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張協狀元》
「咻——啵——」
「啵......」
青灰而圓潤的鵝卵石如同有了生命，於水面上一連跳躍七次，扎入潭中山景時，惹出漣漪，濁了鳳影。
張虎看著覺得有趣，待系好馬車韁繩，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潭邊，隨手撿起一塊石子於手中掂了掂，猛的一發力，石子從粗糲的掌心飛出。
「咚——」的一聲，在划過一道弧線後，笨拙地砸起一片水花，並沒預想中那般跳躍起來。
「欸？」
「這石子就沉了？」
張虎心有不甘，又撿起一塊石子奮力擲出，只聽了個響。
「方神童，這不對啊！吃奶勁兒我都使了出來，也不見漂個三兩下，奇了怪！」
這給方仲永逗樂了，他撿起石子，側著身道：「張虎大哥，此事非巧勁不能為，蠻力只有沉潭的份，瞧好，用腕力去送，而非用臂力——」
話音未落，新石已脫手，凌波漫渡了八次之多。
這與打羽毛球的送力技巧相似。
張虎有樣學樣，又甩個七、八回，總算勉強激起三連漂，那笑容跟孩童似的，怎麼看都不似個中年漢兒。
「嘿！我摸著門道了！」
「瞧著，我再來！」
這一回，足足激起五連漂來，張虎一崩老高，指著湖面呼道：「見著麼！漂五次哩！」
「張虎大哥，拾圓潤些的，漂得多。」
二人打著水漂，樂在其中，不知何時，潭邊湊過來一個背笈囊的書生，有樣學樣甩起了石子，一時間，潭面上石子橫飛。
閒談里，方仲永得知湊過來的書生叫林閒，是這附近的茶戶子。
「你們是來拜訪『虎岩先生』的麼？」
林閒問著。
方仲永頷首，道：「我還未見得『虎岩先生』，兄台可否講講『虎岩先生』的為人？」
林閒手中石子飛出，「是位嚴厲的好先生。」
只見他眉眼舒張，轉身朝著門庭上的素木牌匾拱了拱手，接著道：「想我一介茶戶子，自小懷有考取功名的心，無奈家貧，莫說這書籍昂貴，就是那筆、墨、紙、硯，買時家中也得掂量掂量。
好在，『虎岩先生』來了，他在此立了書會，置藏書數千卷，任憑愛好借閱，分文不取。
知道我等貧寒書生難以度日，又與勾欄瓦舍取得委託，我等得以靠編寫話本謀生，真乃善人也！」
方仲永聽著，朝牌匾處投去注目禮。
「時候不早，我也該進去，還書的同時，瞧瞧有無話本委託。」
只見林閒抖了抖笈囊，大步向著門庭走去。
方仲永緊隨其後，進了門庭，繞過影壁，眼前是一處偌大庭院，瓜棚前，有石桌、凳許多，又有書生許多，有捧著書卷者、有舞動筆墨者、有鬍鬚花白者、也有如林閒這般年輕者。
只見林閒繞到影壁後，看著一張糊在影壁上的委託狀陷入沉思中。
方仲永感到好奇，跟上去看，紙上寫著：委——狀元郎話本，合意者，酬錢五百文，上不封頂。
這時，有白髮蒼蒼的老書生笑呵呵走過來，手中拄著拐杖，一步一顫的，看得方仲永都給他捏把汗，都這麼老了，難不成還要去考取功名？
「林閒，今兒來晚了，勾欄委託僅餘這份，錢倒是給得足，可這狀元郎咋寫嘛？」
說著，兩手一攤，「寫個舉人我看還行。」
林閒苦著臉應道：「我娘病了，差著錢治呢！我想試試。」
老書生卻是嗤笑一聲，搖搖頭，一邊轉身一邊勸道：「狀元郎是咋樣嘛？沒得當，寫不出神韻來，定是要被退稿的，白費筆墨的事！瞧瞧他們，哪一個敢接呀？你呀！省省的好！」
「兄台缺錢的話，不妨試試，我幫你審審稿、把把關。」
方仲永一聽林閒要籌錢給其母治病，見其猶豫，直接將委託扯了下來。
林閒眸光一滯，「你個少年郎，口氣倒是不小，可知這狀元郎是怎麼回事？」
方仲永燦笑道：「殿試魁甲是為狀元，往後是榜眼，再往後是探花。」
「嘿，懂得倒是挺多。」
「兄台只管寫，信我。」
放在尋常，林閒定是信不過眼前的少年郎的，怎奈他急著用錢，況且，他本就有心一試，一咬牙，只道死馬當成活馬來醫。
「那我試試？」
「試試！」
倆人尋了一偏僻石桌，林閒從笈囊里抖出筆、墨、紙、硯來，方仲永一看色澤就知道是便宜貨，如那毛筆，筆頭乾澀梆硬，一掂量，定非狼毫筆。
「待我想想該如何入話......」
林閒閉目沉思。
半晌後，筆未動。
「兄台，先寫一個故事梗概來我瞧瞧。」
「呃......」
一晌後，筆仍未動。
林閒手心捏出汗來，這狀元郎究竟是什麼樣？
又過了好一會，總算提起筆，刷刷寫著。
方仲永探頭瞧著，越看眉頭越是皺得慌。
俊俏書生苦讀——進京趕考——落榜——再考——再落榜——咬牙奮發——再落榜......
