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誹謗讀書人？
方仲永頷首道：「梗概不周，兄台自填之，再重新編排一番，切記，勾欄瓦舍話本，需將末泥、引戲、副淨、副末、裝孤刻畫得鮮明一些，這其中，『副淨、副末』少不得插科打諢，一逗一捧，以此來增添樂趣，相府千金要仔細刻畫，貌若天仙少不了。」
印象里，北宋的雜劇正處於起步階段，行當繁雜，形象不夠鮮明，後世的元雜劇，再到明清戲劇，「生旦淨丑」四大行當正式確立這才將中國戲劇推向高潮。
當下，提前於話本中刻畫好「四大行當」，加上《張協狀元》的大綱，用心編排的話，在話本界是隨便亂殺的。
林閒此前寫過幾個話本，掌握一些如何將末泥、引戲、副淨、副末、裝孤等所對應的角兒代入到話本的技巧，經方仲永這麼一提點，忽覺副角兒的重要性，『插科打諢』四個字也深深烙在腦袋裡。
「受教了。」
林閒拱手謝著，目光緩緩從桑皮紙上收回，情緒稍稍穩下後，擔憂道：「這般抹黑狀元郎，怕是天下文人不肯答應，勾欄瓦舍不肯接受。」
方仲永卻道：「不，怕是得求著你賣稿呢！」
「哦？這是為何？」老書生掠著花白鬍鬚，不解道。
周遭的書生也都附和著。
方仲永聳聳肩，道：「爾等方才可都義憤填膺得很，那張協狀元在此，怕不是要被爾等生吞活剝了吧？」
此言一出，周遭一片譁然。
方仲永再道：「天下文人萬萬，一朝科舉，舉人不過數千，進士不過數百，狀元僅一席而已。此稿或惹得當朝狀元不快，其餘者只會高呼『過癮』、『痛快』，皆以為自個的品行勝過狀元郎千千萬，那考試上的缺憾又算得了什麼呢？」
那老書生聽得白眉舒展，呵呵笑道：「起先，老夫只覺得有辱斯文，到後來，心頭卻生出『這狀元郎不過爾爾』的爽快感......恩......此稿若用心編排，家喻戶曉指日可待嘛！」
周遭的書生雖說對入話那句「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抱有不滿，卻對話本劇情稱讚有加，紛紛以為能賣個好價錢。
「這樣，你將第一話編排好，同時送到各處勾欄、瓦舍，且先分文不取，至於第二話，看誰出的價兒高，誰高賣誰，懂了麼？」
林閒似懂非懂，問道：「這樣，不大好吧？」
那老書生「欸」的一聲，呼道：「好得很，你不正缺錢麼，價高者得，這法兒妙，你這少年郎，心思倒是機靈得很呀！」
眾書生皆以為該如此，喧囂著，不想，身後卻傳來一聲威嚴呵斥。
「讀書當靜默，為何在此喧囂？」
眾書生聞言，一個個臉色鐵青，拱著手、低著頭，怯怯道：「虎岩先生教訓得是，學生謹記。」
言畢，紛紛散開。
方仲永抬眼看去，一位頭戴儒巾身著青袍的中年人正大踏步而來。
其貌威嚴，在他身後，蔡襄、王安石伴在左右。
「林閒，我在中院聽得前院喧囂不斷，尋常可不曾如此，何故？」
林閒低著頭，迴避著盧錫那苛責的目光，他身體繃得筆直，額頭止不住冒冷汗，嘴裡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
他差些忘了，『虎岩書會』首條會規——不許大聲喧譁！
一想到曾有違規者被『虎岩先生』禁止入院，林閒的腿兒就止不住打擺兒。
「虎岩先生。」
老書生呼著，瞞珊兩步去到林閒身前，「林閒他急錢為母治病，恰好有勾欄來的委託，要寫個狀元郎話本，酬金還不少哩！方才議論話本，屬老夫最是喧譁，要罰便罰老夫罷！」
老書生將心一橫，想護一護林閒這個年輕人。
落榜九次，及冠以來，淒淒漫過四十餘載歲月，直到白髮蒼蒼也考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書會不待也罷！
「劉老丈，此錯因我而起，我自承擔，怎好連累您？」
林閒抬起頭，不願老書生替他受罰。
「你二人皆錯，錯便要受罰，自今日始不得再踏入書會半步，以儆效尤。」
盧錫拋下一言，轉身欲去，忽聞一聲「且慢。」
循聲去看，但見一名少年立於林閒身後。
眸光一凝，問道：
「汝是何人？」
「金溪方仲永問好虎岩先生。」
方仲永來到跟前，拱手行上一個長幼禮。
「我說呢！不見方兄你跟來，卻在這兒湊熱鬧。」
王安石說著，朝盧錫道：「我舅父方才言及的金溪神童方仲永，便是他。」
盧錫「哦」的一聲，問道：「我執行會規，何以呼『且慢』？」
「林閒沒錯，話本出自晚輩之手，不該他來受罰。」
盧錫聞言，兩泓濁眼微抬，先撇了一眼林閒手頭上的桑皮紙，依稀辨得一行字來，【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嘶......
