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水道走私
上次赫連貞一在鬼市里亂說話，惹來八個殺手在外伏擊，他雖反殺成功，卻也中了一記毒鏢，若非金三娘解救，只怕有性命之憂。
他記得那支鏢的樣式特別，血槽末端好似燕尾，因此在石記鐵匠鋪里一眼就認出來。
石鐵匠吃了一驚，道：「這癩頭阿三自己沒什麼武藝，倒喜歡結交些不三不四的江湖人物，替人跑腿幫閒。他倒沒說那客人來歷，六支鏢一共付我四兩銀子，圖紙都是客人給的。」
陸洵插言道：「按《大虞金鐵榷法》，所有刀劍兵刃，包括但不限於弓箭、飛鏢、槍矛、流星錘、雙截棍、九節鞭、開山斧、方天畫戟、盔甲等，鍛造與購買需向官府預先報備，如有私製販賣之行為……」
石鐵匠忙道：「規矩我曉得，已檢視過官驗批文，也是客人給他的。」
赫連問：「這個癩頭阿三住在何處？」
「他居無定所，只是經常在城東七里坡的河神廟裡過夜，常吹噓他家祖墳是塊風水寶地，遲早要發達。」
赫連腦中一個念頭閃過，問：「癩頭阿三是不是姓陳？」
「正是。」
赫連與陸洵對視了一眼，都想起來汪縣尉翻出來的另一件雞毛案子：城東七里坡陳阿三喊冤，稱祖墳被刨。
兩人道別石鐵匠，直奔東門外七里坡。
七里坡就是一座亂葬崗，河神廟早已荒廢，座落在一堆亂墳中，斷壁殘垣間野草瘋長，蛛網遍結，寒鴉嗚咽，在殘陽下顯得格外蕭條。
陳阿三果然在此，在一堆篝火旁瑟瑟發抖。他見到兩名捕快，哭喪著臉道：「青天大老爺！你們可要為小的做主啊！風水先生說我這祖墳是狀元穴，如今被人刨了，斷了我陳家的根，幾百兩銀子也買不來啊……」
赫連貞一不理他的哭嚎，繞著亂墳走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墳旁那條潺潺流淌的小河上。
這條河並不寬，但河水頗急，此處卻突兀地多出一個半月形的河灣。灣內水流平緩，岸邊泥土鬆軟，有新挖的痕跡，還打了幾個木樁。
赫連的鼻翼微微翕動，空氣中除了泥土的腥氣，還混雜著一股的獨特味道。
這氣味他很熟悉。
「官爺！官爺！我的祖墳在上面呢，你們來河邊做什麼？」陳阿三在身後叫道。
「挖你祖墳，是為了在此處造個碼頭。」赫連回身，平淡的一句話，卻如一柄重錘砸在陳阿三心口。
陳阿三臉色劇變：「什……什麼，誰會在這亂葬崗下修碼頭？」
「盜賣官炭的人。」赫連銳利的眼神緊盯在他臉上，「這河岸邊新翻的泥土裡有炭渣。你見過有船從河上運石炭嗎？」
陸洵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暗暗佩服這赫連貞一的觀察力。
陳阿三被赫連的氣勢所懾，連退數步，慌亂地道：「沒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赫連冷冷地道：「你手上沾了炭灰，廟中火堆里燒的也是石炭，你從哪裡買來的？」
陳阿三承受不住赫連目光的威壓，忽然腿一軟跪下來，哀聲道：「是……是鼠爺的人，讓我在這裡接應，分裝散貨。他們盜出那麼多官炭，每船隻分我二兩銀子，還連累我的祖墳被毀，我氣不過才去告官，想嚇他們一嚇。」
「鼠爺是誰？」赫連剛問出口，就聽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一點寒星自對岸密林中電射而至！
有暗器！
赫連迅速拔劍，劍光如虹向來物劈去，然而來勢太快，他並沒有劈中。
陳阿三半張的嘴瞬間僵住，咽喉正中赫然插著一支烏黑的飛鏢。
又是燕尾鏢！
鏢翼猶在嗡嗡顫動。
上一次，這燕尾鏢射向金三娘，赫連沒能擊飛它，只能以身擋鏢。這一次，他自以為出劍已經夠快，不料還是沒能截住，眼睜睜見它飲血封喉。
陳阿三眼珠凸出，喉嚨里咯咯作響，一絲黑血順著鏢身緩緩淌下。他所有的秘密，都被這一鏢死死封住。
「好賊子！」
赫連抬頭望向河對岸。他目力穿透暮色，只捕捉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如鬼魅般一閃，便沒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好快的身法！好毒的手段！
此人潛伏得如此隱秘，赫連竟沒能覺察到，其斂息匿蹤的功力還在上次那八名殺手之上。