不是，你擱這寫蘇洵劇本呢？
「欸......欸......兄台，這麼寫，必被拒稿的啊！」
方仲永當即喊停。
林閒停下筆，卻道：「再落榜兩回，由此可見狀元難得，又顯主人公堅持不懈的品質，最後得中魁甲，衣錦還鄉，滿堂歡喜，這不挺好麼？」
好？
這麼寫，中了狀元只怕也成了白髮蒼蒼的老漢了。
方仲永一把將案上的稿紙揉成團兒，朝著角落的紙簍扔了去。
「你......你做甚，為何毀我稿紙？」
林閒急了，起身就要去撿回來，卻被方仲永按住。
「兄台，聽我的，這稿子沒意義。」
「你沒當過狀元，怎知沒有意義？」
「勾欄話劇，是要挑動看官情緒的，要有衝突、有情感宣洩、要有代入感，兄台你這稿子乾巴巴一通落榜一通考，請問，看點在何處呢？」
林閒聽得神情一滯，聽不太懂，但感覺好有道理的樣子......
「這樣，我寫一個故事梗概，你按梗概來填充編排，保證大賣。」
「當真？」
「瞧著吧！」
方仲永執筆間，心頭浮起於南宋時期創作的南戲話本——《張協狀元》，他決定稍作修改，使劇情更加動人心魄。
只見筆鋒微動，一手好字躍然紙上。
【入話
詩曰：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又曰：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啵......」
青灰而圓潤的鵝卵石如同有了生命，於水面上一連跳躍七次，扎入潭中山景時，惹出漣漪，濁了鳳影。
張虎看著覺得有趣，待系好馬車韁繩，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潭邊，隨手撿起一塊石子於手中掂了掂，猛的一發力，石子從粗糲的掌心飛出。
「咚——」的一聲，在划過一道弧線後，笨拙地砸起一片水花，並沒預想中那般跳躍起來。
「欸？」
「這石子就沉了？」
張虎心有不甘，又撿起一塊石子奮力擲出，只聽了個響。
「方神童，這不對啊！吃奶勁兒我都使了出來，也不見漂個三兩下，奇了怪！」
這給方仲永逗樂了，他撿起石子，側著身道：「張虎大哥，此事非巧勁不能為，蠻力只有沉潭的份，瞧好，用腕力去送，而非用臂力——」
話音未落，新石已脫手，凌波漫渡了八次之多。
這與打羽毛球的送力技巧相似。
張虎有樣學樣，又甩個七、八回，總算勉強激起三連漂，那笑容跟孩童似的，怎麼看都不似個中年漢兒。
「嘿！我摸著門道了！」
「瞧著，我再來！」
這一回，足足激起五連漂來，張虎一崩老高，指著湖面呼道：「見著麼！漂五次哩！」
「張虎大哥，拾圓潤些的，漂得多。」
二人打著水漂，樂在其中，不知何時，潭邊湊過來一個背笈囊的書生，有樣學樣甩起了石子，一時間，潭面上石子橫飛。
閒談里，方仲永得知湊過來的書生叫林閒，是這附近的茶戶子。
「你們是來拜訪『虎岩先生』的麼？」
林閒問著。
方仲永頷首，道：「我還未見得『虎岩先生』，兄台可否講講『虎岩先生』的為人？」
林閒手中石子飛出，「是位嚴厲的好先生。」
只見他眉眼舒張，轉身朝著門庭上的素木牌匾拱了拱手，接著道：「想我一介茶戶子，自小懷有考取功名的心，無奈家貧，莫說這書籍昂貴，就是那筆、墨、紙、硯，買時家中也得掂量掂量。
好在，『虎岩先生』來了，他在此立了書會，置藏書數千卷，任憑愛好借閱，分文不取。
知道我等貧寒書生難以度日，又與勾欄瓦舍取得委託，我等得以靠編寫話本謀生，真乃善人也！」
方仲永聽著，朝牌匾處投去注目禮。
「時候不早，我也該進去，還書的同時，瞧瞧有無話本委託。」
