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千里餓殍
時值六月，烈陽懸空，酷熱難耐。
從北至南的千里路上，遍地都是死屍。
白遠也記不清這是趕路的第幾天了。
下山之後，他便混跡於流民隊伍，這些人有不少是去投奔崔將軍的，人人都知道軍營之中能領軍餉。
雖說入軍伍後的生活大家心裡都門清，一個字——慘，但也比活活餓死強太多。
「小哥，你身上還可有多的乾糧，只要能撐過今天，哪怕以後讓我給你當牛做馬一輩子也願意！」
白遠警惕地望著跟在他身後的黑瘦漢子，抽出懷中的匕首，沉聲悶喝道:「滾！」
那黑瘦漢子見到明晃晃的刀子，當即灰溜溜地後退。
流民隊伍中有不少人側目，望著白遠這幅凶神惡煞的架勢，心中斷定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事實上，白遠也不敢輕易與人動手。
流民隊伍魚龍混雜，保不齊會有人趁機下黑手。
再者，他實在是餓得頭昏眼花，沒有多少氣力，能夠強行走到現在，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撐。
至於白富貴給他的十兩銀子，不敢花，實在不敢花。
匹夫懷璧的道理他懂。
若暴露了他身懷不菲的銀兩，定然會招來許多人覬覦。
一路走來，他只用了一百文錢。
只有在幾乎撐不住時，才會在驛站買兩碗湯麵。
其餘時間便融入流民隊伍，別人吃土他吃土，別人啃樹皮他也啃。
最大限度降低存在感，才能不引火上身。
走了約摸一個時辰，白遠在一處破落驛站駐足觀望。
流民隊伍皆停下了腳步，雙眼死死盯住驛站里冒著熱氣的鐵鍋。
鐵鍋里，是白花花的餃子。
肉香味勾走了所有人的魂，若不是有數位持刀壯漢護在鐵鍋前，眾人只怕早已上前哄搶。
一位身著素裝的美婦人將餃子撈出鍋，裝到五十個瓷碗裡。
看著蠢蠢欲動的流民們，她舉起手臂大聲吆喝:「只有五百個餃子，先到先得。」
白遠眼疾手快，搶在眾人之前，小心詢問美婦人:「這餃子怎麼賣？」
美婦人聞言嫣然一笑:「咱們這餃子啊，不要錢。」
「你只管敞開了肚子吃。」
聽到美婦人的話，白遠頓時生警惕之心，退至眾人身後。
這天下，哪裡會有免費的午餐？
他思忖片刻，決定繼續趕路。
孤身在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警戒心。
來之前，他便聽白富貴提起過，有些流寇在食物下了蒙汗藥，打著免費的幌子，吸引許多流民吃下。
至於那些流民的下場不言而喻。
搞不好這餃子餡都不是牲畜的。
算算路程，差不多再走一個時辰，就能到達黃雲縣。
那裡，便是崔軍的駐紮之處。
沒必要為了飽一時口腹之慾而去冒險。
白遠隨手撿起一根粗壯樹枝作為拐杖，慢慢朝黃雲縣的方向移動。
走了一會，他抬起昏沉的眼皮，發覺遠方煙塵四起，厲馬嘶鳴聲在天地間迴蕩。
鐫有「崔」的黑色旌旗，在半空中隨風飄揚。
「崔，莫非那是崔將軍的部下？」白遠渾濁的眼神突然一亮。
戰馬在古道飛馳，揚起一陣煙塵，停在白遠身前。
「前方可有人在布施餃子？」一位披甲戴胄的士兵問道。
白遠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一行人騎馬揚長而去。
捲起的煙塵嗆得白遠直咳嗽。
望著一行漸去漸遠的背影，白遠動起了別樣的心思。
「離黃雲縣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不行了，實在走不動了，要不我折回餃子攤，求那位軍爺捎我一程。」
白遠在身上摸索，終於找到白富貴親筆題寫的推薦信。
根據信上的內容，有個名為「孫大方」的軍官在崔將軍府下，與白富貴關係匪淺。
而且官職不低。
有了這層關係，白遠能輕易地在軍隊中安身立命。
甚至討個不錯的差事。
既然那群人與孫大方是同僚，說不定會賣一個面子，捎他一程。
念及於此，白遠拄起拐杖，強撐著向餃子攤折返。
約摸半柱香時間，他回到了原處。
