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靖邊拜神
雁門縣城內西邊有一處古廟，建得頗為高大，大年初一清晨便有人進廟禱祝，門口高掛一塊匾額，上寫「靖邊寺」。
韓捕頭帶著赫連貞一穿街過巷，老遠就指給他看：
「喏，就是那座廟，今日午時陳縣令就要陪劉團練來祭神，兄弟你武藝高強，請你充一回護衛，回頭東山炭場之事我給你出個好主意。還有你尋親那檔子事，老哥哥給你惦記著呢。」
他率眾捕快把何鐵山為首的一大票鐵椎幫眾關進縣衙大牢，立刻馬不停蹄地拉上赫連，帶著一大幫屬下，直奔這靖邊寺而來。
赫連貞一見寺廟周邊幾條街巷都有兵卒站崗，不解道：「縣令出門都要這樣大張旗鼓嗎，還是因為這個劉團練？他是什麼來頭？」
韓捕頭看看四周，把聲音壓得極低：「劉團練是代州團練使，品級比陳縣令高，不過文武隸屬不同。咱們縣令出行很低調的，但這次收到風說有人要搞事，也不知道是沖誰來的。」
他指指那些警戒的兵卒又道：「這些兵都是雁門巡防司的，陳縣令管不著。記得上次闖公堂的那個魏巡檢不？要不是因為陳縣令告他們欺凌百姓，按往日他們早就把周邊幾里路都封起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迎面就碰上魏巡檢。他頂盔貫甲，一身戎裝，板著臉看著韓捕頭道：「誰在亂嚼舌根？祭神而已，沒事封路擾民作甚？」
韓捕頭笑嘻嘻地道：「魏巡檢早啊，給您拜年。您說得對，咱不擾民，有魏巡檢在，什麼刺客都是手到擒來。」
魏巡檢哼了一聲道：「哪來的刺客，不知道誰傳的謠言，查出來把舌頭割了。」
他瞥了赫連貞一一眼，粗聲大氣地道：「這裡是巡檢司布防，雖不封路，閒雜人等也須盤查清楚。」
他前幾日在縣衙大堂上被赫連貞一一招制住，大失顏面，見了赫連自然氣不打一處來，既不服又忌憚，擺起了官威。
韓捕頭笑道：「寺外是巡檢司布防，寺內可是咱們縣尉負責防務，赫連義士是咱們請來幫忙護衛兩位上官的。」
魏巡檢冷笑著轉身踱了開去，大聲道：「什麼來歷不明的阿貓阿狗都叫義士。」
韓捕頭怕赫連著惱，打了個哈哈拉著他快步往寺門走，低聲道：「別理那草包，咱們只要看好寺里。」
他們進了寺，韓捕頭立刻讓衙役們四下搜查，確保無可疑人等藏匿，又叫出住持等人盤問，然後安排布防。
赫連貞一見這韓捕頭年紀不小，除夕夜奔走了一宿，大年初一大清早又繼續忙碌，不由起了幾分敬意，之前對他油滑世故的印象略有改觀。
他見這靖邊寺占地不小，然而韓捕頭帶進來不過五六名捕快，便問：「你既知有人行刺，如何不多派些人？」
韓捕頭在牆角蹲下，摸出旱菸點上：
「消息真假難辨，誰知道有啥刺客，有巡檢司的兵在外面守著，我這幾號人只是站樁撐場面，聊勝於無，人多還打擾官老爺拜神，害我挨罵。真打起來只能靠你。」
赫連貞一對給官府保駕之事並不上心，見他如此說，也不再問。
寺廟正殿頗有氣勢，正中立著一尊武將的立像，竟有兩三人高，威風凜凜。韓捕頭介紹道：「這將軍叫李牧，聽說已有一千多年的香火了，許願很靈的，你要不要拜一下，求他助你尋到親人。」
赫連貞一依言上了柱香，拜了幾拜，想著小詩姐姐孤身無依，不知人在何方，心下悶悶不樂。
韓捕頭讓赫連上房頂埋伏：「只有你會輕身功夫，要是有那高來高去的江湖人物，我們都防不住。最好沒人來，萬事大吉，你就在上面睡一覺。」
