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熱鬧的鳳凰山
「好你個景莊，杳無音信十餘載，回來也不去蒲城尋我，當真是遺忘了你我的總角之誼了麼？」
章望之一拳輕輕砸在柳永肩頭。
柳永眼眶浮起淡淡的紅，喉結滾動間卻扯出一個似哭似笑的僵硬表情，「欸......萬不敢忘呀，只是......我多落魄，至今尚未成家，哪有顏面去蒲城尋你呢？」
章望之突然後退半步，上下掃視著柳永後搖頭喃喃著，「滄桑......消瘦許多......」
「可知這些年來每每聽得你的詞作，我總會為你的處境感到擔憂，去它狗腳的顏面，世人不解你的風情，那蒲城章家來解！」
張望之紅著眼，張開寬大的臂膀來到柳永身前，忽覺擁抱不妥，收攏後轉而握起柳永的手，「景莊，待小祭後隨我回蒲城，成家有何難？吾妹雖為愆期之女，然溫柔、體貼、穩重，仰慕你的才華已久......」
柳永聽得嘴角一哆嗦，趕忙將手伸了回來，抵在嘴邊輕咳一聲，道：「表民呀！你的好意我可心領，只是......只是......我已決心再考，蒲城就不去了。」
張望之一聽柳永還要再考，心頭暗道一聲，「老妹，阿兄只能幫你到這了。」
旋即收起傷感，鄭重其事道：「世人皆言你『奉旨填詞，從此棄考』，傳言看來是有誤，只是，那首《鶴沖天·黃金榜上》餘波尚在，再考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說著，湊近一步接著道：「若是想通了，來蒲城，吾妹一直在等你。」
「再說......再說......是了，嫂夫人與令愛怎麼沒跟來？」
柳永趕忙將話題給岔開。
「與族人們皆在後頭呢......瞧，在那。」
方仲永聽著二人閒談，不一會，又來了許多衣著光鮮者，男女老少皆有。
一通招呼打得火熱，方仲永隱約聽得其中有一少年，自稱章衡來著......
章衡！？
反應過來時，他們已上行而去，視線內只留下那抹少年的翩翩背影。
「愣什麼呢？腳踝好些了麼？」
「呃......」
晃過神身來的方仲永下意識地左右擺動著右腳，旋即應道：「看來是無礙了，柳兄，我們走，他們該等急了。」
說著，起身與柳永繼續上行。
「柳兄，我有個疑問。」
「是想問『我為何不去蒲城』對吧？」
方仲永頷首道：「柳兄，您這總角之交為人可真不錯，處處為你著想，哪怕是不想安家，也該登門造訪，可您為何有些抗拒呢？」
柳永嗤笑一聲，回想起十幾年前那趟蒲城之行，心頭依舊毛毛的。
誰能想到月黑風高夜，那胖得跟肉球似的章桃兒會穿著紅綢緞闖進他的廂房，若非奪窗而逃，只怕一世英名要毀於章家了......
是以，柳永娓娓道起十餘年前在蒲城遭遇，聽得方仲永目瞪口呆。
柳永說著，轉而正色道：「方老弟，當你的名聲越來越響時，出門在外須保護好自己。」
「恩......柳兄言之有理。」
「是了，昨夜西窗外，我見吳瓊滿心歡喜過去，應是去尋你，又啜泣著回來，獾郎緊隨其後，怎麼回事？」
方仲永聞言，遂將昨夜之事悉數告知。
這會兒輪到柳永目瞪口呆了，他感慨道：「無言誰會憑闌意，吳瓊這丫頭心靈手巧，討人喜歡......方老弟，你眼光也恁高了。」
方仲永嗤笑一聲，「柳兄，怎好拿我打趣。」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談著，腳下皂鞋『嗒嗒』朝著山台階邁著，也不知邁了多久，忽聞歌樂靡靡，抬眼一瞧，一道恢宏的黃青院牆映入眼帘，瞧著頗似道觀。
來到山門前，門上懸掛著『恭利祠』牌匾，再入兩門，進到祠院，一排供桌齊整列著，擺滿著貢品，院內可謂是人山人海。
隨著一聲金鑼響徹，人潮應聲分開一條道來。
有戴朱紅儺戲面具者手中揮舞著令旗，戲唱道：
「鳳凰山頭雲腳低喲——
白芽抽芯等雷公！
茶神踏碎琉璃井喲——
