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浴足詞
「小閣」內，歡聲笑語，柳永總能逗得「春、夏、秋、冬」咯咯直笑。
王安石的身心也鬆弛下來，言語上卻是怯了場，無論「秋」如何挑逗，他總是側著臉不做回應，只是任由「秋」拿捏著他的腳踝。
方仲永就表現得很大方，他與跟前名為「冬」的藝伎談天說地，就連柳永也感到詫異，並問道：「方老弟是曾浴過足麼？」
方仲永點頭又搖頭，給柳永都給整不會了。
「柳七哥！」
給柳永浴足的藝伎「春」含情脈脈道：「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這詞填得太好了，聽說您『奉旨填詞』，可否為奴家填上一首呢？」
妙音一落，邊上的肥胖官人聽得一怔，腹誹道：「奉旨填詞？難道他是柳三變？」
柳永心情不錯，聽著「春」的請求，當即應允，樂得四女笑得花枝亂顫。
填詞對他而言不過小菜一碟，正好當著方仲永與王安石兩位後生的面，好好露上一手。
「柳七哥，您要填哪一首詞牌名？奴家為您譜曲唱詞。」
柳永思索片刻，道：「鶴沖天！」
四女一聽，當即放下手中活計，各自取了一件樂器來，有琴、笙、篳、篥。
方仲永、王安石、肥胖官人一聽柳永要作詞，紛紛收起腳坐直來，眼裡帶著期待。
只見柳永輕咳一聲，悠悠哼道：「
玉茶濯蘭湯，柔荑初試暖。
慢捻足赤怯春寒，波暈生蔥管。
素手輕分雲浪卷，謾惹得、心兒顫。
凝脂滑處暗香流，恰似醺醺醉眼。
鳳幃半掩燈花顫，忍負良宵短？
低問「七郎填詞否」，應是朝天唱。
露濃易散花易晚，空惆悵、重頭望。
浮生半日解連環，且向溫柔拼一晌！」
肥胖官人竟聽得入了神，不禁撫掌稱讚道：「素手輕分雲浪卷，謾惹得、心兒顫，妙哉，同感嘿！」
方仲永則腹誹道：「這也太抽象了吧......」
王安石半張著嘴，旋即又閉上，他覺得這詞太艷，還是不要染指為妙。
不一會，「小閣」里音律靡靡，婉約的唱詞聲扣人心弦，引起周遭不小的騷動，不消片刻，「小閣」外便擠滿了人，許多郎君光著腳側耳聆聽著，連連稱妙。
還有藝伎交頭接耳，哀嘆今夜沒伺候著她們的柳七哥。
直到音律戛然而止，這才依依不捨回到各自「小閣」中。
肥胖官人細品著浴足詞，心頭愈發肯定眼前之人是柳三變，「不愧是柳大家，龐某佩服。」
柳永擺擺手，「不堪大家之名，不過艷詞一首，上不得台面的。」
「欸......柳大家此言差矣！『浮生半日解連環，且向溫柔拼一晌』，及時行樂，人生本該如此，不過從詞中『朝天唱』、『重頭望』來看，柳大家難道還要再度重考功名麼？官家那關可不好過的，畢竟，你的舊詞餘波尚在啊！」
柳永忽然想起，自己並未表明身份，眼前這位肥胖官人卻說得頭頭是道，難道是從京城來的？
細細打量一番，卻不認得的，便開口問道：「還未請教尊姓大名？你對柳某得罪官家之事如此了解，想必曾久居京城？或曾為京官？」
肥胖官人面對詢問，卻道：「龐某之名不足掛齒，確如柳大家之言，曾於京中擔任開封判官。」
柳永見其不肯透露姓名，也不好勉強，旋即道：「縱有餘波尚在，我已決心再度闖蕩，這多虧我方老弟的鼓舞。」
說著，朝著方仲永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這話使得肥胖官人抬起眼來打量同於「小閣」內浴足的少年，開口問道：「這兩位後生是你的學生？」
柳永搖頭否認，介紹道：「那沉默寡言的後生是王益之子王安石，年紀輕輕已是才高八斗，此次隨其舅父吳芮同游福建而來。」
肥胖官人長長「哦」的一聲，捻著鬍鬚道：「原來是王益家的小郎君，偶有耳聞，不錯，真乃少年才俊也！」
方仲永不等柳永開口介紹，拱手道：「後生金溪方仲永，與柳兄乃忘年之交，幸會。」
自我介紹的同時，也在心頭猜測著自稱「龐某」的肥胖官人會是何人？
方才旁聽，只知其曾任開封判官，年紀與柳永相當。
方仲永在腦海里快速過濾著宋史上仁宗朝的「龐」姓官員，從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這位肥胖官人自稱曾為開封判官，而今卻在福建，那麼只有三種可能，要麼是辭官，要麼是外放，要麼是官家的意思。
結合此前吳芮與劉柄昌的討論，說是朝廷不滿貢茶品質，為此還更換了一個轉運使……
方仲永忽然間心神一動，難道是龐籍？
「金溪方仲永？」
