涉案關鍵人員的檔案,列為『審查』狀態,暫時凍結了一切人事調動。」

  王處長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三路齊發,環環相扣。秘書處備案,讓此事無法在程序上被抹消;督察室突擊,讓對方來不及銷毀證據;人事處凍結,斷了對方金蟬脫殼的後路。

  好一張天羅地網!好一份滴水不漏的殺局!

  「那個送信任的特派員呢?」王處長問。

  「查了,叫蘇明遠。是戴老闆親自從上海接回來的經濟專家,掛在咱們督查室,但直接對戴老闆負責。」科長答道,「他送完信就離開了,現在……不知所蹤。」

  「戴笠的刀……」王處長吐出這四個字,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他知道,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貪腐案調查。這是一次籌謀已久的、精準的、帶有強烈政治目的的外科手術式打擊。

  桌上的紅色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秘書處主任秘書陳宗慶那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老王!來我這裡!不!我們一起去見鄭副座!天,要塌了!」

  王處長放下電話,眼神冰冷。

  他知道,天,不是要塌了。

  是這棟大樓里某些人的天,已經塌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風紀扣,沉聲對下屬命令道:「通知下去,督察室全體人員,取消休假,進入特級戰備狀態。傳我的命令,立刻提審張全!」

  一場巨大的風暴,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已經在這座權力的迷宮中,徹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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