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起早小祭
方仲永倒頭就睡。
王安石卻不甘願，硬生生將他給揪起來。
那句「國之大事，不可不謂梳理妥當，當廢寢忘食」差點把方仲永整破防。
心頭暗道：「獾郎，可知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沒轍，看來今夜不把茶政積弊聊透、聊明白，王安石是不會甘心的。
方仲永強忍著困意盤坐起來，也不給王安石開口的機會，滔滔不絕將藏書閣內給蔡襄的茶政推導，重新再來上一遍。
語速之快，充滿著對睡眠的渴望。
王安石几欲插話提問，愣是找不著縫兒，乾脆也就不問了。
就這麼杵在床頭，歪著腦袋聽著記著，時不時嘀咕兩句，「山場該取締......」、「恩......通商不錯」、「奸商」、「合同法妙呀」......
不知過去多久，方仲永的話頭總算是止住了，王安石心頭懷著許多疑問正欲發問，一抬眼，方仲永已四仰八叉睡著了。
這會兒，王安石雖有疑問許多，還是忍住上前打擾美夢的衝動。
看著一臉疲憊的方仲永，他輕輕吹滅燈芯，又為其蓋好被子，旋即側躺回禪塌上，從頭到腳將「引榷合同法」又梳理了一遍，愣是一丁點睡意也沒有，越梳理，反而愈發亢奮。
王安石的思緒翻飛著，竟還操心起來，朝廷能答應在北苑搞「引榷合同法」試點麼？那群高呼「祖宗之法不可變」的守舊派會橫加阻撓麼？
如此利國利民的通商之法，萬一流產了可怎麼辦？
越想王安石越焦慮，此刻臉上布滿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惆悵。
忽然，他一拍額頭，猛然起身，再一次將油燈點燃。
掌起燈來，躡手躡腳去到西窗前，翻出筆墨紙硯，他決定給他的父親寫一封信。
燈芯晃動著，將王安石腦袋上那羊角般的髮髻映到剪紙窗花上，隨著執筆書寫，羊角般的剪影也跟著手勢顫動起來。
【安石頓首再拜父親大人膝下：
寒食夜下執筆，伏惟尊體康豫。
兒隨舅父遊歷建安，建溪茶山美不勝收，當下寄住虎岩書會......】
王安石『唰唰』寫著，先是於信中稱讚一番方仲永，再提夜裡閒談茶政積弊，旋即將方仲永整個『榷茶合同法』推導過程進行精簡書寫，並稱「福建龐漕司不日將奏請朝廷，請設北苑試點。」
旋即擔憂道：「朝中耆久，必以『變亂祖制』為由相詆。」
寫到這裡，王安石稍稍遲疑片刻，旋即搖晃著腦袋，接著書寫。
【伏望父親大人以州官之身，上疏支持此法。
小祭之後，惟乞早歸侍奉。
安石再拜。】
待書好日期，王安石轉身從行囊中翻出信箋，將信紙存放妥當，想著，回縣城裡再行投遞。
做好這一切，王安石總算安心下來，輕輕吹滅了油燈，躡手躡腳回到禪塌，想著，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結果，人一躺下來，腦袋裡又迸出新想法來。
榷鹽、榷酒、榷藥......
眾多想法紛至沓來，夜卻不等王安石休憩，在青灰色的晨光下悄然溜走了。
臥床上，方仲永翻了一個身，忽然，一聲尖銳的鑼鈸聲刺入耳膜，將他的美夢驚散，上演一番夢中驚坐起。
什麼情況？
方仲永撇向西窗，這天都沒亮透，誰在敲鑼打鼓？
還有沒有公德心了？
恩？
獾郎起這麼早？
這麼早開始用功讀書，真卷啊！
視線內，王安石正在西窗下書寫著什麼。
「獾郎，早呀！」
「方兄，早！」
結果，王安石一扭頭，給方仲永看得瞠目結舌，眼眶下厚厚一層黑眼圈是怎麼回事？
「獾郎，你徹夜未眠？」
「恩......」
「趁著天沒亮透，快去眯一會，我再補會覺。」
方仲永伸著懶腰打著哈欠，還想繼續躺下來補補覺，昨夜被王安石折磨了半宿，實在是沒睡夠。
哪知敲鑼聲竟如雨點般傳來，壓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特麼讓人咋睡？
沒轍，方仲永只得起床整衣洗漱。
「咚......咚。」
有敲門聲響起，開門一看，是林閒。
「方小郎，虎岩先生已在齋堂備好早膳，小祭已開，民眾已陸續上山請神，我們抓緊些還能湊個熱鬧。」
方仲永應了一聲，只見林閒轉身朝著吳芮、柳永那邊廂房跑去。
「獾郎，別寫了，快整衣洗漱，得去齋堂了。」
方仲永朝王安石催促著，王安石這才戀戀不捨地起身，等其收拾妥當後，才一道去了齋堂。
齋堂內，除了蔡襄、吳瓊，人倒是都到齊了。
二人入了座，桌面上全是冷菜，這是寒食節的飲食習俗。
「吳生，你姐呢？」
恰好吳生坐在右側，方仲永見吳瓊不在席間，於是湊到吳生耳畔輕聲問道。
「說是不舒服，今日不出門了。」
「呃......」
方仲永輕咳一聲，用手冢輕輕碰了碰王安石，輕聲道：「令妹偶感不適，我見你也沒休息好，今日......不如留下來陪伴吧？」
王安石輕聲應著，夾了幾口冷菜入肚，隨即稱已飽腹，離席而去。
「都吃好，待會鳳凰山上可熱鬧。」
只見盧錫說著，面龐朝向吳芮，「子植，你的雲從茶須備好，小祭後，貢茶定品將在恭利祠內舉行，茶具繁重不必攜帶，恭利祠內都有。」
......