金身渡我過春荒！」歌聲未歇，一聲聲「敬——神」從人潮中呼喝而起，聲浪震得方仲永耳膜嗡嗡一頓好響。
又有八名赤膊漢子於道中共同舞起「茶燈架」。
那燈架以毛竹為骨，糊七十二幅素絹，繪著採茶、蒸青、搗碾、入焙諸景。
燈架搖曳間，絹上女子竟似活轉，纖指掐下枝頭雀舌，引得圍觀稚童伸手欲接。
舞了片刻，又有聲浪呼喝，「引——神！」
聲浪下，八名婦女點燃手中的茶包火把，焰苗在晨風裡曳出青煙，一股好聞的茶香葉徐徐飄入祠內。
「柳兄，寒食節不是禁火麼？」
方仲永朝著身邊的柳永問著，哪知柳永根本聽不清，方仲永只得附到耳畔，提起音量問道。
柳永這才聽明白，旋即附到方仲永耳畔，道：「寒食禁火，可此火是為「引神火」，特許不滅。」
方仲永才搞清楚怎麼回事，耳畔忽起擂鼓聲，又有聲浪如潮，呼道：「請——神！」
有兩名赤膊漢子沖入祠內，躍上神台，從神龕中捧出一具烏木雕像置於神轎，那雕像以硃砂點睛，覆著杏黃綢，遠遠瞧著十分威嚴。
「起——轎！」
「游——神喲！」
抬轎漢子齊吼，鞭炮在『引神火』下冒起硝煙，『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前頭舞著燈架的漢子在儺面人引領下，一股腦兒涌下山門，神轎緊隨其後。
又有皂隸、衙役敲鑼打鼓跟著，不一會，一道緋紅官袍身影跳上一衙役背上，被馱著跟去，身後跟隨著青、綠官袍者十餘人。
此刻，人潮湧動，爭相跟在官老爺身後，一時間人頭攢動，烏泱泱一片。
很快，祠院內的人潮去了大半。
「方老弟，要跟著去游山麼？」
「柳兄，你去罷，我還是別了，我不似這些山民，再兜一圈只怕這腳得廢，我在此歇著先。」
方仲永擺擺手，湊得熱鬧就心滿意足了，再跟著漫山遍野的跑，這副瘦弱的少年身軀非得散架不可。
「那成，柳兄我好久沒湊這熱鬧了，你莫亂跑，我先去也。」
柳永說著，挽著下裳跟了上去。
方仲永見柳永已去，於是四下張望起來，院落很大，一時間走了許多人，只餘下的大多為衣著光鮮者，想必都是體力不支的縣民。
張望半晌，也沒見到吳芮他們，想著，應是都跟游山去了。
正欲收眼，卻撇見身著綠官袍的蔡襄從祠內一道拱門走出，正朝著他揮手。
章望之一拳輕輕砸在柳永肩頭。
柳永眼眶浮起淡淡的紅，喉結滾動間卻扯出一個似哭似笑的僵硬表情，「欸......萬不敢忘呀，只是......我多落魄，至今尚未成家，哪有顏面去蒲城尋你呢？」
章望之突然後退半步，上下掃視著柳永後搖頭喃喃著，「滄桑......消瘦許多......」
「可知這些年來每每聽得你的詞作，我總會為你的處境感到擔憂，去它狗腳的顏面，世人不解你的風情，那蒲城章家來解！」
張望之紅著眼，張開寬大的臂膀來到柳永身前，忽覺擁抱不妥，收攏後轉而握起柳永的手，「景莊，待小祭後隨我回蒲城，成家有何難？吾妹雖為愆期之女，然溫柔、體貼、穩重，仰慕你的才華已久......」
柳永聽得嘴角一哆嗦，趕忙將手伸了回來，抵在嘴邊輕咳一聲，道：「表民呀！你的好意我可心領，只是......只是......我已決心再考，蒲城就不去了。」
張望之一聽柳永還要再考，心頭暗道一聲，「老妹，阿兄只能幫你到這了。」
旋即收起傷感，鄭重其事道：「世人皆言你『奉旨填詞，從此棄考』，傳言看來是有誤，只是，那首《鶴沖天·黃金榜上》餘波尚在，再考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說著，湊近一步接著道：「若是想通了，來蒲城，吾妹一直在等你。」
「再說......再說......是了，嫂夫人與令愛怎麼沒跟來？」
柳永趕忙將話題給岔開。
「與族人們皆在後頭呢......瞧，在那。」
方仲永聽著二人閒談，不一會，又來了許多衣著光鮮者，男女老少皆有。
一通招呼打得火熱，方仲永隱約聽得其中有一少年，自稱章衡來著......