只見林閒抖了抖笈囊，大步向著門庭走去。
方仲永緊隨其後，進了門庭，繞過影壁，眼前是一處偌大庭院，瓜棚前，有石桌、凳許多，又有書生許多，有捧著書卷者、有舞動筆墨者、有鬍鬚花白者、也有如林閒這般年輕者。
只見林閒繞到影壁後，看著一張糊在影壁上的委託狀陷入沉思中。
方仲永感到好奇，跟上去看，紙上寫著：委——狀元郎話本，合意者，酬錢五百文，上不封頂。
這時，有白髮蒼蒼的老書生笑呵呵走過來，手中拄著拐杖，一步一顫的，看得方仲永都給他捏把汗，都這麼老了，難不成還要去考取功名？
「林閒，今兒來晚了，勾欄委託僅餘這份，錢倒是給得足，可這狀元郎咋寫嘛？」
說著，兩手一攤，「寫個舉人我看還行。」
林閒苦著臉應道：「我娘病了，差著錢治呢！我想試試。」
老書生卻是嗤笑一聲，搖搖頭，一邊轉身一邊勸道：「狀元郎是咋樣嘛？沒得當，寫不出神韻來，定是要被退稿的，白費筆墨的事！瞧瞧他們，哪一個敢接呀？你呀！省省的好！」
「兄台缺錢的話，不妨試試，我幫你審審稿、把把關。」
方仲永一聽林閒要籌錢給其母治病，見其猶豫，直接將委託扯了下來。
林閒眸光一滯，「你個少年郎，口氣倒是不小，可知這狀元郎是怎麼回事？」
方仲永燦笑道：「殿試魁甲是為狀元，往後是榜眼，再往後是探花。」
「嘿，懂得倒是挺多。」
「兄台只管寫，信我。」
放在尋常，林閒定是信不過眼前的少年郎的，怎奈他急著用錢，況且，他本就有心一試，一咬牙，只道死馬當成活馬來醫。
「那我試試？」
「試試！」
倆人尋了一偏僻石桌，林閒從笈囊里抖出筆、墨、紙、硯來，方仲永一看色澤就知道是便宜貨，如那毛筆，筆頭乾澀梆硬，一掂量，定非狼毫筆。
「待我想想該如何入話......」
林閒閉目沉思。
半晌後，筆未動。
「兄台，先寫一個故事梗概來我瞧瞧。」
「呃......」
一晌後，筆仍未動。
林閒手心捏出汗來，這狀元郎究竟是什麼樣？
又過了好一會，總算提起筆，刷刷寫著。
方仲永探頭瞧著，越看眉頭越是皺得慌。
俊俏書生苦讀——進京趕考——落榜——再考——再落榜——咬牙奮發——再落榜......
不是，你擱這寫蘇洵劇本呢？
「欸......欸......兄台，這麼寫，必被拒稿的啊！」
方仲永當即喊停。
林閒停下筆，卻道：「再落榜兩回，由此可見狀元難得，又顯主人公堅持不懈的品質，最後得中魁甲，衣錦還鄉，滿堂歡喜，這不挺好麼？」
好？
這麼寫，中了狀元只怕也成了白髮蒼蒼的老漢了。
方仲永一把將案上的稿紙揉成團兒，朝著角落的紙簍扔了去。
「你......你做甚，為何毀我稿紙？」
林閒急了，起身就要去撿回來，卻被方仲永按住。
「兄台，聽我的，這稿子沒意義。」
「你沒當過狀元，怎知沒有意義？」
「勾欄話劇，是要挑動看官情緒的，要有衝突、有情感宣洩、要有代入感，兄台你這稿子乾巴巴一通落榜一通考，請問，看點在何處呢？」
林閒聽得神情一滯，聽不太懂，但感覺好有道理的樣子......
「這樣，我寫一個故事梗概，你按梗概來填充編排，保證大賣。」
「當真？」
「瞧著吧！」
方仲永執筆間，心頭浮起於南宋時期創作的南戲話本——《張協狀元》，他決定稍作修改，使劇情更加動人心魄。
只見筆鋒微動，一手好字躍然紙上。
【入話
詩曰：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又曰：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