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聊嗨了的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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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襄走後,林閒在藏書閣中打起了地鋪。

  「林兄,你歇著,我來滅燈。」

  方仲永說著,拎起一盞竹篾燈籠,相繼將閣中三盞油燈吹滅。

  跨出門檻,掩上門扇,手中燈籠一抹紅彤彤逐漸劈開如墨黑夜,繞過松樹,距廂房不遠時,目光被西窗剪紙窗花上的人影攫住。

  近前推門而入,只見王安石正伏案於西窗下,手中毛筆晃個不停。

  「獾郎,寫什麼呢?」

  方仲永上前順著油燈的光線去瞧,似乎是在做集注。

  「方兄是去藏書閣尋書了麼?」

  「恩......」

  方仲永應著,可這兩手空空,一本書也沒帶回來,應著有些尷尬。

  「妥了。」

  王安石說著,將案上書卷遞到方仲永跟前,「方兄,你湊合著看。」

  方仲永一怔,這是在給我做集注呢?

  「方兄?拿著,方才讀書,我見你時而皺眉、時而嘀咕,想必是斷句有困難。我回來時,不見你,一想你準是往藏書閣尋集注書去了,我擔心你尋不著,遂粗略的圈圈點點一番,應能好讀一些。」

  王安石自幼熟讀經典,在父親的培養下早已掌握斷句韻律感,一想到方仲永才入吳家私塾不久,想必斷句還很困難,遂想著為方仲永做些什麼。

  同時,王安石心頭也存著疑惑,方仲永自幼不使學,為何見識會遠超常人呢?

  難道是神童天賦自帶的?

  方仲永接過書來,思忖道,「王安石小友還挺細心。」

  「呃......謝過獾郎。」

  說著,盤腿而坐,一邊翻著書一邊問道:「方才,可追上令妹了?」

  王安石拿起另一卷書,又是一通圈圈點點,一聽問題,頷首道:「恩......追上了,表妹很傷心,我怎麼安撫也無濟於事。」

  說著,嘆了一口氣,擱下筆,從袖口取出一支梅花簪來。

  「方兄,表妹她說物歸原主。」

  方仲永接過梅花簪,看著簪子,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沒遇著王安石前,他對吳瓊可謂有求必應,一方面是吳瓊性格活潑很好相處,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報吳芮的知遇之恩。

  自那夜王安石提了一嘴,方仲永細想之下,才意識到吳瓊好似對自己產生了情愫,這可不行,只能一邊疏遠著,一邊想法子,最好是能委婉傳達自己的心意。

  今夜,吳瓊會來到窗外,這事著實出乎方仲永意料,自己的言論過於直白,吳瓊傷心是肯定的,不過也好,免得情愫越滾越大,到最後不好收拾。

  「獾郎,最近多陪陪你表妹。」

  「恩......說說這個梅花簪吧!我聽表妹說這是梅家小娘子的,難道是你的心上人?」

  這話問的,方仲永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與梅芳燕攏共只見了兩回面,除了知道是梅堯臣的堂妹以外,對她是一無所知的,稱為朋友都有些牽強,更別談什麼心上人了。

  「呃......僅有兩面之緣,姑且稱為泛泛之交吧!」

  「我瞧著,不是這回事。」

  「那是哪回事?」

  「梅小娘子送的可是貼身飾物,這份感情或在友誼之上。」

  「興許是心血來潮呢?她遠在京城,京城才子佳人一籮筐,早將我遺忘也說不準。」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一直聊到深夜。

  睏乏時,吹了燈,方仲永仰躺於臥床,王安石側躺於書案前一方禪塌上。

  「獾郎,差些忘了,有件喜事還未說與你知道。」

  方仲永欲睡時,倏地想起『引薦信』來,方才沉醉於情感話題,倒是忽略了『引薦信』這事。

  「恩?何謂喜事?」

  是以,方仲永滔滔不絕講起了藏書閣里的遭遇,一直講到如何成為『梅鶴書會』的會眾,以及各自獲得一份蔡襄的『引薦信』,直聽得王安石瞠目結舌。

  「方兄,我未受蔡官人的考驗,輕而易舉獲得一份引薦信怕是不妥,待明日,還請蔡官人重新考驗我才是。」

  當王安石聽到蔡襄為『梅鶴書會』一員時,眼前是一亮的,當聽到啥考驗沒有而獲得一份引薦時,眼神反而暗淡下來。


  畢竟,這份『引薦信』是方仲永替他爭取來的,王安石想著,倘若方才在藏書閣的是自己,能通過考驗獲得『引薦信』麼?

  茶政,他僅知皮毛,或許不能使那蔡官人滿意,可不能靠自己能力得來的引薦,王安石覺得如鯁在喉。

  「呃......」

  重新考驗,那我不是白爭取了......

  方仲永沉吟半晌,倏地想起王安石那首更張之志滿滿的山景詞來,遂一轉口,道:「獾郎,你的考驗早已通過,你忘了趕路時所作的山景詞了?蔡官人很是欣賞你的文采與更張志向,你之引薦並非我的功勞。」

  方仲永認為,蔡襄之所以答應的如此爽快並非自己的功勞,大概率與那首山景詞有關,蔡襄定是欣賞王安石的,否則,如此珍貴的引薦名額不可能說送就送。

  「恩......既如此,我也好安心。

  方兄,你又令我眼界大開,不想,茶政你也能說得頭頭是道,竟能以此推算出朝廷茶利暴跌,換做是我,一個山場該將我難住了。」

  王安石感慨一聲,明明是同齡人,自己憑著天賦苦讀,又隨著父親出知各地,見識應該不會落後於方仲永才是。

  現實呢?

  不僅落後,相距還有如鴻溝。

  「獾郎何必妄自菲薄,我雖長於見識,可這古文斷句還不是將我給難倒了?你我是各有所長、各有所短罷了!」

  「欸......方兄,安慰之言可免,我當奮發追逐你的步伐而已。」

  王安石說著,忽然起身,又去將油燈點燃,旋即來到方仲永床頭,鄭重道:「方兄,一聽茶利暴跌,頓使我睡意全無,不如起身,來探討這茶政積弊,看看有何補救之法?」

  說著,將昏昏欲睡的方仲永硬生生給拽了起來。

  方仲永揉著惺忪睡眼,一臉的生無可戀,不是,怎麼還聊嗨了?

  「獾郎,你饒過我吧!我眼皮兒困的慌,正打著架呢!」

  說著,倒頭抱起瓷枕,兩眼一閉,先睡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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