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危弦漸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員外變色道:「赫連貞一!你休要擺布我兒,我跟你沒完!」

  赫連不理他,手上加力,對朱彥平道:「將那個瓷瓶給金三娘瞧瞧。」

  金三娘取過瓷瓶,打開嗅了嗅,又倒了點粉末出來,仔細辨認一番,訝道:

  「這就是金蟬散!」

  朱員外大怒:「金三娘!你敢誣陷我兒!你那藥鋪想不想開下去了?」

  金三娘也板起臉:「朱員外,說到藥,我金三娘一是一,二是二,話說出口落地能砸個響!」

  她轉身對韓捕頭道:「相煩尋只狗來,一試便知。」

  有捕快不大一會便捉來一隻活蹦亂跳的黃狗,金三娘將朱彥平的瓷瓶中倒出的粉末取水化開,讓捕快給黃狗灌下。

  不大一會,那黃狗便伏在地上,仿佛喝醉了一般,眼神呆滯,口中流出涎水,一動不動。

  金三娘看向朱彥平,嘖嘖連聲:「朱二公子,奴家以為你最多玩些迷情香之類無傷大雅的小把戲,沒想到你連這等江湖上的秘藥也熟。不知汪縣尉跟你搶哪位姑娘,你要下此狠手?既害了汪縣尉,卻為何又弄這許多手腳,栽贓給赫連少俠?」

  朱員外暴怒道:「我兒子還被劫持著,你休要血口噴人!」

  金三娘嘆道:「朱員外,您兒子自己為非作歹,殺官栽贓,赫連少俠明明是為了探案才擒住他,說什麼劫持?」

  原來這場局中局就是朱員外一手策劃的。侄兒朱縣丞被抓幾日後,他才收到風聲,心知不妙,陳弘文開始動手了。

  然後又發生了赫連貞一夜探朱宅之事,讓他越發警惕起來。

  此時汪縣尉跑來神秘兮兮地給他牽線賣軍械,老奸巨猾的朱員外立時看出其中有詐,不動聲色地答應下來,卻已想好了將計就計之策。

  他暗中威嚇錢掌柜為他做偽證,並塞了個心腹到茶坊里假冒夥計。錢掌柜膽小,左右為難,索性躲了出去。

  鷹爪馮和朱彥平早早把汪縣尉騙到靜心茶坊的雅室里,朱彥平給他灌下金蟬散,鷹爪馮精準地捅了一刀,兩人當即躲進茶坊後院,等赫連到來,夥計給出信號,便現身栽贓。

  不料朱彥平年輕浮躁,又愛炫耀,帶了一整瓶金蟬散在身上,以為沒人敢碰他。偏偏遇上赫連貞一這麼個嗅覺奇靈的異類,察覺他身上就有桌上茶中之藥,在金三娘相助之下將他揭破。

  這下形勢逆轉,朱員外怒不可遏,轉向陳弘文道:「陳縣令,你給我一句話,這案子如何斷?」

  陳弘文一直沒說話,此時才道:「將茶坊夥計、掌柜、朱彥平都拘回縣衙,詳加審訊。赫連貞一辦案手法欠妥,罰沒當月俸銀。金三娘相助有功,賞銀三兩。」

  朱員外臉色鐵青,恨恨地道了句:「好,咱們走著瞧!」

  他一跺腳轉身就走,也不管身後被捕快們套上鐵鏈的朱彥平大聲叫:「爹!爹……」

  赫連走到金三娘面前,低聲道:「謝謝你。」

  金三娘正眼也不看他,面若冰霜地道:「不必。我只是來為縣令驗藥的,又不是來幫你的。」

  她轉身款款走到陳弘文面前,伸出纖纖玉手,臉上重新展露妖嬈的笑容:「青天大老爺,賞銀現結了吧,奴家要回了。」

  陳弘文微笑著喚從人取出一錠銀子,親自交到她手裡,金三娘眉開眼笑地謝過,扭動著腰肢翩然離去。

  赫連貞一望著她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一場驚心動魄的現場斷案到此結束。回到縣衙,陳弘文立即召集赫連貞一和韓捕頭商議:

