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熊羆死士
沉重的枷鎖套在脖子上，冰冷的鐵環摩擦著皮膚，赫連貞一還是第一次有這種遭遇，頗不自在。幸好雙手雖戴著鐐銬，但並未鎖在木枷上，仍能活動。
牢房內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與霉味混合的腐臭，令人作嘔。
角落裡蜷伏著一團黑影，呼吸粗重，赫連貞一很快分辨出，那是一名囚犯。
雖然看不清身材面目，他卻隱隱感到那黑影身上透出一股危險的氣息，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
但他自小就在郊野間磨練出與野獸周旋的警覺與耐心，蜀山上師父又淬鍊出他骨子裡的剛強和沉毅，雖然陷於囹圄，身處危地，他並無驚惶，靜靜坐下調息，漸入忘我之境。
牢內暗無天日，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嘩啦」一聲，鐵鏈在地上拖動，那黑影翻了個身。
赫連貞一依然閉目端坐，雖知那人並未起身，卻仿佛看見一頭洪荒巨獸剛從睡夢中甦醒，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死死盯住自己。
赫連不知曾和多少豺狼虎豹對峙過，從沒像現在這樣感到危險，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又是幾聲鐵鏈拖地的響動，赫連貞一睜目望去，一條鐵塔般的身影已站了起來，脖頸上和赫連一樣套著重枷，腳上戴著鐵鐐。
「嘩啦……嘩啦……」
那死囚慢慢向欄杆挪了兩步，借著走道上昏黃的油燈，赫連看見一雙野獸般兇殘的眼睛，滿頭亂髮下一張血污斑斑的臉，半邊臉從額角一直到下巴有一大塊顯眼的烙印，印的是一隻黑熊的頭，栩栩如生，更襯得此人猙獰可怖。
死囚眼神呆滯，看了赫連半晌，忽然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怪異笑容。
饒是赫連膽大，也不禁心頭打鼓，暗自戒備。
死囚忽然雙手各握住枷鎖兩邊，略一用力，只聽咔噠一聲脆響，鎖簧竟應聲而開。
他又是咧嘴一笑，將重枷從肩上取下，扔在地上，俯身一拉，腳戴的鐵鐐竟也被他輕易拽下，好似原本就只胡亂纏在他腳腕上。
沒有半分預兆，他忽然動了。
那巨大的身軀猛然向前疾沖，手中鐵鐐帶著勁風砸向赫連貞一，地動山搖，整間狹小的牢房仿佛都在震顫。
赫連心思並不敏捷，沒意識到這死囚的囚具已被人動過手腳，但他早有防備，就地一滾避開，一招兔子蹬鷹反踢出去。
鐵鐐砸在他身旁的地上，火星四濺，緊接著一隻碩大的拳頭已迅猛攻至面前。
赫連只來得及一偏頭，死囚的鐵拳狠狠地砸在他的枷上，打得木屑橫飛，赫連也被震得頭暈眼花。同時他一腳結結實實地蹬在死囚的小腿上，卻好像踢中一根鐵柱。
死囚不給赫連半點喘息之機，鐵鐐再度兜頭抽來，赫連身負重枷腳鐐，躲閃不便，只得往後一仰，又一個滾翻，狼狽地再次險險避過。
然而這死囚竟窮追猛打，鐵拳如影隨形，挾著撕裂空氣的勁風直搗面門。
赫連此時已滾到牆角，避無可避，絕境之下奮力挺起木枷一擋，只聽咔嚓一聲，如此堅實的重枷竟被這死囚霸道絕倫的一拳砸出一個碗口大的坑。
赫連被震得眼冒金星，但他知道生死攸關之際，不容半點猶豫，矮身一伏，屈肘沉肩，以木枷的尖角猛向死囚胸口撞去，同時並指如劍，連戳其腰腹數處要穴，腳下錯步進身，攻其下盤。
這等近身搏擊的玩命招式師父教的不多，但赫連貞一自小在野外與豺狗土狼拼命時常用，無師自通，生死關頭自然隨心而發。