眼前的景象讓他咋舌。
那些吃了餃子的流民，已了無生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而那幾位持刀大漢，身體扭曲不似人狀，顯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白遠將目光落在一位彪悍精壯、面帶兇相的軍官上。
剛剛裝盛餃子的美婦人，被他小雞似的提溜在半空中。
「狗娘養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官道上兜售人餃！」
「而且還下了蒙汗藥！」
「說，你們是哪個山頭的匪？」
「老子問你話呢！」
美婦人不語，只是用惡毒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見狀，軍官也沒了耐心，磅磅兩拳砸在美婦人身上，拳拳生風。
骨骼、內臟破碎的聲音落針可聞。
「大人這《龍虎形意拳》果然名不虛傳，依我看，已經到了大成之境吧！」
「憑大人這一身本領，明年的擢升之事已是板上釘釘。」一旁的士兵開始恭維。
眾人看到這一幕噤若寒蟬，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原本不少流民攔住了軍隊去路，想求軍官給個差事。
可見到軍官如此凶神惡煞，紛紛作鳥獸散，不敢再攔路。
但為了混口溫飽，依舊有膽子大的衝到馬前，磕頭哀求。
「求軍爺行行好，給小的一個差事混口飯吃吧！」
有了領頭羊的煽動，越來越多人加入到行列中。
一行人已被圍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的軍官沉默不語，半餉後厲聲一喝:「我數三個數，三秒之後若再敢圍堵，我便騎著寶駒一個個把你們踩死！」
「一！」
「二！」
「三！」
數到最後一個數，眾人紛紛退散。
沒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賭，畢竟他們在軍官眼中，和地上的螞蟻無異。
可偏偏有個不要命的，又攔住了軍官。
白遠站在眾人身前，小心翼翼靠近戰馬，將推薦信攥在手心。
「大人，我聽說崔將軍的軍隊在招募士兵，小的習過幾年武，有些底子，不知能不能在軍隊討個差事？」白遠恭恭敬敬道。
戰馬上的軍官沒正眼瞧他，倒是一旁的手下握緊馬鞭蠢蠢欲動。
「不知大人可認識孫大方孫大人？」
聽到白遠的話，軍官終於來了幾分興致，斜眼看向他，沉聲問道:「你認識孫大方？」
白遠心中忐忑，大腦飛速運轉，應沉穩答道:「小人與孫大人有些血緣關係，不知大人能否看在孫大人面子上，捎小人一程？」
「哦，你是孫大方什麼人？」
「我是他侄子。」白遠臉不紅心不跳道。
軍官眉毛一挑，似乎發覺了不可思議的事，隨即向身後士兵打趣道:「侄子，他說他是我侄子？」
「哈哈，有趣有趣，我何時多了一個侄子，我怎麼不知道？」
隨即他臉色陰沉，舉起馬鞭喝道:「好膽，都敢冒充到我頭上了！」
白遠愣住了。
這戰馬上的彪悍軍官，竟是他苦苦尋找的目標！
馬鞭將落之際，白遠連忙拿出推薦信，急忙喝道:「慢著慢著，孫大人，是白族長讓我來投奔你的。」
孫大方問言臉色一凝，揮舞的馬鞭頓在半空。
他慎重地接過白遠奉上的信，仔細閱覽後，終於對眼前這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重視起來。
一旁有個沒眼力見的士兵，還想給孫大方獻殷勤。
揮舞馬鞭正欲教訓白遠，被孫大方一個眼神瞪得差點摔下馬。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他一把將白遠拉上馬，轉頭小聲說道:「記住，從現在開始，一句話都不要說。」
「有什麼事，等回了軍營，咱爺倆聊個痛快！」
「抓緊了，別在路上摔死！」
孫大方望著漸晚的夜色，大喝一聲「駕」，隨之戰馬應聲而動，揚起一陣煙塵，向著軍營的方向飛馳。
