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長街慟哭
「大人，是那小子在給孫大方出謀劃策嗎？」
「我不確定。」
「什麼，就連您也……」
「在剛剛的情景下，正常人都會有哪怕片刻的遲疑。」
「可那小子竟眼也不眨就咽下我的丹藥，他就不怕我下毒嗎？」
魏俊摸著下巴喃喃自語，遲疑不定走入帳中，在帳中來回踱步片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眺望遠方。
聯想到近日發生的一切，他終於下了結論。
「要麼他是愚鈍至極的傻子，沒有絲毫防備之心。」
「要麼他是心智成妖的怪物，能預料到我的舉動。」
「如果是後者，咱們有大麻煩了。」魏俊憂心忡忡道。
一旁紋著吊睛白額大蟲的士兵眼神發狠，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大人，要不我現在去把那小子做掉？」
魏俊頗為無語瞪著手下士兵，怒其不爭道:
「子幽，你跟了我這麼多年，腦子為何還是一根筋？」
「這裡是軍營，你覺得孫大方會沒所防備嗎？」
「至少，不能在這裡。」他的眼神無比陰冷。
「你去黎縣跑一趟，告訴家主，我在軍中遇到了麻煩，讓他派幾個死侍潛進黃雲縣，留作我們的後手。」
「那大人，今晚還讓『天水幫』行動嗎？」
魏俊冷冷瞥了屬下一眼，悶聲道:
「去，為何不去！」
「若我按兵不動，豈不是顯得落了下乘？」
「和天水幫說，讓他們搶，給我往死里搶！」
魏俊雙眼微眯，眸中殺氣畢露。
「對了，我記得黃雲縣外是不是堆積了上千流民？」
喚作「子幽」的士兵微微一愣，頷首道:
「是有上千流民，大人您特地囑咐加強戒備，莫要讓一個流民進入黃雲縣，以防滋生事端。」
「今晚把他們放進來。」
……
潮濕的空氣，刺鼻的氣味。
兩世為人，白遠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鐵窗淚」的感覺。
想像中的刁難並沒有出現，整個地牢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白遠闔上雙眼，如老僧入定般打坐，緩緩運轉周身氣血。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時間流逝，已近子時。
白遠吐出一口濁氣，頓感渾身清爽。
兩粒「氣元丹」入肚，他的氣血值已達到6點。
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將兩門功法晉升。
「換班了！」
思慮間，地牢內響起敲打鑼鼓的聲音。
很快有名身披鐵甲的士兵靠近，打開了牢房的大門。
「頭兒，是我呀！」
白遠聞聲抬眸一看，正是昨日那個給他獻銀的士兵。
「孫大人讓我來接你。」
「魏校尉那邊開始行動了，咱們得趕緊去。」
在士兵的帶領下，兩人從地牢的暗道離開。
軍營外，一個二十人的小隊正整裝待發。
「都準備好了嗎？」白遠悶聲問道。
「準備好了！」士兵們神色肅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今晚勢必將『天水幫』一網打盡！」
「至於魏大人，讓他自求多福吧！」
……
乾元四百六十八年，黃雲縣內城。
天空陰雲密布，粘稠的雨澆在這座千年古城上，街道兩側人頭攢動，如流水般自北向南涌動。
奔走聲、嚎哭聲、哀求聲在雨幕交織，整個黃雲縣亂作一團。
透過雨幕，白遠注意到，街道左側是黃雲縣的百姓，而右側是衣不蔽體的流民。
街道中央，一輛三駕馬車撞破雨幕，由北自南來回折返，銀子嘩嘩從馬車散落至街道。
「頭兒，情況好像不太對，怎麼城中多了這麼多流民？」
白遠默不作聲，跳下戰馬，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天河幫。
同樣地，天河幫外駐足了二十位士兵。
一位紋虎大漢抬起長槍，攔住了他。
「魏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你這個有眼無珠的東西，不知道這是我魏俊的侄子嗎？」
話音甫落，披頭散髮的魏俊從院落內緩緩走出，目光冷冷地盯著紋虎大漢，抬手就是一巴掌。
「哎呦，大侄子，你是不是在牢里嗎？你你你你……你怎麼跑出來了！」魏俊轉首看向白遠，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白遠笑了笑沒說話，沉默半晌後才開口。
「把錢收回來了？」
「不是收，是搶！」
「那人們可要恨死你了！」
「那就讓他們恨吧，自有大儒會為我辯經。」
「這些流民是從哪裡來的？」
「城外來的。」