方仲永吃著冷菜，聽著席間閒聊，好不容易尋得一個插話時機，遂開口問道：「虎岩先生，怎不見蔡官人？」
盧錫聞言，笑呵呵應道：「君謨他呀！起得早，方才九聲響鑼，是龐漕司的儀仗進山了，他趕著龐漕司的儀仗先行一步去......」
席間聊著話，天亮透時，眾人邁出齋堂，出了書院。
望著寒潭對岸，有衣著光鮮的縣民，也有衣著樸素的山民、茶農，他們無一例外都扛著貢品向著鳳凰山而去。
「瞧，那些抬著羊羔為貢品的，是我們建安的大富戶丁家。」
林閒身上馱著大包小包，一把湊到方仲永跟前，指著對岸一行衣著華麗的縣民，眼中滿是羨慕，「什麼時候我也能拿羊羔上供，那這輩子腰板才算是直了！」
ps：蔡襄胞弟為蔡高，此前寫為蔡旻是作者有誤。
王安石卻不甘願，硬生生將他給揪起來。
那句「國之大事，不可不謂梳理妥當，當廢寢忘食」差點把方仲永整破防。
心頭暗道：「獾郎，可知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沒轍，看來今夜不把茶政積弊聊透、聊明白，王安石是不會甘心的。
方仲永強忍著困意盤坐起來，也不給王安石開口的機會，滔滔不絕將藏書閣內給蔡襄的茶政推導，重新再來上一遍。
語速之快，充滿著對睡眠的渴望。
王安石几欲插話提問，愣是找不著縫兒，乾脆也就不問了。
就這麼杵在床頭，歪著腦袋聽著記著，時不時嘀咕兩句，「山場該取締......」、「恩......通商不錯」、「奸商」、「合同法妙呀」......
不知過去多久，方仲永的話頭總算是止住了，王安石心頭懷著許多疑問正欲發問，一抬眼，方仲永已四仰八叉睡著了。
這會兒，王安石雖有疑問許多，還是忍住上前打擾美夢的衝動。
看著一臉疲憊的方仲永，他輕輕吹滅燈芯，又為其蓋好被子，旋即側躺回禪塌上，從頭到腳將「引榷合同法」又梳理了一遍，愣是一丁點睡意也沒有，越梳理，反而愈發亢奮。
王安石的思緒翻飛著，竟還操心起來，朝廷能答應在北苑搞「引榷合同法」試點麼？那群高呼「祖宗之法不可變」的守舊派會橫加阻撓麼？
如此利國利民的通商之法，萬一流產了可怎麼辦？
越想王安石越焦慮，此刻臉上布滿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惆悵。
忽然，他一拍額頭，猛然起身，再一次將油燈點燃。
掌起燈來，躡手躡腳去到西窗前，翻出筆墨紙硯，他決定給他的父親寫一封信。
燈芯晃動著，將王安石腦袋上那羊角般的髮髻映到剪紙窗花上，隨著執筆書寫，羊角般的剪影也跟著手勢顫動起來。
【安石頓首再拜父親大人膝下：
寒食夜下執筆，伏惟尊體康豫。
兒隨舅父遊歷建安，建溪茶山美不勝收，當下寄住虎岩書會......】
王安石『唰唰』寫著，先是於信中稱讚一番方仲永，再提夜裡閒談茶政積弊，旋即將方仲永整個『榷茶合同法』推導過程進行精簡書寫，並稱「福建龐漕司不日將奏請朝廷，請設北苑試點。」
旋即擔憂道：「朝中耆久，必以『變亂祖制』為由相詆。」
寫到這裡，王安石稍稍遲疑片刻，旋即搖晃著腦袋，接著書寫。
【伏望父親大人以州官之身，上疏支持此法。
小祭之後，惟乞早歸侍奉。
安石再拜。】
待書好日期，王安石轉身從行囊中翻出信箋，將信紙存放妥當，想著，回縣城裡再行投遞。
做好這一切，王安石總算安心下來，輕輕吹滅了油燈，躡手躡腳回到禪塌，想著，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結果，人一躺下來，腦袋裡又迸出新想法來。
榷鹽、榷酒、榷藥......