從北至南的千里路上，遍地都是死屍。
白遠也記不清這是趕路的第幾天了。
下山之後，他便混跡於流民隊伍，這些人有不少是去投奔崔將軍的，人人都知道軍營之中能領軍餉。
雖說入軍伍後的生活大家心裡都門清，一個字——慘，但也比活活餓死強太多。
「小哥，你身上還可有多的乾糧，只要能撐過今天，哪怕以後讓我給你當牛做馬一輩子也願意！」
白遠警惕地望著跟在他身後的黑瘦漢子，抽出懷中的匕首，沉聲悶喝道:「滾！」
那黑瘦漢子見到明晃晃的刀子，當即灰溜溜地後退。
流民隊伍中有不少人側目，望著白遠這幅凶神惡煞的架勢，心中斷定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事實上，白遠也不敢輕易與人動手。
流民隊伍魚龍混雜，保不齊會有人趁機下黑手。
再者，他實在是餓得頭昏眼花，沒有多少氣力，能夠強行走到現在，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撐。
至於白富貴給他的十兩銀子，不敢花，實在不敢花。
匹夫懷璧的道理他懂。
若暴露了他身懷不菲的銀兩，定然會招來許多人覬覦。
一路走來，他只用了一百文錢。
只有在幾乎撐不住時，才會在驛站買兩碗湯麵。
其餘時間便融入流民隊伍，別人吃土他吃土，別人啃樹皮他也啃。
最大限度降低存在感，才能不引火上身。
走了約摸一個時辰，白遠在一處破落驛站駐足觀望。
流民隊伍皆停下了腳步，雙眼死死盯住驛站里冒著熱氣的鐵鍋。
鐵鍋里，是白花花的餃子。
肉香味勾走了所有人的魂，若不是有數位持刀壯漢護在鐵鍋前，眾人只怕早已上前哄搶。
一位身著素裝的美婦人將餃子撈出鍋，裝到五十個瓷碗裡。
看著蠢蠢欲動的流民們，她舉起手臂大聲吆喝:「只有五百個餃子，先到先得。」
白遠眼疾手快，搶在眾人之前，小心詢問美婦人:「這餃子怎麼賣？」
美婦人聞言嫣然一笑:「咱們這餃子啊，不要錢。」
「你只管敞開了肚子吃。」
聽到美婦人的話，白遠頓時生警惕之心，退至眾人身後。
這天下，哪裡會有免費的午餐？
他思忖片刻，決定繼續趕路。
孤身在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警戒心。
來之前，他便聽白富貴提起過，有些流寇在食物下了蒙汗藥，打著免費的幌子，吸引許多流民吃下。
至於那些流民的下場不言而喻。
搞不好這餃子餡都不是牲畜的。
算算路程，差不多再走一個時辰，就能到達黃雲縣。
那裡，便是崔軍的駐紮之處。
沒必要為了飽一時口腹之慾而去冒險。
白遠隨手撿起一根粗壯樹枝作為拐杖，慢慢朝黃雲縣的方向移動。
走了一會，他抬起昏沉的眼皮，發覺遠方煙塵四起，厲馬嘶鳴聲在天地間迴蕩。
鐫有「崔」的黑色旌旗，在半空中隨風飄揚。
「崔，莫非那是崔將軍的部下？」白遠渾濁的眼神突然一亮。
戰馬在古道飛馳，揚起一陣煙塵，停在白遠身前。
「前方可有人在布施餃子？」一位披甲戴胄的士兵問道。
白遠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一行人騎馬揚長而去。
捲起的煙塵嗆得白遠直咳嗽。
望著一行漸去漸遠的背影，白遠動起了別樣的心思。
「離黃雲縣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不行了，實在走不動了，要不我折回餃子攤，求那位軍爺捎我一程。」
白遠在身上摸索，終於找到白富貴親筆題寫的推薦信。
根據信上的內容，有個名為「孫大方」的軍官在崔將軍府下，與白富貴關係匪淺。
而且官職不低。
有了這層關係，白遠能輕易地在軍隊中安身立命。
甚至討個不錯的差事。
既然那群人與孫大方是同僚，說不定會賣一個面子，捎他一程。
念及於此，白遠拄起拐杖，強撐著向餃子攤折返。
約摸半柱香時間，他回到了原處。
眼前的景象讓他咋舌。