「這些人……要給你辯經？」
「收了我的好處，肯定要替我說兩句好話的。」
「這些銀子你要給他們？」
魏俊瞪圓了雙眼，指著白遠高聲大喝:
「他們也是大乾的子民！」
「難道只許我們吃好穿好，他們就活該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說罷，魏俊撲騰一聲跪在地上，右手猛地抽自己耳光，悲聲慟哭起來:
「俗話說得好，百姓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親爹親娘。」
「爹娘，孩兒不孝吶！」
魏俊使出吃奶的勁抽自己嘴巴子，頃刻間嘴角鮮血溢出。
隨後他捧起一把銀子，雙腿跪地，蠕動到一位形如枯槁的流民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腹，聲淚俱下宛若杜鵑啼血。
「爹，是孩兒不孝，讓您老在外面受罪了，這些銀子權當孩兒孝敬您的，您老就拿著這些銀子，在這黃雲縣……安居樂業吶！」
流民老漢顫顫巍巍伸出手，將銀子攥在手心，溝壑遍布的臉上已是老淚縱橫。
「魏大人……你是好人。」
魏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伸出雙臂高聲吆喝:
「爹，娘，這地上的錢都是孩兒孝敬你們的，你們……你們快撿呀，莫要辜負孩兒的一片孝心！」
看到城外來的流民彎腰拾錢，街道另一側的黃雲縣百姓，敢怒不敢言地瞪著對方。
那原本是白遠分給他們的錢！
如今……如今竟然被這些外人拿走了！
看到這一幕，白遠也是有心無力。
魏俊這一手「矛盾轉移」可謂玩得出神入化。
「大侄子，咱倆……平手了。」魏俊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摟住他的肩膀小聲低語。
「魏大人好手段。」白遠嘆氣道。
「這黃雲縣能養活的人是固定的，你放進來這麼多流民，就不怕引起動亂嗎？」
「誰贏了，誰就是黃雲縣百姓。」
魏俊眼神一轉陰狠，而後向著人群大喊:
「爹娘，以後你們就是黃雲縣人了！」
「謝魏大人……」
「謝魏大人！」
流民中謝聲四起。
「時辰不早了，來來來，大侄子，跟叔回營喝酒，叔看你啊，是越看越歡喜。」魏俊臉上熱情洋溢。
「小侄不勝酒力，恐怕要辜負魏叔一片好心了。」
白遠微笑著穿過人群，徑直走向隨從士兵。
「收兵回營！」
「我不確定。」
「什麼，就連您也……」
「在剛剛的情景下，正常人都會有哪怕片刻的遲疑。」
「可那小子竟眼也不眨就咽下我的丹藥，他就不怕我下毒嗎？」
魏俊摸著下巴喃喃自語，遲疑不定走入帳中，在帳中來回踱步片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眺望遠方。
聯想到近日發生的一切，他終於下了結論。
「要麼他是愚鈍至極的傻子，沒有絲毫防備之心。」
「要麼他是心智成妖的怪物，能預料到我的舉動。」
「如果是後者，咱們有大麻煩了。」魏俊憂心忡忡道。
一旁紋著吊睛白額大蟲的士兵眼神發狠，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大人，要不我現在去把那小子做掉？」
魏俊頗為無語瞪著手下士兵，怒其不爭道:
「子幽，你跟了我這麼多年，腦子為何還是一根筋？」
「這裡是軍營，你覺得孫大方會沒所防備嗎？」
「至少，不能在這裡。」他的眼神無比陰冷。
「你去黎縣跑一趟，告訴家主，我在軍中遇到了麻煩，讓他派幾個死侍潛進黃雲縣，留作我們的後手。」
「那大人，今晚還讓『天水幫』行動嗎？」
魏俊冷冷瞥了屬下一眼，悶聲道:
「去，為何不去！」
「若我按兵不動，豈不是顯得落了下乘？」
「和天水幫說，讓他們搶，給我往死里搶！」
魏俊雙眼微眯，眸中殺氣畢露。
「對了，我記得黃雲縣外是不是堆積了上千流民？」
喚作「子幽」的士兵微微一愣，頷首道:
「是有上千流民，大人您特地囑咐加強戒備，莫要讓一個流民進入黃雲縣，以防滋生事端。」
「今晚把他們放進來。」
……
潮濕的空氣，刺鼻的氣味。
兩世為人，白遠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鐵窗淚」的感覺。
想像中的刁難並沒有出現，整個地牢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白遠闔上雙眼，如老僧入定般打坐，緩緩運轉周身氣血。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時間流逝，已近子時。
白遠吐出一口濁氣，頓感渾身清爽。
兩粒「氣元丹」入肚，他的氣血值已達到6點。