眾多想法紛至沓來，夜卻不等王安石休憩，在青灰色的晨光下悄然溜走了。
臥床上，方仲永翻了一個身，忽然，一聲尖銳的鑼鈸聲刺入耳膜，將他的美夢驚散，上演一番夢中驚坐起。
什麼情況？
方仲永撇向西窗，這天都沒亮透，誰在敲鑼打鼓？
還有沒有公德心了？
恩？
獾郎起這麼早？
這麼早開始用功讀書，真卷啊！
視線內，王安石正在西窗下書寫著什麼。
「獾郎，早呀！」
「方兄，早！」
結果，王安石一扭頭，給方仲永看得瞠目結舌，眼眶下厚厚一層黑眼圈是怎麼回事？
「獾郎，你徹夜未眠？」
「恩......」
「趁著天沒亮透，快去眯一會，我再補會覺。」
方仲永伸著懶腰打著哈欠，還想繼續躺下來補補覺，昨夜被王安石折磨了半宿，實在是沒睡夠。
哪知敲鑼聲竟如雨點般傳來，壓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特麼讓人咋睡？
沒轍，方仲永只得起床整衣洗漱。
「咚......咚。」
有敲門聲響起，開門一看，是林閒。
「方小郎，虎岩先生已在齋堂備好早膳，小祭已開，民眾已陸續上山請神，我們抓緊些還能湊個熱鬧。」
方仲永應了一聲，只見林閒轉身朝著吳芮、柳永那邊廂房跑去。
「獾郎，別寫了，快整衣洗漱，得去齋堂了。」
方仲永朝王安石催促著，王安石這才戀戀不捨地起身，等其收拾妥當後，才一道去了齋堂。
齋堂內，除了蔡襄、吳瓊，人倒是都到齊了。
二人入了座，桌面上全是冷菜，這是寒食節的飲食習俗。
「吳生，你姐呢？」
恰好吳生坐在右側，方仲永見吳瓊不在席間，於是湊到吳生耳畔輕聲問道。
「說是不舒服，今日不出門了。」
「呃......」
方仲永輕咳一聲，用手冢輕輕碰了碰王安石，輕聲道：「令妹偶感不適，我見你也沒休息好，今日......不如留下來陪伴吧？」
王安石輕聲應著，夾了幾口冷菜入肚，隨即稱已飽腹，離席而去。
「都吃好，待會鳳凰山上可熱鬧。」
只見盧錫說著，面龐朝向吳芮，「子植，你的雲從茶須備好，小祭後，貢茶定品將在恭利祠內舉行，茶具繁重不必攜帶，恭利祠內都有。」
......
方仲永吃著冷菜，聽著席間閒聊，好不容易尋得一個插話時機，遂開口問道：「虎岩先生，怎不見蔡官人？」
盧錫聞言，笑呵呵應道：「君謨他呀！起得早，方才九聲響鑼，是龐漕司的儀仗進山了，他趕著龐漕司的儀仗先行一步去......」
席間聊著話，天亮透時，眾人邁出齋堂，出了書院。
望著寒潭對岸，有衣著光鮮的縣民，也有衣著樸素的山民、茶農，他們無一例外都扛著貢品向著鳳凰山而去。
「瞧，那些抬著羊羔為貢品的，是我們建安的大富戶丁家。」
林閒身上馱著大包小包，一把湊到方仲永跟前，指著對岸一行衣著華麗的縣民，眼中滿是羨慕，「什麼時候我也能拿羊羔上供，那這輩子腰板才算是直了！」
ps：蔡襄胞弟為蔡高，此前寫為蔡旻是作者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