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牢中驗屍
縣衙大牢，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腐臭撲面而來。
赫連看著地上那兩具早已僵硬的屍體，正是他昨夜拼死活捉回來的坑道鼠那兩名屬下。二人死狀悽慘，頭骨碎裂，腦漿都濺出來，仵作稱是被何鐵山用鐐銬砸死的。
韓捕頭正在訓斥獄卒：「為什麼把他們跟何鐵山關在一起？」
獄卒委屈地道：「抓了鐵椎幫那麼多人，牢房都不夠用了，赫連少俠說這兩個人犯特別重要，要單獨看管。只有何鐵山是單間，我想著反正他們都是一夥的，就把他們關在一起了，誰知……」
「誰告訴你他們是一夥的？」赫連貞一冷冷地道。
獄卒張口結舌：「你說他們是盜賣官炭的重犯……我以為你……你專門抓鐵椎幫……」
赫連貞一不再理他，轉身去看何鐵山。
鐵椎幫幫主何鐵山，這位在雁門縣耀武揚威欺行霸市的風雲人物，現在屍體吊在囚室中央，用一截撕碎的囚衣勒住脖子，懸掛在房樑上，眼珠爆出，舌頭伸得老長。
刑房文吏道：「他用血寫了一份遺書，對東山炭場所有盜賣石炭和殘殺炭工的罪行供認不諱。」
赫連問：「所有罪行？包括用暗河水路偷販石炭嗎？」
刑房文吏很確定：「是的，他在遺書中明確認罪，在東山炭場監守自盜，包括用馬車販運和通過地下暗河水路販運兩條線。」
赫連聽了沉默不語，只盯著何鐵山的屍首細看。
汪縣尉也在牢房中，先前韓捕頭在查問情狀，他一直插不上話，見赫連貞一一來也問東問西，他不由著惱道：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人犯畏罪自殺，事實證據俱在。都不要浪費時間了，立刻結案，快去繼續審那靖邊寺刺客，今天要給陳縣令一個交代。」
赫連道：「如果他認罪自殺，為什麼還要殺那兩個人？」
「我怎麼知……」汪縣尉沒料到有人會當面質疑他，脫口而出心裡話，趕緊改口道，「他覺得屬下害了他啊，讓他倆陪他一起死。只准你赫連貞一在囚牢里殺人，不許旁人這麼幹嗎？」
他自覺這句反問很犀利，得意地乾笑兩聲，卻不見有人捧場，不禁尷尬地收住笑，催促刑房文吏：「結案，趕快結案！」
「不能結！」赫連斷然道，「何鐵山不是自殺，也沒有殺這兩個人！」
汪縣尉大怒：「赫連貞一！你不要以為你武功好，能抓人，就信口雌黃，辦案是要用頭腦的！」
赫連不理他，只跟仵作說：「驗屍。」
仵作畏縮地看看汪縣尉，汪縣尉喝道：「什麼時候輪到你在這裡發號施令了？快出去！」
他見赫連貞一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惱羞成怒，轉身對陸洵道：「昨天赫連貞一辦案時幹了哪些事，有什麼不法勾當，速速報來！」
陸洵肅然道：「昨日赫連貞一和卑職在靜心茶坊和石記鐵匠鋪處理兩家糾紛，然後趕去城東七里坡調查陳阿三祖墳被刨案。赫連貞一在就職第一天就展現了敏銳的觀察力和優秀的判斷力，能夠迅速找到雙方爭執之根因所在，破解噪音謎題，有理有據，令人信服。不止如此，他還能從蛛絲馬跡中篩查到新的線索，既行善助人，又推測出真實案情，辦事勤勉，任勞任怨，全程並無任何違反《大虞公人行事則例·巡捕篇》之處，實為我輩楷模，當受嘉獎。」
這陸洵最是死板較真，向來照章辦事，汪縣尉特意讓他跟赫連貞一一同辦事，本以為可以刁難赫連，回來還能給自己整些黑材料，好擺布赫連，不料聽他拉拉雜雜說了一大通，竟全是誇讚赫連的話，氣得汪縣尉半天說不出話。
赫連貞一卻不跟他們廢話，見仵作不動，便拔出鐵劍，汪縣尉驚得連忙退出囚室，大聲道：「你幹什麼？你敢……」