陸洵臉色煞白，扶著刀柄的手不住顫抖：「死……死了……」
「你立刻回縣衙，稟告汪縣尉和韓捕頭。」赫連鐵青著臉。
「好……那你呢？」
「我往上游看看。」
他沒有去追那個殺手，也沒有在林中搜尋，而是斂聲屏氣，身形與岸邊的灌木融為一體，沿著河道逆流而上。
不出意外的話，他已猜到這條河是從哪裡流出來的。
行出約莫三里地，水聲漸響，河水竟是從一個巨大的岩洞中奔涌而出，一艘蒙著黑蓬的船正泊在岩洞內。
此時天色已暗，船上只有一盞如豆油燈，微光下可見數條身影在甲板上忙碌著，將一個個黑黝黝的竹筐搬上船。
果然不出赫連所料。這條河，就是他在怨鬼坑裡鑿穿的那條地下暗河，從此處流到地面上。
他探過第九口井後，讓鄧頭幫他估算過炭場每天產量，昨日又去縣衙工房文吏處查了東山炭場上繳的石炭數量。
他知道會有差額，卻沒想到會差了這麼多。差不多一半的真實產量都被盜了。
鬼市每個月只開三天，出不了這麼多貨。就算真有這等大買家，鐵椎幫靠幾架王三根那種騾車根本運不完，也太過引人注目。
赫連料定還有其他盜賣石炭的渠道。他本想等何鐵山受審能供出真相，不料在陳阿三這麼個無賴身上發現了線索。
鄧頭在炭場跟他提過，炭場南邊有民夫鑿水井，取暗河的水供炭場使用。方才他發現河灣邊有少許炭渣，河神廟離東山炭場也不過數里地，便推想到了那條暗河。
赫連貞一想再靠近那艘船一點，不料一步踏出，感覺腳下土質觸感有異，接著便聽到細微的機括崩響。
他反應極快，立時沖天躍起，腳下嗖嗖幾道寒光掠過，想是觸動了什麼機關，一陣銅鈴聲大作。
行蹤已露，赫連索性在半空中抓住河邊一根樹枝，借力一盪，如蒼鷹撲兔，直向那艘船撲去。
然而船上的身影聽到鈴聲示警，發出驚惶地怪叫，有的落水，有的上岸，如受驚的鼠群，轉眼逃得乾乾淨淨。
待赫連躍上船，已經空無一人。他潛運心神，想用萬物生息的探巡術來看有什麼埋伏，卻又施展不出來。
然而他那種獨狼一般的本能與生俱來，感覺到自己就像落入陷阱的野獸，四面受敵，一觸即發！
驟然「咔嚓」一聲，他立足的那塊甲板向下翻折，露出一個布滿鋒利竹刺的陷坑！
咻咻咻！
船舷兩側竟同時射出數十根淬著綠液的毒針，角度刁鑽，專攻下三路，讓人防不勝防。
與此同時，一張牛筋大網四角帶著沉重的鐵墜，從岩洞頂當頭罩下！
好陰毒的連環殺局！
他記得那支鏢的樣式特別，血槽末端好似燕尾，因此在石記鐵匠鋪里一眼就認出來。
石鐵匠吃了一驚，道：「這癩頭阿三自己沒什麼武藝，倒喜歡結交些不三不四的江湖人物，替人跑腿幫閒。他倒沒說那客人來歷，六支鏢一共付我四兩銀子，圖紙都是客人給的。」
陸洵插言道：「按《大虞金鐵榷法》，所有刀劍兵刃，包括但不限於弓箭、飛鏢、槍矛、流星錘、雙截棍、九節鞭、開山斧、方天畫戟、盔甲等，鍛造與購買需向官府預先報備，如有私製販賣之行為……」
石鐵匠忙道：「規矩我曉得，已檢視過官驗批文，也是客人給他的。」
赫連問：「這個癩頭阿三住在何處？」
「他居無定所，只是經常在城東七里坡的河神廟裡過夜，常吹噓他家祖墳是塊風水寶地，遲早要發達。」
赫連腦中一個念頭閃過，問：「癩頭阿三是不是姓陳？」
「正是。」
赫連與陸洵對視了一眼，都想起來汪縣尉翻出來的另一件雞毛案子：城東七里坡陳阿三喊冤，稱祖墳被刨。
兩人道別石鐵匠，直奔東門外七里坡。
七里坡就是一座亂葬崗，河神廟早已荒廢，座落在一堆亂墳中，斷壁殘垣間野草瘋長，蛛網遍結，寒鴉嗚咽，在殘陽下顯得格外蕭條。
陳阿三果然在此，在一堆篝火旁瑟瑟發抖。他見到兩名捕快，哭喪著臉道：「青天大老爺！你們可要為小的做主啊！風水先生說我這祖墳是狀元穴，如今被人刨了，斷了我陳家的根，幾百兩銀子也買不來啊……」
赫連貞一不理他的哭嚎，繞著亂墳走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墳旁那條潺潺流淌的小河上。
這條河並不寬，但河水頗急，此處卻突兀地多出一個半月形的河灣。灣內水流平緩，岸邊泥土鬆軟，有新挖的痕跡，還打了幾個木樁。
赫連的鼻翼微微翕動，空氣中除了泥土的腥氣，還混雜著一股的獨特味道。
這氣味他很熟悉。
「官爺！官爺！我的祖墳在上面呢，你們來河邊做什麼？」陳阿三在身後叫道。
「挖你祖墳，是為了在此處造個碼頭。」赫連回身，平淡的一句話，卻如一柄重錘砸在陳阿三心口。
陳阿三臉色劇變：「什……什麼，誰會在這亂葬崗下修碼頭？」
