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7號倉庫
伊莎貝拉離開後，林奇到也沒有立刻去思考那個神秘的「第7號倉庫」，而是坐回書桌前，將那張名為《資源用途規劃及預期成果報告》的羊皮紙鋪平。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他知道，伊莎貝拉的提醒固然重要，但眼下，漂亮地完成這份報告，才是通往那個「危險」的第一把鑰匙。
「利益」、「權威」、「盤根錯節的體系」……
這些詞彙他太熟悉了。在任何一個龐大的組織里，想要推行變革，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四處樹敵。而最聰明的做法，是學會利用規則，將自己武裝得無懈可擊。
這份報告，就是他的第一件鎧甲。
「資源用途規劃……」他輕聲念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這種東西，上輩子他閉著眼睛都能寫。
他蘸了蘸墨水，筆尖在羊皮紙上行雲流水般地移動起來。
他沒有像一個魔法師那樣，去描述自己要進行多麼偉大的魔法研究。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讓任何行政官僚都無法拒絕的「黑話」。
「項目名稱：《關於提升初階法術『能量轉化率』的教學方法論實證研究》」
「項目目標：致力於通過系統化、可量化的教學實驗，將一年級學徒的『火球術』平均能量利用率提升5%-8%……」
「預期成果： 1.形成一套標準化的教學評估體系；2.撰寫一份具有指導意義的《初階法術優化指南》；3.為學院節約至少10%的低階元素池能耗……」
「所需資源明細：標準冥想室一間（用於隔絕干擾，進行變量控制），魔力水晶（用於能量供給量化），記憶水晶（用於記錄實驗過程及數據），以及，評議會此次劃撥的全部額外資源（作為實驗材料）……」
一篇洋洋灑灑，充滿了「體系化」、「量化」、「降本增效」等詞彙的報告一氣呵成。
其內容空洞嗎？或許。
但它的格式嚴謹，邏輯自洽，目標明確，最重要的是，它站在了「為學院創造價值」的政治正確高地上。
任何想在這份報告上找茬的人，都會發現自己無處下口。
第二天一早，林奇甚至沒去自己的院長那裡，而是直接拿著報告找到了伊莎貝拉。作為評議會成員，她的簽字比院長更有分量。
伊莎貝拉看完報告後，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那是一種混雜著欣賞、驚訝和一絲……「原來你是同類」的古怪笑意。
她很乾脆地簽了字。
當林奇再次站在「石心」哈格羅夫面前，將這份完美無瑕的報告遞過去時。
老法師扶著眼鏡，逐字逐句地，看了足足一刻鐘。
他試圖找到任何一個不符合《條例》的漏洞，但最終，他只能抬起那張花崗岩般的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格式正確，要素齊全，簽字有效。」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從一個布滿符文鎖的抽屜里，取出了一大串叮噹作響的鑰匙，和一本厚厚的物資清單。
「第3號倉庫，標準魔材；第5號倉庫，典籍資料；還有……」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將一枚鏽跡斑斑、造型奇特的黑鐵鑰匙單獨挑了出來。
「……第7號倉庫，『特別封存品』。」
林奇接過那枚冰冷的鑰匙，心中瞭然。
這應該就是伊莎貝拉提醒的關鍵了。
他按照清單，先去3號和5號倉庫領取了那些常規資源。無非是一些品質上乘的魔法水晶、空白羊皮紙，以及幾本珍貴的魔法理論孤本。
最後，他獨自一人，拿著那枚黑鐵鑰匙，走向了學院地圖上一個偏僻的、幾乎被人遺忘的角落。
第7號倉庫，與其說是一個倉庫，不如說是一座用黑曜石建造的、沒有任何窗戶的堡壘。
它孤零零地坐落在學院後山，周圍雜草叢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魔力臭氧和腐朽氣息的味道。
巨大的石門上，除了一個猙獰的機械鎖孔，還附著著好幾道已經變得暗淡的魔法封印。
林奇將鑰匙插進去，用力轉動。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封印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得如同山巒的石門。
「轟隆隆……」
一股塵封已久的、更加濃郁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
沒有想像中的金銀財寶，也沒有強大的魔法道具。
