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兩名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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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攻擊比江湖上最惡毒的獨門暗器還可怕。

  赫連貞一大吼一聲,一劍掃向火堆,「蓬」地一聲巨響,凌厲的劍風捲起漫天火炭,迎向那些飛蟲。

  這當真是飛蛾撲火。

  無數黑蟲落在甲板上,「吱吱」尖叫,滿地掙扎扭動,一股焦臭味瀰漫開來。

  那兩人六神無主,在赫連的連聲怒喝下,才驚慌地拿起火把去燒落於船上的黑蟲。

  如此忙亂半晌,船上的黑蟲終於燒盡,船也離岩洞越來越遠,沿河直下。

  赫連貞一以劍支地,強撐著站立,警惕地環視四周。

  他凝神細聽,周圍的細碎聲響已消失不見。不知那些黑蟲是否已四散潛逃,藏入水中,土中,山林中,繼續為害人間,他也無法可想。

  火勢越來越大,終於連整條船都燃著了,在午夜的冷僻河面上熊熊燃燒,將赫連原本濕透的衣服都烤乾了。

  這船石炭本是走私的重要罪證,但此時已無法滅火。

  船上已無立足之地,赫連貞一取出新領的捕快鐐銬來,將那二人鎖在一處,提起他倆縱身躍上河岸,往下游奔了數十步,在河邊尋了棵一人環抱的大樹,拔劍奮力連劈數下,將樹幹斬斷,樹身倒下來橫在河面,恰好攔住火船。

  他又尋了幾塊大石拋入河中,卡住船身,才精疲力盡地押著兩個驚魂未定的俘虜回城。

  有陳阿三被滅口之事在先,赫連長了教訓,才離險地,便一路走一路審問二人:

  「鼠爺是誰?」

  「是……坑道鼠。」

  「他是什麼人?你們都是他手下?」

  「是。他是個挖地道造機關的好手,從東山炭場地底打了一條路通到暗河,我們在地下裝石炭上船,走水路出貨。」

  「買家是誰?」

  「不知道,都在七里坡那邊散貨,分到下家的船上我們就不管了,每次接貨的船和人都不一樣。後來船太多了,就專門挖了個河灣好泊船。」

  「坑道鼠也是鐵椎幫的人嗎?」

  「不是,鼠爺好像和鐵椎幫何幫主不對付,咱們這條水路鐵椎幫的人根本不知道。」

  這兩人被方才的黑蟲嚇破了膽,又見識過赫連的神威,搶著答話,非常乾脆。

  赫連貞一想起在鬼市遇襲時金三娘曾提過坑道鼠的名字,但金三娘又說坑道鼠不是鬼市老闆,那群殺手也說他們不是坑道鼠派來的。鐵椎幫除夕夜偷襲炭場走的地道多半也是坑道鼠所挖,而他們跟何鐵山又不是一夥,這幾撥人之間的關係可真是撲朔迷離,讓人猜想不透。

  「城南有個鬼市洞天你們知道嗎?那裡的機關是不是坑道鼠造的?」

  「不知道,不過是的話也不稀奇,鼠爺的機關地道造得賊好,聽說雁門最有錢的大戶都偷偷找過他給自家宅院造防賊和藏寶的機關。」

  「為什麼偷偷找他?」

  「聽說鼠爺犯過不少案子,不敢露頭,官面上都沒有他的字號。而且民宅里私裝這些殺人的機關也是犯禁的。」

  「到哪裡找他?」

  「我們找不到他,很難見到,都是他有事派人傳話給我們。」

  「他長什麼樣?」

  「個子不高,有點瘦,八字眉,小眼睛,喜歡待在黑暗的地方。」

  這時三人已進城門,正遇上陸洵和韓捕頭帶著一隊捕快趕來接應,見赫連渾身是血,抓了兩個俘虜,又驚又喜。

  赫連略述經過,韓捕頭聽得驚詫不已,道:「我也聽過坑道鼠這個名字,但一直摸不到他的真實身份。」

  韓捕頭當即和陸洵帶著手下去河神廟勘驗陳阿三的屍身和炭船現場,分了幾個捕快陪赫連回縣衙。

  赫連對韓捕頭千叮萬囑,讓眾人多點火把,小心黑蟲。

  到了縣衙已近三更,赫連貞一看著兩名人犯被關進監牢,才回到住處。他疲憊不堪,然而渾身是傷,碰到哪裡都疼,輾轉反側良久,方才沉沉睡去。

  這一覺他睡得無比昏沉,噩夢連連,夢中儘是冰冷的河水,煉獄般的岩洞,和水裡火里那些無聲蠕動、擇機噬人的黑蟲。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被一陣敲門聲和清脆的童音呼喚驚醒。