赫連依言上了房，枕著鐵劍閉目養神。然而閉上眼是窩棚里死傷慘嚎的炭工，睜開眼想起死在馬賊刀下的程老伯，只覺心亂如麻，悽苦難言。
過了一個時辰，遠遠傳來鳴鑼開道的聲音。
赫連貞一起身望去，見上次在縣衙公堂上見過的那個縣尉帶著幾名公人正進寺來，遠處一小隊衙役皂隸，舉著迴避牌和水火棍開道，擁著兩頂轎子向寺廟行來。
那縣尉入寺來煞有介事地檢視一回，問了韓捕頭幾句，便出門候在道旁。魏巡檢也來到門外相候。
衙役隊伍來到寺門前，前一頂轎子裡下來一個官員，正是陳縣令，穿著七品頂戴，後一頂轎子裡是一名少婦，蒙著面紗，攜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童，看樣子是那陳縣令的家人，卻都不進去，一齊立在門邊。
再過片刻，又有一小隊明盔亮甲的軍兵簇擁著一騎馬一頂轎子到來。
馬上是個軍官，下馬後與陳縣令見禮，又同魏巡檢打招呼。轎子裡也下來一名婦人，穿著考究，與那縣令夫人甚是親熱。
一行人帶著幾個從人入寺，縣尉與魏巡檢仍留在寺外。
赫連貞一心知那武官就是劉團練。只見文武兩位官員談笑著來到主殿神像前，各自道了一番祝詞，無非是祈禱先賢保佑，來年風調雨順，邊境平安無事之類，拈香稽首，甚是虔誠。
赫連對這套官場應酬毫無興趣，繁文縟節看得乏味。
他見兩人祭拜已畢，到殿外院中石桌旁坐下聊天，知客送上香茶，殿內那兩位夫人牽著孩童也上前敬香祈禱，便打了個呵欠，在房頂重又躺平。
忽然「嗖」的一道響箭不知從何處射上半空，頃刻間寺內閃出五個蒙面人，提刀揮劍，旋風般將幾個從人砍翻，連寺門也閉了起來。
捕快們從廂房衝出，和刺客們打起來。領頭一名刺客看身段是個女子，功夫高出同伴不少，身法輕捷，轉眼就衝到劉團練和陳知縣面前。
那陳知縣嚇得僵在石桌旁，劉團練畢竟是武官，抽出刀來，大喝一聲，與女刺客戰在一處。
赫連貞一向寺外望去，竟同時出了事端，不知從何處跑來兩匹發了瘋的公牛，橫衝直撞，將那一小隊兵卒和衙役們沖得七零八落。
軍兵中又有喬裝改扮的幾個刺客，忽然發作起來，拔刀殺向同僚，一時大亂，竟無人顧及寺廟內發生什麼。
魏巡檢大怒，拔刀往騷亂處衝去，大聲吆喝著想約束場面，卻聽寺內也有打鬥聲，又見寺門關上，慌忙回來，喝令手下去撞門。那縣尉卻已驚得坐倒在地。
赫連貞一雖不識兵法布置，卻也看得明白刺客的這番安排，暗道這夥人好有手段，配合默契，輕易就瓦解防備。
他本不情願給官府當保鏢，自己也非刺客的目標，因此預先竟沒感覺到絲毫危險，也不知刺客從寺內何處跳出來的。
他兀自猶疑要不要去摻和這趟渾水，忽轉頭見殿內一個刺客將那兩名婦人踢倒在地，舉刀砍翻了團練夫人，又要砍知縣夫人，那小童嚇得大哭。
赫連貞一這下按捺不住，揭起一片瓦就砸過去。
他沒練過暗器，手上並無準頭，怕誤傷好人，特意扔得偏了些，然而手勁奇大，那刺客只覺一陣勁風突至，只當有高手偷襲，嚇得縮起脖子往旁一閃，那一刀就沒砍下去。
等他看清只是一片碎瓦擦身而過時，赫連已經如影隨形地撲到，鐵劍出鞘，刺穿了他的咽喉。
捕快們已被其他刺客料理得所剩無幾，只剩韓捕頭正獨自和兩個刺客苦苦周旋，赫連忽然現身，一出手就殺了一人，那兩名刺客便轉而一齊來戰赫連。
赫連橫劍劃了半個圈，逼退二人，跨步轉身，先抱起那個小童，再想去扶那個知縣夫人，卻見她面紗垂落，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