「盜賣官炭的人。」赫連銳利的眼神緊盯在他臉上，「這河岸邊新翻的泥土裡有炭渣。你見過有船從河上運石炭嗎？」
陸洵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暗暗佩服這赫連貞一的觀察力。
陳阿三被赫連的氣勢所懾，連退數步，慌亂地道：「沒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赫連冷冷地道：「你手上沾了炭灰，廟中火堆里燒的也是石炭，你從哪裡買來的？」
陳阿三承受不住赫連目光的威壓，忽然腿一軟跪下來，哀聲道：「是……是鼠爺的人，讓我在這裡接應，分裝散貨。他們盜出那麼多官炭，每船隻分我二兩銀子，還連累我的祖墳被毀，我氣不過才去告官，想嚇他們一嚇。」
「鼠爺是誰？」赫連剛問出口，就聽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一點寒星自對岸密林中電射而至！
有暗器！
赫連迅速拔劍，劍光如虹向來物劈去，然而來勢太快，他並沒有劈中。
陳阿三半張的嘴瞬間僵住，咽喉正中赫然插著一支烏黑的飛鏢。
又是燕尾鏢！
鏢翼猶在嗡嗡顫動。
上一次，這燕尾鏢射向金三娘，赫連沒能擊飛它，只能以身擋鏢。這一次，他自以為出劍已經夠快，不料還是沒能截住，眼睜睜見它飲血封喉。
陳阿三眼珠凸出，喉嚨里咯咯作響，一絲黑血順著鏢身緩緩淌下。他所有的秘密，都被這一鏢死死封住。
「好賊子！」
赫連抬頭望向河對岸。他目力穿透暮色，只捕捉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如鬼魅般一閃，便沒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好快的身法！好毒的手段！
此人潛伏得如此隱秘，赫連竟沒能覺察到，其斂息匿蹤的功力還在上次那八名殺手之上。
陸洵臉色煞白，扶著刀柄的手不住顫抖：「死……死了……」
「你立刻回縣衙，稟告汪縣尉和韓捕頭。」赫連鐵青著臉。
「好……那你呢？」
「我往上游看看。」
他沒有去追那個殺手，也沒有在林中搜尋，而是斂聲屏氣，身形與岸邊的灌木融為一體，沿著河道逆流而上。
不出意外的話，他已猜到這條河是從哪裡流出來的。
行出約莫三里地，水聲漸響，河水竟是從一個巨大的岩洞中奔涌而出，一艘蒙著黑蓬的船正泊在岩洞內。
此時天色已暗，船上只有一盞如豆油燈，微光下可見數條身影在甲板上忙碌著，將一個個黑黝黝的竹筐搬上船。
果然不出赫連所料。這條河，就是他在怨鬼坑裡鑿穿的那條地下暗河，從此處流到地面上。
他探過第九口井後，讓鄧頭幫他估算過炭場每天產量，昨日又去縣衙工房文吏處查了東山炭場上繳的石炭數量。
他知道會有差額，卻沒想到會差了這麼多。差不多一半的真實產量都被盜了。
鬼市每個月只開三天，出不了這麼多貨。就算真有這等大買家，鐵椎幫靠幾架王三根那種騾車根本運不完，也太過引人注目。
赫連料定還有其他盜賣石炭的渠道。他本想等何鐵山受審能供出真相，不料在陳阿三這麼個無賴身上發現了線索。
鄧頭在炭場跟他提過，炭場南邊有民夫鑿水井，取暗河的水供炭場使用。方才他發現河灣邊有少許炭渣，河神廟離東山炭場也不過數里地，便推想到了那條暗河。
赫連貞一想再靠近那艘船一點，不料一步踏出，感覺腳下土質觸感有異，接著便聽到細微的機括崩響。
他反應極快，立時沖天躍起，腳下嗖嗖幾道寒光掠過，想是觸動了什麼機關，一陣銅鈴聲大作。
行蹤已露，赫連索性在半空中抓住河邊一根樹枝，借力一盪，如蒼鷹撲兔，直向那艘船撲去。
然而船上的身影聽到鈴聲示警，發出驚惶地怪叫，有的落水，有的上岸，如受驚的鼠群，轉眼逃得乾乾淨淨。
待赫連躍上船，已經空無一人。他潛運心神，想用萬物生息的探巡術來看有什麼埋伏，卻又施展不出來。
然而他那種獨狼一般的本能與生俱來，感覺到自己就像落入陷阱的野獸，四面受敵，一觸即發！
驟然「咔嚓」一聲，他立足的那塊甲板向下翻折，露出一個布滿鋒利竹刺的陷坑！
咻咻咻！
船舷兩側竟同時射出數十根淬著綠液的毒針，角度刁鑽，專攻下三路，讓人防不勝防。
與此同時，一張牛筋大網四角帶著沉重的鐵墜，從岩洞頂當頭罩下！
好陰毒的連環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