  「現在已經是明牌了,朱仁儒知道我們在加緊對付他,也不怕我們知道他在負隅頑抗。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他一定會迅速動用他長子在代州府內的勢力,從各種方面向我施加壓力。靜心茶坊案要儘快審結,確定兇手,上報州府。」

  韓捕頭當即表態:「我連夜突審朱彥平和茶坊夥計,儘快結案。」

  「但這起案子傷不到朱仁儒的根本,馬賊才是。明日我帶你們去見魏巡檢,兩下必須捐棄前嫌,通力合作,方可剿滅馬賊。」

  赫連貞一卻還對一件事念念不忘:「州府對城門兵欺凌百姓之事有說法了嗎?」

  「啊,我忘了告訴你了,都監已有回覆。」陳弘文取出公文給他看,「魏巡檢治軍不嚴,罰沒三月俸銀,責成整頓軍紀,全力備戰。崔老四罰三十軍棍,在城門口當眾行刑。盜用臂張弩的軍士罰四十軍棍,流放兩千里,其餘伏擊你的兵卒都是二十軍棍。」


  這個處罰還算公道。赫連輕出一口氣。陳弘文叮囑道:「此事已揭過,不必再提,明日見了魏巡檢,言語間相忍為上,重在合力剿馬賊。」

  赫連答應了。陳弘文又對韓捕頭道:「朱仁儒可能什麼招都會使出來,凡事務必小心,縣衙要加強警戒。」

  然而第二天,縣衙就被一群憤怒的百姓包圍了。

  他們把無數臭雞蛋爛菜葉石子爛泥投進縣衙大門,大罵:

  「酷吏當道!草菅人命!」

  「縣令偏袒親戚,濫殺無辜!」

  「還我夫君!」

  「還我兒來!」

  陳弘文摸不著頭腦,讓衙役出去一問,才知道有汪縣尉的妻兒族人,有東山炭場的炭工家屬,有鐵椎幫眾的親友,不約而同齊聚縣衙聲討陳縣令。

  陳弘文冷笑道:「這一招不新鮮,我五年前我才來上任時就見識過了,不過是想掃我威信,敗我名聲。朱仁儒應該還有新花樣。」遂派人去城內四處巡查。

  赫連貞一望著縣衙外洶湧的人群,潮水般的叫罵聲,心情沉重。自除夕夜被炭工們抱怨後,他再次見識到百姓是如此容易被煽動和蒙蔽。

  韓捕頭擔心道:「這麼鬧下去怕是會出事,若有人混在其中不斷挑唆,極易激生變故。」

  陳弘文卻鎮定如恆:「無妨,你讓衙役們看好大門,儘量維持秩序,不得與百姓發生衝突,燒兩大鍋薑湯,分給他們喝了潤潤嗓子。」

  半個時辰後,陸續有人來報:

  城內大街小巷的孩童們都在唱一首童謠:「狼星照雁門,縣令內弟是殺神。欽犯死,鐵椎滅,炭場殺了多少人。縣尉喝茶被人捅,下一個輪到誰斷魂?」

  城南最大的瓦市茶樓里,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開講一段《煞星捕快》的新評書。

  評書里的少年主角背一柄鐵劍,天生孤辰劫煞入命,殘暴好殺,所到之處,恩人遭殃,親友橫死,上司被害,身邊的人都因他而死。

  沒有提赫連貞一的名字,但人人都聽得懂說的是誰。十幾天前的英雄少俠,在百姓心裡已成了不祥的煞星。

  赫連聽得面沉似水。陳弘文臉色也很難看,但仍安慰赫連道:「不要在意,些小鬼蜮伎倆,徒惑人心耳。」

  這時,一名衙役慌張地衝進來:「大老爺,不好了!城裡市價飛漲,最大的幾家糧行和炭行都關門歇業了!」

  這下陳弘文也大吃一驚,脫口道:「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