章衡！？
反應過來時，他們已上行而去，視線內只留下那抹少年的翩翩背影。
「愣什麼呢？腳踝好些了麼？」
「呃......」
晃過神身來的方仲永下意識地左右擺動著右腳，旋即應道：「看來是無礙了，柳兄，我們走，他們該等急了。」
說著，起身與柳永繼續上行。
「柳兄，我有個疑問。」
「是想問『我為何不去蒲城』對吧？」
方仲永頷首道：「柳兄，您這總角之交為人可真不錯，處處為你著想，哪怕是不想安家，也該登門造訪，可您為何有些抗拒呢？」
柳永嗤笑一聲，回想起十幾年前那趟蒲城之行，心頭依舊毛毛的。
誰能想到月黑風高夜，那胖得跟肉球似的章桃兒會穿著紅綢緞闖進他的廂房，若非奪窗而逃，只怕一世英名要毀於章家了......
是以，柳永娓娓道起十餘年前在蒲城遭遇，聽得方仲永目瞪口呆。
柳永說著，轉而正色道：「方老弟，當你的名聲越來越響時，出門在外須保護好自己。」
「恩......柳兄言之有理。」
「是了，昨夜西窗外，我見吳瓊滿心歡喜過去，應是去尋你，又啜泣著回來，獾郎緊隨其後，怎麼回事？」
方仲永聞言，遂將昨夜之事悉數告知。
這會兒輪到柳永目瞪口呆了，他感慨道：「無言誰會憑闌意，吳瓊這丫頭心靈手巧，討人喜歡......方老弟，你眼光也恁高了。」
方仲永嗤笑一聲，「柳兄，怎好拿我打趣。」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談著，腳下皂鞋『嗒嗒』朝著山台階邁著，也不知邁了多久，忽聞歌樂靡靡，抬眼一瞧，一道恢宏的黃青院牆映入眼帘，瞧著頗似道觀。
來到山門前，門上懸掛著『恭利祠』牌匾，再入兩門，進到祠院，一排供桌齊整列著，擺滿著貢品，院內可謂是人山人海。
隨著一聲金鑼響徹，人潮應聲分開一條道來。
有戴朱紅儺戲面具者手中揮舞著令旗，戲唱道：
「鳳凰山頭雲腳低喲——
白芽抽芯等雷公！
茶神踏碎琉璃井喲——
金身渡我過春荒！」歌聲未歇，一聲聲「敬——神」從人潮中呼喝而起，聲浪震得方仲永耳膜嗡嗡一頓好響。
又有八名赤膊漢子於道中共同舞起「茶燈架」。
那燈架以毛竹為骨，糊七十二幅素絹，繪著採茶、蒸青、搗碾、入焙諸景。
燈架搖曳間，絹上女子竟似活轉，纖指掐下枝頭雀舌，引得圍觀稚童伸手欲接。
舞了片刻，又有聲浪呼喝，「引——神！」
聲浪下，八名婦女點燃手中的茶包火把，焰苗在晨風裡曳出青煙，一股好聞的茶香葉徐徐飄入祠內。
「柳兄，寒食節不是禁火麼？」
方仲永朝著身邊的柳永問著，哪知柳永根本聽不清，方仲永只得附到耳畔，提起音量問道。
柳永這才聽明白，旋即附到方仲永耳畔，道：「寒食禁火，可此火是為「引神火」，特許不滅。」
方仲永才搞清楚怎麼回事，耳畔忽起擂鼓聲，又有聲浪如潮，呼道：「請——神！」
有兩名赤膊漢子沖入祠內，躍上神台，從神龕中捧出一具烏木雕像置於神轎，那雕像以硃砂點睛，覆著杏黃綢，遠遠瞧著十分威嚴。
「起——轎！」
「游——神喲！」
抬轎漢子齊吼，鞭炮在『引神火』下冒起硝煙，『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前頭舞著燈架的漢子在儺面人引領下，一股腦兒涌下山門，神轎緊隨其後。
又有皂隸、衙役敲鑼打鼓跟著，不一會，一道緋紅官袍身影跳上一衙役背上，被馱著跟去，身後跟隨著青、綠官袍者十餘人。
此刻，人潮湧動，爭相跟在官老爺身後，一時間人頭攢動，烏泱泱一片。
很快，祠院內的人潮去了大半。
「方老弟，要跟著去游山麼？」
「柳兄，你去罷，我還是別了，我不似這些山民，再兜一圈只怕這腳得廢，我在此歇著先。」
方仲永擺擺手，湊得熱鬧就心滿意足了，再跟著漫山遍野的跑，這副瘦弱的少年身軀非得散架不可。
「那成，柳兄我好久沒湊這熱鬧了，你莫亂跑，我先去也。」
柳永說著，挽著下裳跟了上去。
方仲永見柳永已去，於是四下張望起來，院落很大，一時間走了許多人，只餘下的大多為衣著光鮮者，想必都是體力不支的縣民。
張望半晌，也沒見到吳芮他們，想著，應是都跟游山去了。
正欲收眼，卻撇見身著綠官袍的蔡襄從祠內一道拱門走出，正朝著他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