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新人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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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連貞一道:「那女刺客雖然說胡語,劍法卻像峨眉青城那一系,其他幾人也都是中原武功。後來救她那男子只出了一刀,我看不出來歷,但刀招凌厲剛猛,輕功也好,在江湖上一定是成名人物。」

  他的師父江白石見識極廣,在蜀山上曾給幾個弟子講說過各大門派的武功特點,也提過北狄人生於苦寒之地,武人堅忍彪悍,搏擊多以外門硬功為主,刀槍也走剛猛凌厲的路數,擅騎射,但輕身功夫不佳,決無可能像昨日刺客那樣飛檐走壁。

  說話間已經回到縣衙,陳縣令喚赫連貞一到後堂,只有兩人對坐。

  陳縣令道:「雁門雖是小地方,但地理重要,藏龍臥虎,你想行俠仗義,在此一樣大有可為,莫若留下來幫我,同為家鄉父老出一份力,可好?」

  這是他第二次邀請赫連,比上次在公堂上鄭重得多,分外誠摯。

  赫連貞一想了想道:「好,若有人來行刺,我定護你周全,但我不做你的護衛,我要當捕快。」

  陳縣令笑道:「那也由你。只是既然拿朝廷俸祿,就要講官府的規矩,行捕快的職責,不能像江湖上那樣快意恩仇。」

  赫連道:「我知道。我可以守規矩,但我要自己調查我感興趣的案子。我還想借閱縣衙六房的卷宗。」

  陳縣令當即喚來書童陳硯:「你拿我的批條,這就去見六房書吏,告知他們特許赫連貞一查閱任何卷宗,讓他們務必配合。」

  打發走陳硯,陳縣令又對赫連道:「捕盜刑房屬汪縣尉管,你明天去找他報到,具體事宜可以請教韓捕頭。還有一件,我知你不是那樣人,但還是要提醒你,不可對外張揚你我的親戚關係,更不可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為非作歹,否則休怪我不講情面。」

  赫連貞一應道:「我理會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其實……小詩姐姐不是我表姐,只是我鄰居。」

  陳縣令笑了笑:「我知道,昨晚她跟我說了,你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那就是親人,佩兒很喜歡你這個舅舅。」

  赫連貞一心下感動,篤定地道:「我一定要把害了程老伯的馬賊找到,千刀萬剮。」

  陳縣令眼神一黯,嘆道:「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馬賊行蹤詭秘,也不知是哪一撥馬賊乾的,只怕不容易,從長計議吧。」

  赫連立刻便去找工房書吏,翻閱了大半日卷宗,查了東山炭場的石炭產量和炭工撫恤人數,對照之前在炭場鄧工跟他介紹的情況,心中漸有所悟。

  第二日,赫連去見汪縣尉,韓捕頭也在旁,見了他樂得笑開花:「赫連兄弟,我早看出來你是當捕快的好材料,這下咱們也成一家人了。」

  汪縣尉挺著肚腩,背著手繞著赫連轉了兩圈,拿腔拿調地道:「赫連義士居然屈尊來當個小小捕快,實在令本尉意外。既然大老爺點頭,本尉自無二話,來人,給新捕快佩刀!」

  一名衙役取來一柄窄鐵單刀,放在赫連身旁案上,刀鞘陳舊,刀柄上的纏繩都磨光了。

  汪縣尉繼續顯擺官威:「在我的公房裡,沒有什麼少俠捕神,更不管你是誰的親戚,都要守公人的規矩。那個……陸洵,你來給新人講講。」

  公房一角立時站起一個青年捕快,快步走到赫連身前拱手道:

  「在下陸洵,見過赫連兄。日後你我便是同僚,還請多多關照。按《大虞公人行事則例·巡捕篇》,新入職者,須知每日寅時三刻點卯,病假需三名同僚連環保結,無故缺勤一次扣三日工食銀。每晚分兩班輪值夜巡……」

  他說話一板一眼,背起律令滾瓜爛熟。

  赫連由他囉嗦,自顧自拿起那把破舊單刀,拔出來見刃上多個缺口,還有鏽斑。

  他左手持刀,右手忽然拔劍輕輕一削,鐵劍立時將那刀從中間斬成兩段。

  「噹啷」一聲,斷刀落地,一下把陸洵的聲音噎住。

  汪縣尉變色道:「你……你竟敢毀壞公物!」

  赫連冷冷地道:「用這樣的刀,我也架不住何鐵山的鐵椎。」

  韓捕頭在一旁打圓場道:「赫連兄弟這柄劍可是寶物,憑它大破鐵椎幫,今後對捕盜之責必大有幫助。」

  汪縣尉聞言,想起來赫連貞一有驚人的武力,何鐵山和熊羆死士都栽在他手裡,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乾咳一聲道:

