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柳永的總角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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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岸遠處,又有鑼鈸聲傳來,細數共是響了七聲。

  「那是知州的儀仗,我等且先迴避,待知州儀仗過去,再上山不遲。」

  前頭的盧錫示意大家停下步伐,眾人紛紛駐足側目,遠眺對岸的官威陣仗。

  方仲永也不例外,眼帘內,對岸前頭有十數皂隸持銅鑼開道,又有衙役高舉著紅底黑字的「肅靜」牌與「迴避」牌,有著官袍者許多,官袍顏色從青到綠,唯有一緋紅官袍者被一衙役駝著走。

  所過之處,百姓紛紛避讓。

  「快瞧,知州被人馱著走,真稀罕啊!」

  倏地,耳畔傳來吳生的聲音,伴隨而來的是吳芮的呵斥,「生兒!莫要胡言亂語,州長所為,且輪不著你一個小輩來指摘。」

  只見柳永指著對岸,為吳生開解道:「吳兄,這眼見為實,說說也無妨,是吧虎岩先生?」

  一旁的盧錫露著不滿,哼道:「今日小祭,為敬神明,哪怕是漕司的車駕也得擱於山腳,憑著一步步登上鳳凰山,身為本州長官,怎能偷奸耍滑呢?

  這是對神明的不敬,茶神乃朝廷敕封,又是對朝廷的不敬,子植不必小題大做,饒是這話落入知州耳中,他也只能感到羞愧而已。」

  柳永順著盧錫話頭,道:「他是仗著先帝恩寵,又曾為當今聖上伴讀,在大內嬌縱慣了,及冠之年被破例授為州官,行事素來乖張。」

  吳芮聽著盧錫、柳永的言論,放下慍怒,轉口問道:「可是十八年前與晏殊齊名的福建神童?」

  與晏殊齊名的福建神童?

  方仲永捏著下巴,思索著,插嘴問道:「難道是那位三歲作詩逾百篇,與晏殊同為當今聖上幼年伴讀的神童蔡伯俙?」

  「呃......不錯,正是他。」

  話頭一開,眾人頓時圍繞著蔡伯俙聊得火熱,直至對岸的知州儀仗過去,百姓紛紛回到道上,眾人才沿著潭邊向山上走去。

  隨行的張虎挎著茶包跟著,見身後的林閒負擔頗重,為林閒分擔了一些,二人客氣間聊起各自家事。

  蔡高本來跟在盧錫身後,一眨眼功夫輾轉到方仲永身邊,逮著方仲永討論起晏殊與蔡伯俙孰強孰弱的話題。

  蔡高出自仙遊蔡氏,而蔡伯俙則出自福州,這兩支蔡氏皆為福建大族,可謂為盛產神童的常青樹。

  蔡高的年紀僅比蔡伯俙小兩歲,年幼時,蔡伯俙的聲名已在福建家喻戶曉,家中長輩更是三句不離一個蔡伯俙,更流傳著這樣一句話,「生兒當如蔡伯俙,三歲引得天子詔」,耳濡目染之下,遂將蔡伯俙標為榜樣,推崇備至。

  「蔡郎君,我覺著......應是不相伯仲。」

  方仲永對於晏殊與蔡伯俙孰強孰弱的話題並不感興趣,說蔡伯俙弱吧蔡高肯定不樂意,說晏殊弱吧吳芮也會不高興,這種不討喜的話題還是折中敷衍了事為妙。

  蔡高卻不認同『不相伯仲』的說法,滔滔不絕講著蔡伯俙文采如何如何的驚世駭俗,言下之意,直指晏殊不如蔡伯俙。

  一旁的吳生聽著,不禁冷哼一聲,他自幼聽著『神童晏殊』的故事長大,對晏殊崇拜得很,一聽蔡高的言論,一股火氣直竄腦門,遂上前與蔡高爭執起來。

  方仲永趁著二人爭得火熱,悄然放慢腳步來到柳永身邊。

  哪知柳永似笑非笑地道:「什麼不相伯仲,是怕惹的蔡家、吳家不快吧?」

  方仲永苦笑道:「我若說晏殊更勝一籌,柳兄也會不快麼?」

  柳永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道:「數年前,我以為蔡伯俙的才華在晏殊之上,同為福建子,我亦感驕傲。而今嘛......晏殊官至三司計相,蔡伯俙卻被外放,且行事乖張,或再無升遷可能,不可同日而語了。」

  說著,一摟方仲永的肩膀,道:「而今,在柳兄眼裡,什麼晏殊、蔡伯俙,沒意思,真沒意思,午後雅集,好好教他們知道什麼叫做金溪神童。」

  方仲永一翻白眼,打趣道:「莫不如教他們知道什麼是武夷山老神童。」

  柳永聽得哈哈大笑,這時,前頭過來一眾衣著光鮮者,正與盧錫他們打著招呼。

  之後,兩波人匯在一起,向著山上而行。

  腳下山路經山民、茶農平整成階坎,登起山來並不感到費力。

  這會兒,上山的人逐漸擁擠起來,有挑扁擔的、簸箕的、竹簍的,走一步停一步。


  方仲永被擠落在後頭,向上眺望吳芮的身影,都快到半山腰了,心裡一急,腳下一亂,竟崴了右腳。

  好在柳永一直伴左右,一把將他扶到一塊圓潤的岩石旁坐下。

  「好似骨頭錯位......」

  柳永蹲下瞧了瞧腳踝,眉頭當即蹙成一團。

  方仲永疼得齜牙咧嘴,心想,這還沒到半山腰呢,怎的如此晦氣。

  「得去一趟醫館正骨才行,來,柳兄背你下山。」

  柳永暗道一聲可惜,看來,這山上的熱鬧是湊不上了,一轉身,示意方仲永跳上背來。

  「有勞柳兄了。」

  方仲永撐著身體站起,忽聞一聲問候,有陌生者上前朝柳永激動道:「這不是景莊麼?十餘載未相逢......恩?令郎可是崴了腳?恰好,我所帶僕從有識正骨者,可以一治。」

  說著,揮手令身後僕從上前。

  只見柳永神色一怔,抱拳間,點頭又搖頭,「是表民呀!那可太好,有勞醫治。說來慚愧,我還未娶妻生子,此乃吾之忘年交方仲永。」

  說著朝方仲永介紹道:「此乃章望之,與柳兄我乃總角之交也。」

  方仲永當即抱拳道:「金溪方仲永,感念章官人搭救之恩。」

  道謝的話頭剛落下,腳踝忽然傳來「嘎巴」一聲,一陣劇痛後,腫痛感轉而輕淡許多。

  那僕從揉捏了一會,又從竹簍里取出草藥敷上,弄妥後,徐徐退回主家身後。

  「稍息片刻,再動身上山不遲,天色還早,小祭能趕得上。」

  章望之說著,示意身後僕從挑起貢品先行上山,他則留下與闊別許久的柳永攀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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