門後，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空間，裡面……雜亂無章地堆放著一堆……垃圾。
是的，魔法垃圾。
一株結出來的蘋果，每個都在不停變換顏色，散發著混亂元素氣息的怪樹。
一面被施加了「活化術」卻失控，如今長滿了哀嚎人臉的鏡子。
一柄試圖附加「鋒銳」和「火焰」兩種屬性，結果劍刃變成了一灘半融化金屬的失敗附魔長劍。
還有上百個培養皿，裡面裝著各種因魔力過載而產生畸形變異的魔法植物……
這裡，赫然是皇家奧法學院幾百年來，所有失敗的、失控的、產生了無法理解後果的魔法實驗產物的垃圾場！
任何一個正常的法師看到這一幕，都會立刻皺起眉頭，轉身就走。
這些東西，不僅毫無用處，甚至還帶有微弱的魔力污染，是徹頭徹尾的「燙手山芋」、「學術之恥」。
然而，林奇站在門口，看著這滿屋子的「失敗品」，他的呼吸卻在一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仿佛一個飢餓的探險家，終於找到了傳說中的黃金國！
失敗品？垃圾？
不！
這不是垃圾！
在一個科研工作者眼中，這不是失敗，這是——數據！
是上百個未經控制變量，但卻真實發生了的「意外實驗」所產生的，獨一無二的、活生生的、寶貴無比的實驗數據！
那棵蘋果樹，完美地展示了多種元素在生物體內的排異與共存現象！
那面鏡子，是研究「精神印記」與「物質活化」之間關聯性的絕佳樣本！
那柄劍，更是「多重附魔邏輯衝突」的教科書級案例！
保守派的那幫老頑固，想用這個塞滿「學術垃圾」的倉庫來噁心他，讓他知難而退？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親手送給了他一座什麼樣的寶庫！
「實驗室……」
林奇的嘴裡，無意識地吐出了這個詞。
他環顧四周，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野心。
「不，這不僅僅是一個倉庫……這就是我的實驗室！」
他找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真正要走的那條路。
不是去重複前人已經成功的法術，而是要從這些被遺棄的「失敗」之中，建立起一套全新的、真正科學的、能夠解釋一切的魔法理論體系！
他轉身，用力關上了沉重的石門，將自己與整個舊世界隔絕開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這座「垃圾場」，申請一塊新的牌子。
就叫——《異常魔法現象與物質材料研究所》。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他知道，伊莎貝拉的提醒固然重要，但眼下，漂亮地完成這份報告，才是通往那個「危險」的第一把鑰匙。
「利益」、「權威」、「盤根錯節的體系」……
這些詞彙他太熟悉了。在任何一個龐大的組織里，想要推行變革，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四處樹敵。而最聰明的做法，是學會利用規則，將自己武裝得無懈可擊。
這份報告，就是他的第一件鎧甲。
「資源用途規劃……」他輕聲念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這種東西，上輩子他閉著眼睛都能寫。
他蘸了蘸墨水，筆尖在羊皮紙上行雲流水般地移動起來。
他沒有像一個魔法師那樣，去描述自己要進行多麼偉大的魔法研究。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讓任何行政官僚都無法拒絕的「黑話」。
「項目名稱：《關於提升初階法術『能量轉化率』的教學方法論實證研究》」
「項目目標：致力於通過系統化、可量化的教學實驗，將一年級學徒的『火球術』平均能量利用率提升5%-8%……」
「預期成果： 1.形成一套標準化的教學評估體系；2.撰寫一份具有指導意義的《初階法術優化指南》；3.為學院節約至少10%的低階元素池能耗……」
「所需資源明細：標準冥想室一間（用於隔絕干擾，進行變量控制），魔力水晶（用於能量供給量化），記憶水晶（用於記錄實驗過程及數據），以及，評議會此次劃撥的全部額外資源（作為實驗材料）……」
一篇洋洋灑灑，充滿了「體系化」、「量化」、「降本增效」等詞彙的報告一氣呵成。
其內容空洞嗎？或許。
但它的格式嚴謹，邏輯自洽，目標明確，最重要的是，它站在了「為學院創造價值」的政治正確高地上。
任何想在這份報告上找茬的人，都會發現自己無處下口。
第二天一早，林奇甚至沒去自己的院長那裡，而是直接拿著報告找到了伊莎貝拉。作為評議會成員，她的簽字比院長更有分量。
伊莎貝拉看完報告後，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那是一種混雜著欣賞、驚訝和一絲……「原來你是同類」的古怪笑意。