盧錫向前邁上兩步，並伸了伸脖子，仔細再瞧，【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荒唐！這是赤裸裸的抹黑、這是胡寫！」
熱血上涌，盧錫只覺得天靈蓋被一股熱氣衝撞，踉蹌間後撤兩步，腳下一絆，差些摔倒。
好在蔡襄與王安石反應迅速，伸手將他攙住。
攙住時，蔡襄起了好奇心，心想，這方仲永到底寫了個啥？怎把舅父氣成這樣？
是以，伸了伸脖子去瞧。
王安石也有此疑惑，不瞧不打緊，一瞧鼻兒倒抽一口冷氣，腹誹道：「這詩，難不成是方兄在抬高武人？貶低文人？」
「虎岩先生，不如將話本看仔細，再評判不遲。」
方仲永接過林閒手中桑皮紙，向前遞了過去。
盧錫卻哼道：「念你有些天賦，若毀去此詩，我可以寬恕，否則，送客！虎岩書院不歡迎你！」
說著，別過頭，沒有要看話本的意思。
「舅父，外甥替您瞧仔細，再毀也不遲。」
蔡襄心頭如一桿秤砣，一邊放著不滿，一邊放著好奇，上下擺動著，心想，到底是何話本，能引得眾書生無視會規，喧囂四起？
說著，一把接過方仲永手頭幾張桑皮紙，攤開細細閱覽。
王安石也好奇得緊，湊上前一道閱覽。
接下來，二人的神情在方仲永眼裡，如同變臉大師一般精彩，變了一茬又一茬......
印象里，北宋的雜劇正處於起步階段，行當繁雜，形象不夠鮮明，後世的元雜劇，再到明清戲劇，「生旦淨丑」四大行當正式確立這才將中國戲劇推向高潮。
當下，提前於話本中刻畫好「四大行當」，加上《張協狀元》的大綱，用心編排的話，在話本界是隨便亂殺的。
林閒此前寫過幾個話本，掌握一些如何將末泥、引戲、副淨、副末、裝孤等所對應的角兒代入到話本的技巧，經方仲永這麼一提點，忽覺副角兒的重要性，『插科打諢』四個字也深深烙在腦袋裡。
「受教了。」
林閒拱手謝著，目光緩緩從桑皮紙上收回，情緒稍稍穩下後，擔憂道：「這般抹黑狀元郎，怕是天下文人不肯答應，勾欄瓦舍不肯接受。」
方仲永卻道：「不，怕是得求著你賣稿呢！」
「哦？這是為何？」老書生掠著花白鬍鬚，不解道。
周遭的書生也都附和著。
方仲永聳聳肩，道：「爾等方才可都義憤填膺得很，那張協狀元在此，怕不是要被爾等生吞活剝了吧？」
此言一出，周遭一片譁然。
方仲永再道：「天下文人萬萬，一朝科舉，舉人不過數千，進士不過數百，狀元僅一席而已。此稿或惹得當朝狀元不快，其餘者只會高呼『過癮』、『痛快』，皆以為自個的品行勝過狀元郎千千萬，那考試上的缺憾又算得了什麼呢？」
那老書生聽得白眉舒展，呵呵笑道：「起先，老夫只覺得有辱斯文，到後來，心頭卻生出『這狀元郎不過爾爾』的爽快感......恩......此稿若用心編排，家喻戶曉指日可待嘛！」
周遭的書生雖說對入話那句「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抱有不滿，卻對話本劇情稱讚有加，紛紛以為能賣個好價錢。
「這樣，你將第一話編排好，同時送到各處勾欄、瓦舍，且先分文不取，至於第二話，看誰出的價兒高，誰高賣誰，懂了麼？」
林閒似懂非懂，問道：「這樣，不大好吧？」
那老書生「欸」的一聲，呼道：「好得很，你不正缺錢麼，價高者得，這法兒妙，你這少年郎，心思倒是機靈得很呀！」
眾書生皆以為該如此，喧囂著，不想，身後卻傳來一聲威嚴呵斥。
「讀書當靜默，為何在此喧囂？」
眾書生聞言，一個個臉色鐵青，拱著手、低著頭，怯怯道：「虎岩先生教訓得是，學生謹記。」