他雖然戴著重枷不易發力，仍然撞得死囚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踉蹌連退數步，腳下被赫連的腳鐐一絆，一跤坐倒，然而要穴被封卻似乎毫無影響。
赫連貞一趁勢搶占先機，一躍而起，如鷹擊長空，一拳直搗死囚面門，與對方方才打他那兩拳如出一轍，正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死囚怒吼一聲，扔開鐵鐐，也是一拳迎上，兩人的拳頭狠狠相撞，赫連貞一雖是天生神力，也覺虎口發麻，整條手臂幾乎失去知覺。
死囚也沒討得好去，右臂脫力，軟綿綿地垂下，呆立當場。
可這人當真悍勇，略作喘息之後，渾身骨節格格爆響，如瘋虎般咆哮著再次撲來，好似與赫連有刻骨仇怨一般，非要將他打成肉泥不可。
囚室內拳風呼嘯，人影交錯，兩人斗在一起，一個剛猛無儔，如洪荒巨獸，一個輕捷彪悍，似受禁靈猿。
赫連貞一空有一身精妙的拳腳和步法，但在枷鎖束縛和對方一力降十會的重拳面前施展不開，二十招後落盡下風。
他一咬牙，使出師門絕學擒龍手，從對方開山裂石般的拳風中尋得一絲破綻，出手如電，重擊在死囚心口。
不料死囚只晃了一晃，眼中凶光大熾，蒲扇般的大手如同一隻鐵鉗，格開赫連的胳膊，狠狠扼住他的咽喉，以泰山壓頂之勢，將他重重地按在地上！
赫連貞一的後背被木枷抵住，喉頭被死囚鎖緊，拼命掙扎，出拳如風。然而死囚凶性大發，接連中招卻渾如不覺，只是一手死死掐住赫連的脖子，仿佛要將他活活捏碎。
這時牢房外的走道上傳來腳步聲，那孫牢頭居然一步三晃地踱過來，瞅了瞅牢房裡的情景，獰笑道：「小子，滋味如何啊？」
赫連貞一心思再遲鈍，此時也明白過來，咬牙道：「你……害我……」。
孫牢頭湊近鐵欄杆，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赫連被扼得漲紅的臉，得意地道：「誰讓你打了我把兄弟，要能讓你活著從牢里走出去，我就不姓孫！叫你死個明白，這魔頭是北狄有名的熊羆死士，當年兩國比武時連壞我大虞十一名好手，這么半天還沒把你弄死，你也算有種……哎哎哎媽呀……」
他只顧說得來勁，不料那死囚右手仍掐住赫連，左手抓起地上的鐵鐐，猛地一甩，穿過鐵欄杆正套中他的脖子，往回一帶，孫牢頭就被勒在鐵欄杆上，張牙舞爪，動彈不得。
死囚一下制住二人，頗為得意，仰天狂嘯，雙手同時加力。孫牢頭連連蹬腿叫苦，腦袋卡在鐵欄杆間，鮮血長流。
赫連貞一氣接不上來，眼前發黑，金星亂冒，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逐漸淹沒他的意識。
就要這麼死了嗎……
師父……
姐姐……
我的身世……
在他即將昏迷的最後一刻，他的意識仿佛被一股巨力猛然拉入了靈魂深處。
他看見了一片被永夜籠罩的死寂荒原，大地正中央橫亘著一道血色傷痕，像是一頭太古巨獸被封緊時留下的最後爪印。
他混亂的意識里不知為何浮現出了清晰的四個大字：
太古月痕！
腦海中仿佛有一聲狼嗥從遠古莽荒傳來，赫連那雙眼神渙散的眸子忽然蒙上一片血紅色！
在靈魂深處的死寂荒原上，他聽見了輕微的「咔嚓」一聲，那道血痕裂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求生本能瞬間引燃全身，一股狂暴嗜血的力量在被禁錮了不知多少個世代後，如火山爆發般奔涌而出！
那具重枷轟然裂成無數碎片，那死囚偌大一具身軀被震得向後飛去，重重撞在牢房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欄杆外的孫牢頭也跌飛出去，摔得七葷八素，暈死過去。
赫連貞一從地上緩緩站起，雙眼中的血紅轉成幽藍的寒光，渾身散發出一股汪洋恣肆的殺意，森然矗立在黑暗的牢房裡。
