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拳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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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心茶坊在雁門縣城西南一條小街上,布置雅致,假山流水,翠竹環繞,焚著上好的檀香,案上放著一架古琴,格調風雅。

  然而這一切都被旁邊鐵匠鋪那響亮打鐵聲破壞了。

  陸洵被錢掌柜的哭訴和石鐵匠的怒罵包圍著,昏頭脹腦,還在努力地宣講大虞律令。

  赫連貞一則抱劍立於一旁,像一塊石頭般一言不發。

  他從吵鬧中聽出了兩家宿怨已久,似乎還牽涉兩廂兒女,錢掌柜罵「窮苦力」、「莫害我女兒」,石鐵匠吼「假斯文」、「勢利眼」。

  石鐵匠年輕的兒子跟在身後,滿臉通紅,眼光頻頻往隔壁茶坊里瞟去,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赫連貞一對這些沒有興趣,他是在分辨噪音的方向。

  他走進鐵匠鋪裡間,在那堵分隔兩家的青磚老牆前輕敲牆面,附耳細聽,然後轉身問跟來的石鐵匠:

  「你這牆比尋常屋牆厚不少,是做過隔音的吧?」

  石鐵匠一豎大拇指道:「小哥好眼力。不止這面牆,整棟屋子都是,牆內埋了碎瓷,表面用米漿刷過,再糊一層稻草泥,比一般牆厚一倍,隔音好著呢,以前的鄰居都沒這麼多廢話,偏他麻煩!」說著橫了錢掌柜一眼。

  錢掌柜氣憤地道:「你又不是沒去過我店裡,吵不吵自己聽得見,不能張口說瞎話吧。」

  赫連問錢掌柜:「你三年前在此開店,為何當時未起糾紛?」

  錢掌柜苦著臉道:「那時他這鋪子沒營業,等我茶坊開張後他卻也重開起來,起初聲音倒也不大,但最近一年越來越吵,客人全被他趕跑了,也不知是不是跟那牙行合夥算計我。」

  石鐵匠沒好氣地道:「算計你,你算個球?還不是那該死的鐵椎幫要收鋪頭費,老子偏不給,他就來砸我的鋪,何鐵山這畜生,最後還不是被軍械司趕走了,老子照樣開。」

  赫連不再多說,他已有了答案。

  自從除夕夜在炭場他第一次如己所願使出祖魂一擊制服何鐵山後,他已漸漸學會以心神掌控狼之孤影的境界,而無須引爆狼血之力。

  方才他聽出磚牆上傳音效果並不一致,遂施展萬物生息的探巡術,發現那深灰色的織密牆體中,有一處格外顯白。

  他心下有了計較,走到那個位置,一拳擊出。

  他並未使太大的力,卻土屑紛飛,現出一卷書大小的一個黑黢黢的方洞,直通隔壁。

  石鐵匠一愣,喝道:「你幹什麼?」伸手去抓,赫連反掌格開,伸手入洞一推,那一側也有磚土跌落,洞裡立刻透出光來,一股混雜著檀香與茶香的氣味悠悠飄出。

  原來這厚牆早已被鑿通,只在兩側用粘土做了一層薄薄的蓋子,可隨時取下。

  牆那邊傳出一聲少女的驚叫,錢掌柜先是一愣,再湊上去一看,洞那一側一張俏臉煞白如紙,正是自己女兒。

  錢掌柜什麼都明白了,指著女兒罵:「死丫頭,你……你真是把我的臉丟盡了!」

  石鐵匠也恍然大悟,回頭拍著手足無措的兒子:「好小子,有能耐!」

  赫連貞一指著牆洞側面給眾人看:「牆洞周圍磚縫裡的泥灰日久鬆脫,加上打鐵的高溫炙烤,非但不能隔音,還成了個擴口號角。而且有洞老鼠就鑽,挖出更多的小洞,導致整面牆都在擴聲混響。」

  陸洵起初還想制止赫連魯莽行事,此時已是五體投地,奇道:「赫連兄,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赫連尚未答話,錢掌柜已經暴怒道:「石老兒,你鑿牆到我家作甚?還以為你雖然行事粗魯無文,尚算個良善人家,居然行此見不得人的勾當!」

  石鐵匠跳起來嚷道:「少要血口噴人,我怎知不是你打洞想到我家來偷雞摸狗?」

  赫連截口道:「都別爭了,錢掌柜,石師傅是雁門軍械司特聘工匠,整個代州的簇鐵箭頭只有他們鋪子能做,一個月光軍械司付的工錢都至少三十兩,你罵他們窮苦力可罵錯了。」

  錢掌柜大為動容,自己茶坊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個月進帳也到不了三十兩,之前確是小看了這鐵匠鋪。

  赫連看了一眼趾高氣昂的石鐵匠,轉頭問陸洵:「毀壞民宅,鑿牆通到鄰家,按大虞法令如何論罪?」

  陸洵一本正經地道:「按《大虞刑律》第六章第七條,毀壞民宅屬重罪,應判杖刑並流放!」

  石鐵匠慌忙陪笑搶道:「差官通融,我們修,我們明日就修!」


  小鐵匠大聲道:「是我一個人鑿的洞,和旁人無關。」

  牆那邊傳來少女的哭聲:「我也不活了……」

  陸洵搖頭晃腦地繼續道:「《大虞戶律·息訟令》第九款有雲,鄰里之間,當以和為貴,互諒互讓,民不告官不究……」

  錢掌柜嘆了口氣:「女大不中留啊。」又瞪了石鐵匠一眼,對小鐵匠沉聲道:「小子,過來茶坊喝茶,我有話問你!」說完拂袖出門。

  石鐵匠大樂,拍著兒子肩膀道:「快去吧,讓老丈人耍耍威風,老實應付著,晚點爹送些酒肉過去,咱爺倆灌醉他,明天咱們就準備聘禮。」

  他樂呵呵地轉身一手摟住陸洵,一手來拉赫連:「兩位差官真是貴人,不僅消弭紛爭,還幫我們玉成好事,且讓我做東,請兩位喝一杯。」

  陸洵道:「謝過石師傅,但《大虞公人行事則例·巡捕篇》第四款有規定,公差辦案不得收受財物賄賂,不得在百姓家中吃喝……」

  赫連貞一打斷他道:「石師傅,我們現在可以談正事了,這東西你見過嗎?」

  他取出靖邊寺刺客的那根飛爪,輕輕放在鐵砧上。

  「好東西!」石鐵匠眼睛一亮,拿起來仔細端詳許久,搖頭嘆道,「工藝精良,倒在其次,我也能打。這材質是百鍊寒鐵摻了烏金,極難弄到。」

  他起身去裡間取出一支剛剛打磨好的燕尾鏢道:「這是用客人自己的百鍊寒鐵打的,但沒有烏金,材質太剛,跟差官這枚飛爪比起來就顯得過於沉重,易失準頭。」

  赫連接過燕尾鏢來,瞳孔驟然收縮,沉聲道:「這是誰讓你打的?」

  「城東的癩頭阿三,他也是給別人跑腿。」石鐵匠見赫連神情有異,忙問,「差官,有何不妥嗎?」

  赫連貞一拿著那支飛鏢,指了指自己肩頭包紮的傷口道:「幾天前我遇到一夥殺手,肩頭中了一支一模一樣的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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