只見赫連一揮劍，割斷了吊著何鐵山的那截囚衣，屍身落在地上。他再次對仵作道：「驗屍。」
仵作不敢不聽，瞟了一眼汪縣尉陰沉的臉色，蹲下仔細察看何鐵山的咽喉，片刻後起身面向赫連，眼睛卻瞟著汪縣尉道：
「死者頸部有明顯勒痕，深淺一致，舌骨完好，確是自縊而亡。」
「聽見了嗎？」汪縣尉挺了挺胸，沖赫連貞一道，「不要自作聰明，你才當差幾天，辦過幾樁案子……」
赫連貞一併不理他，俯身去摸何鐵山的頸部，仵作在旁忐忑不安地看著。
他緩緩起身，盯著仵作道：「我給你機會再驗一次。」
仵作被他眼裡的寒光逼視得顫抖起來，又蹲下去察看了很久，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道：
「方才看漏了，死者喉中那塊會厭軟骨已碎，造成窒息而死，是……是他殺，不是自殺。」
囚室內一片譁然。赫連貞一冷冷地道：「看清楚了？」
「清楚，非常清楚，」仵作擦汗道，「是他殺，他殺。」
「怎麼可能！」汪縣尉頗不服氣，「這麼多獄卒當班，誰能進得去牢中殺人？會穿牆術不成？」
此言非虛。自從上次孫五遣走眾獄卒、給北狄死囚解開枷鎖之事後，陳縣令責成汪縣尉嚴加管理大牢，任何時候牢內獄卒不得少於四人。
而且這兩天牢里關滿了鐵椎幫眾，雖然何鐵山這間囚室里只有三名囚犯，但要避開四名獄卒的巡視，潛進牢內殺了三人，還不引起相鄰囚室人犯的注意，實在難於登天。
那四名昨夜當值的獄卒都嚇得渾身發抖，喊起冤來：
「我們整夜都沒合眼啊！一直盯著這些人犯的。」
「天地良心，我們可不敢放任何人進出。」
韓捕頭也覺得不可思議，可看那仵作的神色顯然是在赫連貞一的威逼下不得不吐露實情，應不會有錯。他忍不住問：「赫連兄弟，你知道這殺手怎麼進來，怎麼出去的？」
「本來我不知道，昨天那兩件案子提示了我。」
陸洵聞言睜大眼睛，脫口而出：「挖洞？」
赫連看著地上那兩具早已僵硬的屍體，正是他昨夜拼死活捉回來的坑道鼠那兩名屬下。二人死狀悽慘，頭骨碎裂，腦漿都濺出來，仵作稱是被何鐵山用鐐銬砸死的。
韓捕頭正在訓斥獄卒：「為什麼把他們跟何鐵山關在一起？」
獄卒委屈地道：「抓了鐵椎幫那麼多人，牢房都不夠用了，赫連少俠說這兩個人犯特別重要，要單獨看管。只有何鐵山是單間，我想著反正他們都是一夥的，就把他們關在一起了，誰知……」
「誰告訴你他們是一夥的？」赫連貞一冷冷地道。
獄卒張口結舌：「你說他們是盜賣官炭的重犯……我以為你……你專門抓鐵椎幫……」
赫連貞一不再理他，轉身去看何鐵山。
鐵椎幫幫主何鐵山，這位在雁門縣耀武揚威欺行霸市的風雲人物，現在屍體吊在囚室中央，用一截撕碎的囚衣勒住脖子，懸掛在房樑上，眼珠爆出，舌頭伸得老長。
刑房文吏道：「他用血寫了一份遺書，對東山炭場所有盜賣石炭和殘殺炭工的罪行供認不諱。」
赫連問：「所有罪行？包括用暗河水路偷販石炭嗎？」
刑房文吏很確定：「是的，他在遺書中明確認罪，在東山炭場監守自盜，包括用馬車販運和通過地下暗河水路販運兩條線。」
赫連聽了沉默不語，只盯著何鐵山的屍首細看。
汪縣尉也在牢房中，先前韓捕頭在查問情狀，他一直插不上話，見赫連貞一一來也問東問西，他不由著惱道：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人犯畏罪自殺，事實證據俱在。都不要浪費時間了，立刻結案，快去繼續審那靖邊寺刺客，今天要給陳縣令一個交代。」
赫連道：「如果他認罪自殺，為什麼還要殺那兩個人？」
「我怎麼知……」汪縣尉沒料到有人會當面質疑他，脫口而出心裡話，趕緊改口道，「他覺得屬下害了他啊，讓他倆陪他一起死。只准你赫連貞一在囚牢里殺人，不許旁人這麼幹嗎？」