赫連頓時熱血上涌，嘴唇翕動，艱難地喊出聲：「小詩姐姐！」
韓捕頭帶著赫連貞一穿街過巷，老遠就指給他看：
「喏，就是那座廟，今日午時陳縣令就要陪劉團練來祭神，兄弟你武藝高強，請你充一回護衛，回頭東山炭場之事我給你出個好主意。還有你尋親那檔子事，老哥哥給你惦記著呢。」
他率眾捕快把何鐵山為首的一大票鐵椎幫眾關進縣衙大牢，立刻馬不停蹄地拉上赫連，帶著一大幫屬下，直奔這靖邊寺而來。
赫連貞一見寺廟周邊幾條街巷都有兵卒站崗，不解道：「縣令出門都要這樣大張旗鼓嗎，還是因為這個劉團練？他是什麼來頭？」
韓捕頭看看四周，把聲音壓得極低：「劉團練是代州團練使，品級比陳縣令高，不過文武隸屬不同。咱們縣令出行很低調的，但這次收到風說有人要搞事，也不知道是沖誰來的。」
他指指那些警戒的兵卒又道：「這些兵都是雁門巡防司的，陳縣令管不著。記得上次闖公堂的那個魏巡檢不？要不是因為陳縣令告他們欺凌百姓，按往日他們早就把周邊幾里路都封起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迎面就碰上魏巡檢。他頂盔貫甲，一身戎裝，板著臉看著韓捕頭道：「誰在亂嚼舌根？祭神而已，沒事封路擾民作甚？」
韓捕頭笑嘻嘻地道：「魏巡檢早啊，給您拜年。您說得對，咱不擾民，有魏巡檢在，什麼刺客都是手到擒來。」
魏巡檢哼了一聲道：「哪來的刺客，不知道誰傳的謠言，查出來把舌頭割了。」
他瞥了赫連貞一一眼，粗聲大氣地道：「這裡是巡檢司布防，雖不封路，閒雜人等也須盤查清楚。」
他前幾日在縣衙大堂上被赫連貞一一招制住，大失顏面，見了赫連自然氣不打一處來，既不服又忌憚，擺起了官威。
韓捕頭笑道：「寺外是巡檢司布防，寺內可是咱們縣尉負責防務，赫連義士是咱們請來幫忙護衛兩位上官的。」
魏巡檢冷笑著轉身踱了開去，大聲道：「什麼來歷不明的阿貓阿狗都叫義士。」
韓捕頭怕赫連著惱，打了個哈哈拉著他快步往寺門走，低聲道：「別理那草包，咱們只要看好寺里。」
他們進了寺，韓捕頭立刻讓衙役們四下搜查，確保無可疑人等藏匿，又叫出住持等人盤問，然後安排布防。
赫連貞一見這韓捕頭年紀不小，除夕夜奔走了一宿，大年初一大清早又繼續忙碌，不由起了幾分敬意，之前對他油滑世故的印象略有改觀。
他見這靖邊寺占地不小，然而韓捕頭帶進來不過五六名捕快，便問：「你既知有人行刺，如何不多派些人？」
韓捕頭在牆角蹲下，摸出旱菸點上：
「消息真假難辨，誰知道有啥刺客，有巡檢司的兵在外面守著，我這幾號人只是站樁撐場面，聊勝於無，人多還打擾官老爺拜神，害我挨罵。真打起來只能靠你。」
赫連貞一對給官府保駕之事並不上心，見他如此說，也不再問。
寺廟正殿頗有氣勢，正中立著一尊武將的立像，竟有兩三人高，威風凜凜。韓捕頭介紹道：「這將軍叫李牧，聽說已有一千多年的香火了，許願很靈的，你要不要拜一下，求他助你尋到親人。」
赫連貞一依言上了柱香，拜了幾拜，想著小詩姐姐孤身無依，不知人在何方，心下悶悶不樂。
韓捕頭讓赫連上房頂埋伏：「只有你會輕身功夫，要是有那高來高去的江湖人物，我們都防不住。最好沒人來，萬事大吉，你就在上面睡一覺。」
赫連依言上了房，枕著鐵劍閉目養神。然而閉上眼是窩棚里死傷慘嚎的炭工，睜開眼想起死在馬賊刀下的程老伯，只覺心亂如麻，悽苦難言。
過了一個時辰，遠遠傳來鳴鑼開道的聲音。