她很乾脆地簽了字。
當林奇再次站在「石心」哈格羅夫面前，將這份完美無瑕的報告遞過去時。
老法師扶著眼鏡，逐字逐句地，看了足足一刻鐘。
他試圖找到任何一個不符合《條例》的漏洞，但最終，他只能抬起那張花崗岩般的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格式正確，要素齊全，簽字有效。」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從一個布滿符文鎖的抽屜里，取出了一大串叮噹作響的鑰匙，和一本厚厚的物資清單。
「第3號倉庫，標準魔材；第5號倉庫，典籍資料；還有……」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將一枚鏽跡斑斑、造型奇特的黑鐵鑰匙單獨挑了出來。
「……第7號倉庫，『特別封存品』。」
林奇接過那枚冰冷的鑰匙，心中瞭然。
這應該就是伊莎貝拉提醒的關鍵了。
他按照清單，先去3號和5號倉庫領取了那些常規資源。無非是一些品質上乘的魔法水晶、空白羊皮紙，以及幾本珍貴的魔法理論孤本。
最後，他獨自一人，拿著那枚黑鐵鑰匙，走向了學院地圖上一個偏僻的、幾乎被人遺忘的角落。
第7號倉庫，與其說是一個倉庫，不如說是一座用黑曜石建造的、沒有任何窗戶的堡壘。
它孤零零地坐落在學院後山，周圍雜草叢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魔力臭氧和腐朽氣息的味道。
巨大的石門上，除了一個猙獰的機械鎖孔，還附著著好幾道已經變得暗淡的魔法封印。
林奇將鑰匙插進去，用力轉動。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封印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得如同山巒的石門。
「轟隆隆……」
一股塵封已久的、更加濃郁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
沒有想像中的金銀財寶，也沒有強大的魔法道具。
門後，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空間，裡面……雜亂無章地堆放著一堆……垃圾。
是的，魔法垃圾。
一株結出來的蘋果，每個都在不停變換顏色，散發著混亂元素氣息的怪樹。
一面被施加了「活化術」卻失控，如今長滿了哀嚎人臉的鏡子。
一柄試圖附加「鋒銳」和「火焰」兩種屬性，結果劍刃變成了一灘半融化金屬的失敗附魔長劍。
還有上百個培養皿，裡面裝著各種因魔力過載而產生畸形變異的魔法植物……
這裡，赫然是皇家奧法學院幾百年來，所有失敗的、失控的、產生了無法理解後果的魔法實驗產物的垃圾場！
任何一個正常的法師看到這一幕，都會立刻皺起眉頭，轉身就走。
這些東西，不僅毫無用處，甚至還帶有微弱的魔力污染，是徹頭徹尾的「燙手山芋」、「學術之恥」。
然而，林奇站在門口，看著這滿屋子的「失敗品」，他的呼吸卻在一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仿佛一個飢餓的探險家，終於找到了傳說中的黃金國！
失敗品？垃圾？
不！
這不是垃圾！
在一個科研工作者眼中，這不是失敗，這是——數據！
是上百個未經控制變量，但卻真實發生了的「意外實驗」所產生的，獨一無二的、活生生的、寶貴無比的實驗數據！
那棵蘋果樹，完美地展示了多種元素在生物體內的排異與共存現象！
那面鏡子，是研究「精神印記」與「物質活化」之間關聯性的絕佳樣本！
那柄劍，更是「多重附魔邏輯衝突」的教科書級案例！
保守派的那幫老頑固，想用這個塞滿「學術垃圾」的倉庫來噁心他，讓他知難而退？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親手送給了他一座什麼樣的寶庫！
「實驗室……」
林奇的嘴裡，無意識地吐出了這個詞。
他環顧四周，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野心。
「不，這不僅僅是一個倉庫……這就是我的實驗室！」
他找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真正要走的那條路。
不是去重複前人已經成功的法術，而是要從這些被遺棄的「失敗」之中，建立起一套全新的、真正科學的、能夠解釋一切的魔法理論體系！
他轉身，用力關上了沉重的石門，將自己與整個舊世界隔絕開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這座「垃圾場」，申請一塊新的牌子。
就叫——《異常魔法現象與物質材料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