他自覺這句反問很犀利，得意地乾笑兩聲，卻不見有人捧場，不禁尷尬地收住笑，催促刑房文吏：「結案，趕快結案！」
「不能結！」赫連斷然道，「何鐵山不是自殺，也沒有殺這兩個人！」
汪縣尉大怒：「赫連貞一！你不要以為你武功好，能抓人，就信口雌黃，辦案是要用頭腦的！」
赫連不理他，只跟仵作說：「驗屍。」
仵作畏縮地看看汪縣尉，汪縣尉喝道：「什麼時候輪到你在這裡發號施令了？快出去！」
他見赫連貞一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惱羞成怒，轉身對陸洵道：「昨天赫連貞一辦案時幹了哪些事，有什麼不法勾當，速速報來！」
陸洵肅然道：「昨日赫連貞一和卑職在靜心茶坊和石記鐵匠鋪處理兩家糾紛，然後趕去城東七里坡調查陳阿三祖墳被刨案。赫連貞一在就職第一天就展現了敏銳的觀察力和優秀的判斷力，能夠迅速找到雙方爭執之根因所在，破解噪音謎題，有理有據，令人信服。不止如此，他還能從蛛絲馬跡中篩查到新的線索，既行善助人，又推測出真實案情，辦事勤勉，任勞任怨，全程並無任何違反《大虞公人行事則例·巡捕篇》之處，實為我輩楷模，當受嘉獎。」
這陸洵最是死板較真，向來照章辦事，汪縣尉特意讓他跟赫連貞一一同辦事，本以為可以刁難赫連，回來還能給自己整些黑材料，好擺布赫連，不料聽他拉拉雜雜說了一大通，竟全是誇讚赫連的話，氣得汪縣尉半天說不出話。
赫連貞一卻不跟他們廢話，見仵作不動，便拔出鐵劍，汪縣尉驚得連忙退出囚室，大聲道：「你幹什麼？你敢……」
只見赫連一揮劍，割斷了吊著何鐵山的那截囚衣，屍身落在地上。他再次對仵作道：「驗屍。」
仵作不敢不聽，瞟了一眼汪縣尉陰沉的臉色，蹲下仔細察看何鐵山的咽喉，片刻後起身面向赫連，眼睛卻瞟著汪縣尉道：
「死者頸部有明顯勒痕，深淺一致，舌骨完好，確是自縊而亡。」
「聽見了嗎？」汪縣尉挺了挺胸，沖赫連貞一道，「不要自作聰明，你才當差幾天，辦過幾樁案子……」
赫連貞一併不理他，俯身去摸何鐵山的頸部，仵作在旁忐忑不安地看著。
他緩緩起身，盯著仵作道：「我給你機會再驗一次。」
仵作被他眼裡的寒光逼視得顫抖起來，又蹲下去察看了很久，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道：
「方才看漏了，死者喉中那塊會厭軟骨已碎，造成窒息而死，是……是他殺，不是自殺。」
囚室內一片譁然。赫連貞一冷冷地道：「看清楚了？」
「清楚，非常清楚，」仵作擦汗道，「是他殺，他殺。」
「怎麼可能！」汪縣尉頗不服氣，「這麼多獄卒當班，誰能進得去牢中殺人？會穿牆術不成？」
此言非虛。自從上次孫五遣走眾獄卒、給北狄死囚解開枷鎖之事後，陳縣令責成汪縣尉嚴加管理大牢，任何時候牢內獄卒不得少於四人。
而且這兩天牢里關滿了鐵椎幫眾，雖然何鐵山這間囚室里只有三名囚犯，但要避開四名獄卒的巡視，潛進牢內殺了三人，還不引起相鄰囚室人犯的注意，實在難於登天。
那四名昨夜當值的獄卒都嚇得渾身發抖，喊起冤來：
「我們整夜都沒合眼啊！一直盯著這些人犯的。」
「天地良心，我們可不敢放任何人進出。」
韓捕頭也覺得不可思議，可看那仵作的神色顯然是在赫連貞一的威逼下不得不吐露實情，應不會有錯。他忍不住問：「赫連兄弟，你知道這殺手怎麼進來，怎麼出去的？」
「本來我不知道，昨天那兩件案子提示了我。」
陸洵聞言睜大眼睛，脫口而出：「挖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