一個狀如狼首的血色圖騰，正在他胸口肌膚上緩緩浮現出來。
牢房內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與霉味混合的腐臭，令人作嘔。
角落裡蜷伏著一團黑影，呼吸粗重，赫連貞一很快分辨出，那是一名囚犯。
雖然看不清身材面目，他卻隱隱感到那黑影身上透出一股危險的氣息，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
但他自小就在郊野間磨練出與野獸周旋的警覺與耐心，蜀山上師父又淬鍊出他骨子裡的剛強和沉毅，雖然陷於囹圄，身處危地，他並無驚惶，靜靜坐下調息，漸入忘我之境。
牢內暗無天日，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嘩啦」一聲，鐵鏈在地上拖動，那黑影翻了個身。
赫連貞一依然閉目端坐，雖知那人並未起身，卻仿佛看見一頭洪荒巨獸剛從睡夢中甦醒，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死死盯住自己。
赫連不知曾和多少豺狼虎豹對峙過，從沒像現在這樣感到危險，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又是幾聲鐵鏈拖地的響動，赫連貞一睜目望去，一條鐵塔般的身影已站了起來，脖頸上和赫連一樣套著重枷，腳上戴著鐵鐐。
「嘩啦……嘩啦……」
那死囚慢慢向欄杆挪了兩步，借著走道上昏黃的油燈，赫連看見一雙野獸般兇殘的眼睛，滿頭亂髮下一張血污斑斑的臉，半邊臉從額角一直到下巴有一大塊顯眼的烙印，印的是一隻黑熊的頭，栩栩如生，更襯得此人猙獰可怖。
死囚眼神呆滯，看了赫連半晌，忽然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怪異笑容。
饒是赫連膽大，也不禁心頭打鼓，暗自戒備。
死囚忽然雙手各握住枷鎖兩邊，略一用力，只聽咔噠一聲脆響，鎖簧竟應聲而開。
他又是咧嘴一笑，將重枷從肩上取下，扔在地上，俯身一拉，腳戴的鐵鐐竟也被他輕易拽下，好似原本就只胡亂纏在他腳腕上。
沒有半分預兆，他忽然動了。
那巨大的身軀猛然向前疾沖，手中鐵鐐帶著勁風砸向赫連貞一，地動山搖，整間狹小的牢房仿佛都在震顫。
赫連心思並不敏捷，沒意識到這死囚的囚具已被人動過手腳，但他早有防備，就地一滾避開，一招兔子蹬鷹反踢出去。
鐵鐐砸在他身旁的地上，火星四濺，緊接著一隻碩大的拳頭已迅猛攻至面前。
赫連只來得及一偏頭，死囚的鐵拳狠狠地砸在他的枷上，打得木屑橫飛，赫連也被震得頭暈眼花。同時他一腳結結實實地蹬在死囚的小腿上，卻好像踢中一根鐵柱。
死囚不給赫連半點喘息之機，鐵鐐再度兜頭抽來，赫連身負重枷腳鐐，躲閃不便，只得往後一仰，又一個滾翻，狼狽地再次險險避過。
然而這死囚竟窮追猛打，鐵拳如影隨形，挾著撕裂空氣的勁風直搗面門。
赫連此時已滾到牆角，避無可避，絕境之下奮力挺起木枷一擋，只聽咔嚓一聲，如此堅實的重枷竟被這死囚霸道絕倫的一拳砸出一個碗口大的坑。
赫連被震得眼冒金星，但他知道生死攸關之際，不容半點猶豫，矮身一伏，屈肘沉肩，以木枷的尖角猛向死囚胸口撞去，同時並指如劍，連戳其腰腹數處要穴，腳下錯步進身，攻其下盤。
這等近身搏擊的玩命招式師父教的不多，但赫連貞一自小在野外與豺狗土狼拼命時常用，無師自通，生死關頭自然隨心而發。
他雖然戴著重枷不易發力，仍然撞得死囚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踉蹌連退數步，腳下被赫連的腳鐐一絆，一跤坐倒，然而要穴被封卻似乎毫無影響。