赫連貞一起身望去，見上次在縣衙公堂上見過的那個縣尉帶著幾名公人正進寺來，遠處一小隊衙役皂隸，舉著迴避牌和水火棍開道，擁著兩頂轎子向寺廟行來。
那縣尉入寺來煞有介事地檢視一回，問了韓捕頭幾句，便出門候在道旁。魏巡檢也來到門外相候。
衙役隊伍來到寺門前，前一頂轎子裡下來一個官員，正是陳縣令，穿著七品頂戴，後一頂轎子裡是一名少婦，蒙著面紗，攜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童，看樣子是那陳縣令的家人，卻都不進去，一齊立在門邊。
再過片刻，又有一小隊明盔亮甲的軍兵簇擁著一騎馬一頂轎子到來。
馬上是個軍官，下馬後與陳縣令見禮，又同魏巡檢打招呼。轎子裡也下來一名婦人，穿著考究，與那縣令夫人甚是親熱。
一行人帶著幾個從人入寺，縣尉與魏巡檢仍留在寺外。
赫連貞一心知那武官就是劉團練。只見文武兩位官員談笑著來到主殿神像前，各自道了一番祝詞，無非是祈禱先賢保佑，來年風調雨順，邊境平安無事之類，拈香稽首，甚是虔誠。
赫連對這套官場應酬毫無興趣，繁文縟節看得乏味。
他見兩人祭拜已畢，到殿外院中石桌旁坐下聊天，知客送上香茶，殿內那兩位夫人牽著孩童也上前敬香祈禱，便打了個呵欠，在房頂重又躺平。
忽然「嗖」的一道響箭不知從何處射上半空，頃刻間寺內閃出五個蒙面人，提刀揮劍，旋風般將幾個從人砍翻，連寺門也閉了起來。
捕快們從廂房衝出，和刺客們打起來。領頭一名刺客看身段是個女子，功夫高出同伴不少，身法輕捷，轉眼就衝到劉團練和陳知縣面前。
那陳知縣嚇得僵在石桌旁，劉團練畢竟是武官，抽出刀來，大喝一聲，與女刺客戰在一處。
赫連貞一向寺外望去，竟同時出了事端，不知從何處跑來兩匹發了瘋的公牛，橫衝直撞，將那一小隊兵卒和衙役們沖得七零八落。
軍兵中又有喬裝改扮的幾個刺客，忽然發作起來，拔刀殺向同僚，一時大亂，竟無人顧及寺廟內發生什麼。
魏巡檢大怒，拔刀往騷亂處衝去，大聲吆喝著想約束場面，卻聽寺內也有打鬥聲，又見寺門關上，慌忙回來，喝令手下去撞門。那縣尉卻已驚得坐倒在地。
赫連貞一雖不識兵法布置，卻也看得明白刺客的這番安排，暗道這夥人好有手段，配合默契，輕易就瓦解防備。
他本不情願給官府當保鏢，自己也非刺客的目標，因此預先竟沒感覺到絲毫危險，也不知刺客從寺內何處跳出來的。
他兀自猶疑要不要去摻和這趟渾水，忽轉頭見殿內一個刺客將那兩名婦人踢倒在地，舉刀砍翻了團練夫人，又要砍知縣夫人，那小童嚇得大哭。
赫連貞一這下按捺不住，揭起一片瓦就砸過去。
他沒練過暗器，手上並無準頭，怕誤傷好人，特意扔得偏了些，然而手勁奇大，那刺客只覺一陣勁風突至，只當有高手偷襲，嚇得縮起脖子往旁一閃，那一刀就沒砍下去。
等他看清只是一片碎瓦擦身而過時，赫連已經如影隨形地撲到，鐵劍出鞘，刺穿了他的咽喉。
捕快們已被其他刺客料理得所剩無幾，只剩韓捕頭正獨自和兩個刺客苦苦周旋，赫連忽然現身，一出手就殺了一人，那兩名刺客便轉而一齊來戰赫連。
赫連橫劍劃了半個圈，逼退二人，跨步轉身，先抱起那個小童，再想去扶那個知縣夫人，卻見她面紗垂落，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
赫連頓時熱血上涌，嘴唇翕動，艱難地喊出聲：「小詩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