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枯井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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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如密雨,傾瀉而下,馬賊們舉著手盾,不要命地往前沖。

  他們衝擊的速度極快,只有寥寥數騎被射倒,轉眼便衝到巡檢營兵馬面前。

  弓箭手迅速後撤,長槍兵列陣迎敵。先前巡檢營的伏兵準備不足,被馬賊一衝而過,反而藉機得以在峽谷口封堵,結起陣勢,馬賊大受克制,紛紛落馬。

  赫連貞一從後面趕上,卻見那名絡腮鬍的馬賊首領手舞長刀,當者披靡,砍得長槍兵七零八落,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魏巡檢見手下兵卒大亂,拍馬揮刀親自來阻截賊首。赫連奔近相助,一劍刺向賊首的坐騎。

  不料那賊首騎術著實精湛,一邊和魏巡檢廝殺,一邊兩腿一夾馬腹,那馬原地一轉身,不僅避過赫連的劍,還提足反踢赫連。

  碗口大的馬蹄釘著鐵掌,力道極猛,赫連躲閃不及,被踢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知道遇見了馬賊中的高手,到此時才真正認識到步兵對騎兵的巨大劣勢。

  那賊首以一敵二,竟似遊刃有餘,絲毫不落下風,邊戰邊退,待其手下大多脫離險境,才虛晃一刀,拍馬奪路而走。

  魏巡檢也不追擊,勒馬收兵。

  收拾回營清點戰果,這一仗規模不大,卻頗為慘烈。巡檢營出動了五十名騎兵,五十名弓箭手,兩百名步兵,最終總傷亡過百人。馬賊不過五六十騎,也有近一半被殺,六人被擒。

  朱員外手下二十一人,無一漏網。收繳的貨物,按市價估算可值六七千兩,若是與馬賊交易所得應近萬兩。

  韓捕頭咋舌道:「我幹了一輩子捕快,也沒有破過這樣的大案,朱員外真是大手筆。」

  赫連貞一問:「馬賊遇上巡檢營伏擊,怎麼還要衝進峽谷,自己往埋伏里鑽?」

  韓捕頭道:「依我想來,馬賊生性兇殘,悍不畏死,又缺物資,每次交易都很重要,所以他們一定要弄清楚是朱員外設的圈套,還是偶然碰上的官兵。若是見到官兵掉頭就走,朱員外的貨就沒法賣了。」

  魏巡檢嘆道:「不錯,之前我們以防禦為主,極少主動接戰,偶有接觸稍戰即退。日子久了,馬賊就覺得巡檢營兵力不濟,不足為懼,下次還會來交易。」

  陳縣令道:「如此說來,此戰至少可以讓馬賊知道一點厲害。只是一個馬賊可以換我三四名士兵,戰力相差如此懸殊,倒是出於我意料。」

  魏巡檢面有愧色:「這伙馬賊是較強的一撥,騎術比我們好,戰法也靈活,賊首又兇悍。原以為我們能靠排兵布陣和兵種組合克敵,此戰看來,如果沒有絕對的人數優勢,我們正面攔不住馬賊沖陣。還是要練兵!」

  經此一戰,赫連貞一才明白,要除盡馬賊並非易事,行軍打仗決非僅憑個人勇武便可成事。

  回到縣衙,戶房書吏報給陳縣令,這兩日開官倉低價售糧頗見成效,周記、金記兩家糧行也都正常開店,糧價已停止繼續上漲。其他四家糧行也都裝模作樣地開了扇門,卻聲稱存糧已售罄,無貨可賣。

  陳縣令吩咐把此戰斬殺的二十餘名馬賊屍首懸掛於衙門外,貼出布告宣示戰績,以安人心。

  赫連貞一是個閒不下來的人。他惦記著劉阿才所言,便去找小詩問:「東莊村村東頭那口井,有什麼特別之處?」

  「就是口枯井,沒什麼特別的啊。」小詩找出《雁門地輿志》,取出夾著的那幅畫來指給他看,「爹經常帶我去那裡散步,井邊有棵石榴樹,我們摘過石榴,在井台邊排成一排,記得不?」

  她又唱起那首程老伯編的歌:井台邊,青石口,石榴娃娃十三頭。姐拿七,弟得六,敲開石門喝美酒。

  赫連這才明白過來:「你畫的這就是村東頭的石榴樹啊?我還以為是你家院子門口咱們栽的柳樹。」

  小詩不好意思地道:「我小時候淨瞎畫,後來有的畫畫得好些了,爹都沒保存,單單留了這張下來,還幫我改過,你看那井口,我記得爹說是十三塊磚拼成的,很特別。」

  赫連貞一仔細端詳畫上的井口線條,看得出有幾筆是後來描的,顏色深淺不一。程老伯特意把這幅畫保存下來,必有緣由,多半暗示著井下的秘密,和他被殺也大有關聯。

  他回憶自己在東山炭場所見情景,那井已經被改成炭井的豎井道了,井口的青磚即便原來有什麼機關秘道,現在也可能弄毀了,該如何是好?

  一想到秘道,他就想起坑道鼠來,遂決定去問問這個高手。


  坑道鼠被單獨關在縣衙的一個小房子裡,房門口有兩個獄卒把守,見赫連到來,知他是縣令跟前的紅人,忙陪笑招呼。

  赫連說有幾句話要問人犯,便獨自進房。

  一見之下赫連不由大吃一驚,坑道鼠滿頭亂髮,依然是渾身流膿,手腳都綁著鐵鏈,另一端拴在牆上,雖也能自由活動,但範圍被限制在一片鐵板上,防他又挖秘道。

  他兩眼呆滯,神情恍惚,赫連叫了他幾聲,他的眼珠才慢慢轉向赫連。

  赫連把枯井、圖畫、童謠、和現在怨鬼坑的情形都說了一遍,問道:「你可知這其中藏著什麼秘密?」

  坑道鼠的聲音嘶啞,聽起來就像個怨鬼:「你為什麼要來問我?」

  「因為你最精通機關暗道。」

  坑道鼠的臉上慢慢浮起猙獰的笑容:「你們把我折磨成這樣,還指望我回答?」

  赫連貞一無言以對,雖然不是他幹的。他只能勉強道:「我覺得你會對這個謎題感興趣。」

  「不感興趣,我什麼都不感興趣。」坑道鼠有些神經質地怪叫道,「我真傻,真的,我居然相信你們這些狗官會講信用,還指望你們能給我脫罪,光大唐門。我把所有秘道都說出來,最後換得一身毒,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赫連默默地退出來,任憑坑道鼠在房內聲嘶力竭地叫罵。

  赫連貞一記得,陳弘文那天在勸服坑道鼠之前,就讓汪縣尉給他身上抹了爛骨瘡,那就是根本沒把他當個人看,只想用盡手段把他身上的所有用處榨乾。

  赫連不認同陳弘文的做法,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種做法很有效。只是他無法面對坑道鼠的質問。

  他在院子裡發了一會呆,決定自己再去怨鬼坑看看。這時陳弘文走了過來,問道:

  「聽說你去找了坑道鼠,有什麼事需要他做?」

  赫連便把緣由說了。陳弘文聽了皺眉道:「此事既與我岳丈之死有關,必須查清楚。你等著,我帶坑道鼠同你一起去。」

  赫連道:「他恨你入骨,即便去了也不會幫我們。」

  「你放心,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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