  「舅舅!懶蟲舅舅!快起床啦!」


  他猛然坐起,牽動了身上十數處新傷舊創,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開了門把小外甥佩兒一把抱起,颳了刮他鼻子:「小傢伙,大清早來吵舅舅。」

  「還大清早,太陽公公起來好久啦。」佩兒進來就去抱他那柄鐵劍,「我娘來看過你幾次了,粥和餅都涼了。」

  赫連貞一忙沖了個冷水澡,換了身衣服,抱著佩兒出門:「舅舅的劍不能亂動,下次給你做把木劍。走,去見你娘。」

  小詩姐姐見了他,嗔怪道:「才當捕快第一天就這麼忙嗎?都不知道你昨晚幾時回來的。最近縣城裡聽說不太平靜,你不要太拼了。」

  赫連連連答應,只顧悶頭吃飯。姐姐的嘮叨,於他是別處難得的溫暖。

  小詩見他身上又多添了幾處傷,心疼得掉下淚來,忙請郎中來包紮診治。

  忽聽嘩啦啦的聲音,原來是佩兒在房裡到處翻箱倒櫃找東西玩,把書架上的書冊畫卷碰翻一地,自己也摔倒了。

  小詩嗔怪地扶起佩兒,赫連上前幫忙收拾物事。

  他撿起一本書,書中忽然掉出一張泛黃的圖畫,看得出是孩童拙稚的手筆,畫著一個小院,房屋,柳樹,雞鴨,水井,還有十來個笑臉。

  小詩笑道:「這是我小時候畫的,和你分石榴的情景,記得嗎?我爹還編了首歌教我唱,井台邊,青石口,石榴娃娃十三頭。姐拿七,弟得六,敲開石門喝美酒。」

  她輕輕哼唱著,眼圈不禁紅了,轉身拭淚。赫連貞一想起童年時光,也心下傷感不已。

  他看看手裡原本夾著圖畫的那本書,封面寫著《雁門地輿志》,翻開一看,是雁門縣的山川地理考據,問道:「這本書是程老伯自己寫的?」

  小詩道:「是啊,我們從村里逃來縣城,爹的書大都沒帶出來,只有我的畫和他自己寫的這本書當成寶貝一樣不曾遺失。他寫了二十多年,整個雁門走了不知多少遍,弘文也借去看過,誇我爹寫得好呢。」

  赫連貞一翻到東莊村那一篇,見文字不長,寫著:

  「東莊舊址,漢時已有邊民聚居,隋末成戰場,煬帝曾與突厥會獵於此,立碑為志,然已沒於塵沙,烽燧尚存,唯有『龍松』枯守,可供憑弔。其西地陷成窪,常溢黑水,氣味刺鼻,京城工部職方司郎中稱其下有石炭。其風水至陰至邪,易蘊孽障之氣,聞風如泣,有光無熱,負土而生,畏火而行,熾則崩於水,未可知之。」

  赫連貞一看了心中一動,最後一句寫得藏頭露尾,語焉不詳,他卻一眼就讀懂了,這說的不就是炭金墟魔嗎?

  彼時怨鬼坑尚未開採,程老伯竟憑風水堪輿之術覺察出地下有妖邪!

  難道他後來回去東莊村,是想驅除炭金墟魔?

  赫連貞一正陷入沉思,佩兒又跑進來叫道:「舅舅,捕神找你,他說有急事。」

  赫連和小詩招呼一聲,出了縣衙後府往前堂去,陸洵正在等著,滿臉驚惶地迎上前道:「出事了,你抓的那兩個人被何鐵山打死了!何鐵山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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