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將兩門功法晉升。
「換班了！」
思慮間，地牢內響起敲打鑼鼓的聲音。
很快有名身披鐵甲的士兵靠近，打開了牢房的大門。
「頭兒，是我呀！」
白遠聞聲抬眸一看，正是昨日那個給他獻銀的士兵。
「孫大人讓我來接你。」
「魏校尉那邊開始行動了，咱們得趕緊去。」
在士兵的帶領下，兩人從地牢的暗道離開。
軍營外，一個二十人的小隊正整裝待發。
「都準備好了嗎？」白遠悶聲問道。
「準備好了！」士兵們神色肅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今晚勢必將『天水幫』一網打盡！」
「至於魏大人，讓他自求多福吧！」
……
乾元四百六十八年，黃雲縣內城。
天空陰雲密布，粘稠的雨澆在這座千年古城上，街道兩側人頭攢動，如流水般自北向南涌動。
奔走聲、嚎哭聲、哀求聲在雨幕交織，整個黃雲縣亂作一團。
透過雨幕，白遠注意到，街道左側是黃雲縣的百姓，而右側是衣不蔽體的流民。
街道中央，一輛三駕馬車撞破雨幕，由北自南來回折返，銀子嘩嘩從馬車散落至街道。
「頭兒，情況好像不太對，怎麼城中多了這麼多流民？」
白遠默不作聲，跳下戰馬，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天河幫。
同樣地，天河幫外駐足了二十位士兵。
一位紋虎大漢抬起長槍，攔住了他。
「魏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你這個有眼無珠的東西，不知道這是我魏俊的侄子嗎？」
話音甫落，披頭散髮的魏俊從院落內緩緩走出，目光冷冷地盯著紋虎大漢，抬手就是一巴掌。
「哎呦，大侄子，你是不是在牢里嗎？你你你你……你怎麼跑出來了！」魏俊轉首看向白遠，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白遠笑了笑沒說話，沉默半晌後才開口。
「把錢收回來了？」
「不是收，是搶！」
「那人們可要恨死你了！」
「那就讓他們恨吧，自有大儒會為我辯經。」
「這些流民是從哪裡來的？」
「城外來的。」
「這些人……要給你辯經？」
「收了我的好處，肯定要替我說兩句好話的。」
「這些銀子你要給他們？」
魏俊瞪圓了雙眼，指著白遠高聲大喝:
「他們也是大乾的子民！」
「難道只許我們吃好穿好，他們就活該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說罷，魏俊撲騰一聲跪在地上，右手猛地抽自己耳光，悲聲慟哭起來:
「俗話說得好，百姓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親爹親娘。」
「爹娘，孩兒不孝吶！」
魏俊使出吃奶的勁抽自己嘴巴子，頃刻間嘴角鮮血溢出。
隨後他捧起一把銀子，雙腿跪地，蠕動到一位形如枯槁的流民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腹，聲淚俱下宛若杜鵑啼血。
「爹，是孩兒不孝，讓您老在外面受罪了，這些銀子權當孩兒孝敬您的，您老就拿著這些銀子，在這黃雲縣……安居樂業吶！」
流民老漢顫顫巍巍伸出手，將銀子攥在手心，溝壑遍布的臉上已是老淚縱橫。
「魏大人……你是好人。」
魏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伸出雙臂高聲吆喝:
「爹，娘，這地上的錢都是孩兒孝敬你們的，你們……你們快撿呀，莫要辜負孩兒的一片孝心！」
看到城外來的流民彎腰拾錢，街道另一側的黃雲縣百姓，敢怒不敢言地瞪著對方。
那原本是白遠分給他們的錢！
如今……如今竟然被這些外人拿走了！
看到這一幕，白遠也是有心無力。
魏俊這一手「矛盾轉移」可謂玩得出神入化。
「大侄子，咱倆……平手了。」魏俊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摟住他的肩膀小聲低語。
「魏大人好手段。」白遠嘆氣道。
「這黃雲縣能養活的人是固定的，你放進來這麼多流民，就不怕引起動亂嗎？」
「誰贏了，誰就是黃雲縣百姓。」
魏俊眼神一轉陰狠，而後向著人群大喊:
「爹娘，以後你們就是黃雲縣人了！」
「謝魏大人……」
「謝魏大人！」
流民中謝聲四起。
「時辰不早了，來來來，大侄子，跟叔回營喝酒，叔看你啊，是越看越歡喜。」魏俊臉上熱情洋溢。
「小侄不勝酒力，恐怕要辜負魏叔一片好心了。」
白遠微笑著穿過人群，徑直走向隨從士兵。
「收兵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