言畢，紛紛散開。
方仲永抬眼看去，一位頭戴儒巾身著青袍的中年人正大踏步而來。
其貌威嚴，在他身後，蔡襄、王安石伴在左右。
「林閒，我在中院聽得前院喧囂不斷，尋常可不曾如此，何故？」
林閒低著頭，迴避著盧錫那苛責的目光，他身體繃得筆直，額頭止不住冒冷汗，嘴裡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
他差些忘了，『虎岩書會』首條會規——不許大聲喧譁！
一想到曾有違規者被『虎岩先生』禁止入院，林閒的腿兒就止不住打擺兒。
「虎岩先生。」
老書生呼著，瞞珊兩步去到林閒身前，「林閒他急錢為母治病，恰好有勾欄來的委託，要寫個狀元郎話本，酬金還不少哩！方才議論話本，屬老夫最是喧譁，要罰便罰老夫罷！」
老書生將心一橫，想護一護林閒這個年輕人。
落榜九次，及冠以來，淒淒漫過四十餘載歲月，直到白髮蒼蒼也考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書會不待也罷！
「劉老丈，此錯因我而起，我自承擔，怎好連累您？」
林閒抬起頭，不願老書生替他受罰。
「你二人皆錯，錯便要受罰，自今日始不得再踏入書會半步，以儆效尤。」
盧錫拋下一言，轉身欲去，忽聞一聲「且慢。」
循聲去看，但見一名少年立於林閒身後。
眸光一凝，問道：
「汝是何人？」
「金溪方仲永問好虎岩先生。」
方仲永來到跟前，拱手行上一個長幼禮。
「我說呢！不見方兄你跟來，卻在這兒湊熱鬧。」
王安石說著，朝盧錫道：「我舅父方才言及的金溪神童方仲永，便是他。」
盧錫「哦」的一聲，問道：「我執行會規，何以呼『且慢』？」
「林閒沒錯，話本出自晚輩之手，不該他來受罰。」
盧錫聞言，兩泓濁眼微抬，先撇了一眼林閒手頭上的桑皮紙，依稀辨得一行字來，【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嘶......
盧錫向前邁上兩步，並伸了伸脖子，仔細再瞧，【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荒唐！這是赤裸裸的抹黑、這是胡寫！」
熱血上涌，盧錫只覺得天靈蓋被一股熱氣衝撞，踉蹌間後撤兩步，腳下一絆，差些摔倒。
好在蔡襄與王安石反應迅速，伸手將他攙住。
攙住時，蔡襄起了好奇心，心想，這方仲永到底寫了個啥？怎把舅父氣成這樣？
是以，伸了伸脖子去瞧。
王安石也有此疑惑，不瞧不打緊，一瞧鼻兒倒抽一口冷氣，腹誹道：「這詩，難不成是方兄在抬高武人？貶低文人？」
「虎岩先生，不如將話本看仔細，再評判不遲。」
方仲永接過林閒手中桑皮紙，向前遞了過去。
盧錫卻哼道：「念你有些天賦，若毀去此詩，我可以寬恕，否則，送客！虎岩書院不歡迎你！」
說著，別過頭，沒有要看話本的意思。
「舅父，外甥替您瞧仔細，再毀也不遲。」
蔡襄心頭如一桿秤砣，一邊放著不滿，一邊放著好奇，上下擺動著，心想，到底是何話本，能引得眾書生無視會規，喧囂四起？
說著，一把接過方仲永手頭幾張桑皮紙，攤開細細閱覽。
王安石也好奇得緊，湊上前一道閱覽。
接下來，二人的神情在方仲永眼裡，如同變臉大師一般精彩，變了一茬又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