  「也罷,新人願意自帶兵刃入職,正好省了庫中物資,好事,好事。」


  韓捕頭趁機道:「汪少府,今日要將靖邊寺刺客的審訊結果呈報給縣令了。那刺客骨頭很硬,怎麼打都不說,要不讓赫連兄弟也參與審訊?他與那伙人交過手,興許能問出些咱們看不出的門道來。」

  審案是刑房的職責,但捕快們也經常協審。陳縣令既有言所有人須配合汪縣尉查案,汪縣尉便全壓給經驗豐富的韓捕頭。

  汪縣尉肅然道:「朝廷命官被刺殺,何等嚴重!此乃驚天大案,豈是一個新人能參與的。」

  韓捕頭只得道:「我看赫連兄弟是個閒不住的人,汪少府還是安排些事情給他的好,不然會悶出病來。」

  汪縣尉被韓捕頭一點,醒悟過來,暗想這渾小子又臭又硬,是個闖禍精,必須弄點棘手但又不重要的差事纏住他,以防給自己惹麻煩。

  他便從案頭一堆卷宗里抽出兩本,扔給赫連道:「這兩樁案子,都鬧騰了一個多月了,大年三十的還差點打起來,交給你辦吧。」

  赫連貞一接過來一看,一本上面寫著:

  「城南靜心茶坊錢掌柜,狀告石氏鐵匠鋪,噪音擾民,屢禁不止,懇請縣尊大人明斷。」

  另一本寫著:「城東七里坡陳阿三喊冤,稱祖墳被刨,求縣尊大人懲治肇事者。」

  看樣子都是芝麻綠豆大的市井之爭。

  赫連貞一放下卷宗道:「我想去審何鐵山。」他對東山炭場的除夕血案還耿耿於懷。

  汪縣尉把臉一沉道:「荒唐!哪有白役新人自己挑活乾的?何況你是炭場案的當事人之一,按例避嫌,無權參審!」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汪少府,大老爺有話。」

  只見陳縣令的書童陳硯走進來,將縣令的批條交給汪縣尉:

  「大老爺說,赫連貞一入職捕房後,可自由查閱所有卷宗,自行擇案查辦,請縣尉及捕房所有人等給與方便,不得阻撓。」

  陳硯的聲音不大,在汪縣尉的耳中卻似一道驚雷炸響。他木然接過批條,臉上表情好似吞了只蒼蠅一般。

  赫連貞一不去理他,轉身問道:「韓捕頭,雁門城裡誰是最好的鐵匠?」

  「城南石鐵匠啊,何鐵山以前還是他學徒呢,」韓捕頭忽然想起來什麼,指著赫連剛才放下的卷宗道,「喏,那個靜心茶坊告的噪音擾民,就是告他。」

  赫連心中一動,又拿起那份卷宗,問道:「他也是鐵椎幫的?」

  「不,他是正經人,手藝遠近聞名,雁門軍械司都要請他打造軍器,整個代州的簇鐵箭頭只有他們鋪子能做,就是脾氣又臭又硬,鐵椎幫也不敢拿他怎麼樣。」

  赫連聽了心中有數。他在靖邊寺注意到那個被擒刺客所使的飛爪式樣別致,做工精良,因此想找高手工匠鑑定一下來歷。

  他拿著卷宗沖汪縣尉晃了晃:「這個案子很有趣,交給我了,剩下那件你自己查吧。」

  他轉身就往外走,汪縣尉氣急敗壞地叫道:「等等,陸洵!你倆一起去。」

  陸洵道:「是,如何辦案,還請少府示下。」

  赫連懶得理會,大步往外走,然而他那敏銳的耳力還是清晰地捕捉到汪縣尉壓低的聲音:

  「唔……茶坊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儘快還他們清淨,呃……石鐵匠脾氣大,也不能得罪……總之要秉公處理,一碗水端平……還有,這小子愛闖禍,你看住他,別讓他亂來,不能給我捅簍子,案子不重要……」

  他出了縣衙,陸洵在後面大呼小叫地趕上來:

  「赫連兄,這宗案子我先前看過卷宗,雖是調解,但程序不能亂。根據《大虞戶律·息訟令》第三款第七條,我等需先去戶房,調出錢掌柜和石鐵匠的戶籍檔案,了解當事人背景。再去拜訪街坊四鄰,錄下至少三份無利益相關的旁證。最後再將兩人帶回衙門,分別審問,再請刑房書吏商議……赫連兄,赫連兄,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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