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山澗偶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日頭漸高,張虎握著韁繩,馬車「嗒嗒」在縣城裡走著。

  遠處翠綠的山景如在天邊,山頭兒藏在霧裡,方仲永坐在張虎側邊,看得愣了神。

  臨近一處市口時,張虎徒步牽引著馬車通過。

  市口很熱鬧,人兒如潮,聽張虎說,多是在置辦「小祭」貢品,尋常時候可不見這般人頭攢動。

  「篤篤篤,賣糖餅喲!香而甜,茶神吃了能賺錢——」

  「香是香來糯是糯,敬了茶神能上品——」

  「素肉、生魚......」

  馬車於吆喝里穿行,過了市口,七彎八拐的停駐在一處門庭前。

  門前,有一對石雕瑞獸鎮著,給方仲永的感覺是氣派且威嚴。

  門庭框上的浮雕頗為有趣,惹得方仲永多瞟了幾眼,到頭來也分辨不出雕的是啥。

  倒是門框上那牌額醒目一些,鐫刻著四個大字——漕司衙門。

  只見吳芮揣起一餅團茶,向著衙門走去。

  見門口有小吏攔著,吳芮從腰間亮出劉炳昌給的「憑證」,那小吏換上一副笑臉,領著人轉身進去。

  直等到日正當中,才見吳芮跨過門枕石出來。

  「入冊妥當,便等著明日鬥茶定品了。」

  吳芮滿臉春風,說著登上馬車。

  馬車「嗒嗒」向前,張虎順著吳芮的指引,駕著馬車朝著遠處山脈而去。

  車廂內,倏地傳來吳芮與柳永的對話聲。

  「吳兄對路徑頗為熟悉,可是來過?」

  「恩,三年前寒食節,我獨自來過一遭,看著茶農們鬥茶,心癢著呢!又在書會雅集上結識一位長輩,此去登門拜訪的便是他,他的名望頗高,想必你是識得的。」

  「哦?名望頗高的長輩?嘶......莫非是『虎岩先生』?」

  坐在外頭的方仲永眼波微動,虎岩先生?虎岩寺名士盧錫?

  他不是在泉州麼?

  疑惑時,車廂內交談聲再度傳出。

  「正是『虎岩先生』。」

  「吳兄,可我記得他深居於泉州虎岩寺,我此番回建安,卻不知他也在此,故而未去拜訪,還真是慚愧。」

  「欸......這怪不得你,『虎岩先生』也是三年前才輾轉來的建安,那年雅集上,『虎岩先生』有一外甥蔡襄,那可了不得,無論文才、文墨、畫作、茶道,無一不精通的,著實令我嘆服!」

  「蔡襄......近來我也有所耳聞,聽說三年前中了甲科第十名,好似出判在漳州,此子確實了不得。」

  方仲永聽到「蔡襄」二字時,腦海里浮起的念頭便是那首誕生於三年後的《四賢一不肖·右范希文》......

  「欸......可惜,當年我女尚幼,否則非得抓他來當女婿不可。」

  吳芮話音方落,卻傳來吳瓊的輕哼,「爹爹,您把女兒當什麼啦!」

  旋即又傳來吳生的戲謔,「姐,你最大的用處,便是給爹摟一個好女婿。」

  這話,霎時惹來吳芮、柳永歡笑陣陣。

  歡笑聲下,又傳來王安石的聲音,聽著有些急促,似有焦慮,「舅父,安石心懷狀元之志,不奪此志誓不罷休。」

  方仲永聽得露出苦笑,心想,王安石小友這是急了。

  隨後又替王安石抱起不平來,慶曆二年的殿試,王安石本為魁甲,卻因一句「孺子其朋」惹得官家不快,狀元之位被楊寘所替換。

  另一種說法,則是曹皇后看中了楊寘,想要招為侄女婿,不然為何不取榜眼的王珪,而取排在第四的楊寘呢?

  可憐的王安石一下從魁甲跌出了前三。

  這其中,又發生一個小插曲,足可看出王安石小友對他表妹的純愛之情。

  放榜當日,名列第四的王安石被當朝宰相呂夷簡看中,當天夜裡,呂夷簡差人去請王安石過府一敘,卻被王安石一口回絕,因而惹怒了呂夷簡兒子呂公著、呂公弼倆兄弟。

  就在方仲永為王安石打抱不平之際,後面有一輛馬車跟了上來。

  奇怪的是,走了許久,過了許多岔道兒,這輛馬車卻始終跟在左右。


  難道是同路?

  也是去拜訪『虎岩先生』的?

  這時,對向的馬車內掀起簾兒來,一張白淨俊臉兒探了探,朝這邊問候道:

  「一道同行而來,敢問閣下也是要去鳳凰山腳麼?」

  吳芮掀簾去看,心頭暗道一聲好俊的書生,又覺得有幾分眼熟,隨即展開笑容應道:「不錯,是要去拜訪『虎岩先生』的,這位小郎也是如此麼?」

  「哦?幸會,那『虎岩先生』正是我的舅父,我與兄長此番來便是去探望的。」

  吳芮聞言笑容一滯,問道:「可是蔡家兄弟?」

  那頭語氣略帶驚愕,傳來一句,「是也,可我卻不認得您,敢問您尊姓大名?」

  「免尊姓吳,單名芮,令兄或許認得。」

  一陣子後,那頭「悉嗦」換了位置,一張清瘦俊朗的臉兒探著,並拱手問候道:「鳳凰山一別,疏忽三載,吳叔別來無恙。」

  方仲永瞧著那臉兒,如同在欣賞一副稜角分明的山水畫一般。

  那眸中似墨染秋水,如藏慧光,轉頭於心頭腹誹一句,「這蔡襄也俊過頭了吧?不得將京城裡的大家閨秀給迷死!」

  又聽得吳芮笑得開懷,「無恙、無恙!巧也,聽聞你出判漳州,怎會在建安呢?」

  那頭的蔡襄眉頭一挑,「有茶政牽涉,故而來到建安,舅父深居鳳凰山腳,我呢暫擱公務,去聊表孝心一番。」

  兩方閒談著,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聊著聊著,那邊的蔡襄忽然蹦出一句,「吳叔家住金溪,今兒來鬥茶......方仲永可與您同行?」

  蔡襄倏地意識到,方仲永與吳芮同在金溪,而今皆在建安,難不成是一夥的?

  這一問,倒給方仲永整疑惑了。

  自己有這麼出名麼?

  旋即一想,方才蔡襄說有「茶政牽涉」,難不成是龐籍?

  「方仲永見過蔡官人。」

  方仲永不待吳芮開口,先行抱拳問候著。

  裡面又傳出柳永的聲來,「蔡郎君竟也識得我這方老弟,可是因那詠梅詩詞?」

  那蔡襄聽著聲,卻不知是誰,先是抱拳回敬方仲永,隨即問道:「是也!閣下是?」

  「奉旨填詞的柳三變便是我了,只是當下更了名兒,是為柳永。」

  那蔡襄眼眸煙波微動,當即高高拱起手道:「原來是柳詞的柳大家,蔡某失敬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