赫連貞一趁勢搶占先機，一躍而起，如鷹擊長空，一拳直搗死囚面門，與對方方才打他那兩拳如出一轍，正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死囚怒吼一聲，扔開鐵鐐，也是一拳迎上，兩人的拳頭狠狠相撞，赫連貞一雖是天生神力，也覺虎口發麻，整條手臂幾乎失去知覺。
死囚也沒討得好去，右臂脫力，軟綿綿地垂下，呆立當場。
可這人當真悍勇，略作喘息之後，渾身骨節格格爆響，如瘋虎般咆哮著再次撲來，好似與赫連有刻骨仇怨一般，非要將他打成肉泥不可。
囚室內拳風呼嘯，人影交錯，兩人斗在一起，一個剛猛無儔，如洪荒巨獸，一個輕捷彪悍，似受禁靈猿。
赫連貞一空有一身精妙的拳腳和步法，但在枷鎖束縛和對方一力降十會的重拳面前施展不開，二十招後落盡下風。
他一咬牙，使出師門絕學擒龍手，從對方開山裂石般的拳風中尋得一絲破綻，出手如電，重擊在死囚心口。
不料死囚只晃了一晃，眼中凶光大熾，蒲扇般的大手如同一隻鐵鉗，格開赫連的胳膊，狠狠扼住他的咽喉，以泰山壓頂之勢，將他重重地按在地上！
赫連貞一的後背被木枷抵住，喉頭被死囚鎖緊，拼命掙扎，出拳如風。然而死囚凶性大發，接連中招卻渾如不覺，只是一手死死掐住赫連的脖子，仿佛要將他活活捏碎。
這時牢房外的走道上傳來腳步聲，那孫牢頭居然一步三晃地踱過來，瞅了瞅牢房裡的情景，獰笑道：「小子，滋味如何啊？」
赫連貞一心思再遲鈍，此時也明白過來，咬牙道：「你……害我……」。
孫牢頭湊近鐵欄杆，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赫連被扼得漲紅的臉，得意地道：「誰讓你打了我把兄弟，要能讓你活著從牢里走出去，我就不姓孫！叫你死個明白，這魔頭是北狄有名的熊羆死士，當年兩國比武時連壞我大虞十一名好手，這么半天還沒把你弄死，你也算有種……哎哎哎媽呀……」
他只顧說得來勁，不料那死囚右手仍掐住赫連，左手抓起地上的鐵鐐，猛地一甩，穿過鐵欄杆正套中他的脖子，往回一帶，孫牢頭就被勒在鐵欄杆上，張牙舞爪，動彈不得。
死囚一下制住二人，頗為得意，仰天狂嘯，雙手同時加力。孫牢頭連連蹬腿叫苦，腦袋卡在鐵欄杆間，鮮血長流。
赫連貞一氣接不上來，眼前發黑，金星亂冒，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逐漸淹沒他的意識。
就要這麼死了嗎……
師父……
姐姐……
我的身世……
在他即將昏迷的最後一刻，他的意識仿佛被一股巨力猛然拉入了靈魂深處。
他看見了一片被永夜籠罩的死寂荒原，大地正中央橫亘著一道血色傷痕，像是一頭太古巨獸被封緊時留下的最後爪印。
他混亂的意識里不知為何浮現出了清晰的四個大字：
太古月痕！
腦海中仿佛有一聲狼嗥從遠古莽荒傳來，赫連那雙眼神渙散的眸子忽然蒙上一片血紅色！
在靈魂深處的死寂荒原上，他聽見了輕微的「咔嚓」一聲，那道血痕裂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求生本能瞬間引燃全身，一股狂暴嗜血的力量在被禁錮了不知多少個世代後，如火山爆發般奔涌而出！
那具重枷轟然裂成無數碎片，那死囚偌大一具身軀被震得向後飛去，重重撞在牢房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欄杆外的孫牢頭也跌飛出去，摔得七葷八素，暈死過去。
赫連貞一從地上緩緩站起，雙眼中的血紅轉成幽藍的寒光，渾身散發出一股汪洋恣肆的殺意，森然矗立在黑暗的牢房裡。
一個狀如狼首的血色圖騰，正在他胸口肌膚上緩緩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