那些吃了餃子的流民，已了無生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而那幾位持刀大漢，身體扭曲不似人狀，顯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白遠將目光落在一位彪悍精壯、面帶兇相的軍官上。
剛剛裝盛餃子的美婦人，被他小雞似的提溜在半空中。
「狗娘養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官道上兜售人餃！」
「而且還下了蒙汗藥！」
「說，你們是哪個山頭的匪？」
「老子問你話呢！」
美婦人不語，只是用惡毒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見狀，軍官也沒了耐心，磅磅兩拳砸在美婦人身上，拳拳生風。
骨骼、內臟破碎的聲音落針可聞。
「大人這《龍虎形意拳》果然名不虛傳，依我看，已經到了大成之境吧！」
「憑大人這一身本領，明年的擢升之事已是板上釘釘。」一旁的士兵開始恭維。
眾人看到這一幕噤若寒蟬，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原本不少流民攔住了軍隊去路，想求軍官給個差事。
可見到軍官如此凶神惡煞，紛紛作鳥獸散，不敢再攔路。
但為了混口溫飽，依舊有膽子大的衝到馬前，磕頭哀求。
「求軍爺行行好，給小的一個差事混口飯吃吧！」
有了領頭羊的煽動，越來越多人加入到行列中。
一行人已被圍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的軍官沉默不語，半餉後厲聲一喝:「我數三個數，三秒之後若再敢圍堵，我便騎著寶駒一個個把你們踩死！」
「一！」
「二！」
「三！」
數到最後一個數，眾人紛紛退散。
沒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賭，畢竟他們在軍官眼中，和地上的螞蟻無異。
可偏偏有個不要命的，又攔住了軍官。
白遠站在眾人身前，小心翼翼靠近戰馬，將推薦信攥在手心。
「大人，我聽說崔將軍的軍隊在招募士兵，小的習過幾年武，有些底子，不知能不能在軍隊討個差事？」白遠恭恭敬敬道。
戰馬上的軍官沒正眼瞧他，倒是一旁的手下握緊馬鞭蠢蠢欲動。
「不知大人可認識孫大方孫大人？」
聽到白遠的話，軍官終於來了幾分興致，斜眼看向他，沉聲問道:「你認識孫大方？」
白遠心中忐忑，大腦飛速運轉，應沉穩答道:「小人與孫大人有些血緣關係，不知大人能否看在孫大人面子上，捎小人一程？」
「哦，你是孫大方什麼人？」
「我是他侄子。」白遠臉不紅心不跳道。
軍官眉毛一挑，似乎發覺了不可思議的事，隨即向身後士兵打趣道:「侄子，他說他是我侄子？」
「哈哈，有趣有趣，我何時多了一個侄子，我怎麼不知道？」
隨即他臉色陰沉，舉起馬鞭喝道:「好膽，都敢冒充到我頭上了！」
白遠愣住了。
這戰馬上的彪悍軍官，竟是他苦苦尋找的目標！
馬鞭將落之際，白遠連忙拿出推薦信，急忙喝道:「慢著慢著，孫大人，是白族長讓我來投奔你的。」
孫大方問言臉色一凝，揮舞的馬鞭頓在半空。
他慎重地接過白遠奉上的信，仔細閱覽後，終於對眼前這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重視起來。
一旁有個沒眼力見的士兵，還想給孫大方獻殷勤。
揮舞馬鞭正欲教訓白遠，被孫大方一個眼神瞪得差點摔下馬。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他一把將白遠拉上馬，轉頭小聲說道:「記住，從現在開始，一句話都不要說。」
「有什麼事，等回了軍營，咱爺倆聊個痛快！」
「抓緊了，別在路上摔死！」
孫大方望著漸晚的夜色，大喝一聲「駕」，隨之戰馬應聲而動，揚起一陣煙塵，向著軍營的方向飛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