肥胖官人側著腦袋思索著，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聽過。
「可曾聽聞金溪神童之名？」
柳永提醒道。
肥胖官人一拍額頭，「記起了，我說有些耳熟呢！五歲便能以『孝』為題作文章，難怪能與柳大家稱兄道弟，不簡單吶！」
說著，又問道：「可有新文章？且說與龐某賞析一二。」
柳永搶著應道：「半月前，金溪有賞梅雅集，方老弟連作一詩一詞詠梅，皆乃傳世佳作，並一舉奪得魁首。」
「哦？」
肥胖官人聽著，起了興致，「何詩何詞，竟能得到柳大家如此高評？」
柳永當即晃起腦袋，「我便是聽得這一詩一詞，才重拾的信心，且聽我吟：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好一首五言絕句，好一句『凌寒獨自開』，那詞呢？」
柳永頓了頓，「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柳永吟得心潮澎湃，肥胖官人聽得一臉動容。
「妙詞！好意境！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後生好才華。」
說著，肥胖官人自嘲道：「上一回能使我動容的詠梅佳作，還是在七年之前所聽得的一首詠梅詩，那年我前往杭州孤山拜訪故人，偶然聽他詠梅，以為是詠梅之絕唱。
自從故人仙逝，這些年來我愈發堅定世上再無詠梅者能出其右，看來，還是目光短淺了些。」
旋即又感慨道：「慶幸今夜來此浴足，能聽得柳大家的浴足詞與方神童的詠梅詩詞，人生幸甚！」
就在肥胖官人感慨之際，方仲永不可遏制的想起北宋一位隱世高才，難道肥胖官人口中的故人是他？
林逋！
王安石的身心也鬆弛下來，言語上卻是怯了場，無論「秋」如何挑逗，他總是側著臉不做回應，只是任由「秋」拿捏著他的腳踝。
方仲永就表現得很大方，他與跟前名為「冬」的藝伎談天說地，就連柳永也感到詫異，並問道：「方老弟是曾浴過足麼？」
方仲永點頭又搖頭，給柳永都給整不會了。
「柳七哥！」
給柳永浴足的藝伎「春」含情脈脈道：「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這詞填得太好了，聽說您『奉旨填詞』，可否為奴家填上一首呢？」
妙音一落，邊上的肥胖官人聽得一怔，腹誹道：「奉旨填詞？難道他是柳三變？」
柳永心情不錯，聽著「春」的請求，當即應允，樂得四女笑得花枝亂顫。
填詞對他而言不過小菜一碟，正好當著方仲永與王安石兩位後生的面，好好露上一手。
「柳七哥，您要填哪一首詞牌名？奴家為您譜曲唱詞。」
柳永思索片刻，道：「鶴沖天！」
四女一聽，當即放下手中活計，各自取了一件樂器來，有琴、笙、篳、篥。
方仲永、王安石、肥胖官人一聽柳永要作詞，紛紛收起腳坐直來，眼裡帶著期待。
只見柳永輕咳一聲，悠悠哼道：「
玉茶濯蘭湯，柔荑初試暖。
慢捻足赤怯春寒，波暈生蔥管。
素手輕分雲浪卷，謾惹得、心兒顫。
凝脂滑處暗香流，恰似醺醺醉眼。
鳳幃半掩燈花顫，忍負良宵短？
低問「七郎填詞否」，應是朝天唱。
露濃易散花易晚，空惆悵、重頭望。
浮生半日解連環，且向溫柔拼一晌！」
肥胖官人竟聽得入了神，不禁撫掌稱讚道：「素手輕分雲浪卷，謾惹得、心兒顫，妙哉，同感嘿！」
方仲永則腹誹道：「這也太抽象了吧......」
王安石半張著嘴，旋即又閉上，他覺得這詞太艷，還是不要染指為妙。
不一會，「小閣」里音律靡靡，婉約的唱詞聲扣人心弦，引起周遭不小的騷動，不消片刻，「小閣」外便擠滿了人，許多郎君光著腳側耳聆聽著，連連稱妙。
還有藝伎交頭接耳，哀嘆今夜沒伺候著她們的柳七哥。
直到音律戛然而止，這才依依不捨回到各自「小閣」中。
肥胖官人細品著浴足詞，心頭愈發肯定眼前之人是柳三變，「不愧是柳大家，龐某佩服。」
柳永擺擺手，「不堪大家之名，不過艷詞一首，上不得台面的。」
「欸......柳大家此言差矣！『浮生半日解連環，且向溫柔拼一晌』，及時行樂，人生本該如此，不過從詞中『朝天唱』、『重頭望』來看，柳大家難道還要再度重考功名麼？官家那關可不好過的，畢竟，你的舊詞餘波尚在啊！」
柳永忽然想起，自己並未表明身份，眼前這位肥胖官人卻說得頭頭是道，難道是從京城來的？
細細打量一番，卻不認得的，便開口問道：「還未請教尊姓大名？你對柳某得罪官家之事如此了解，想必曾久居京城？或曾為京官？」
肥胖官人面對詢問，卻道：「龐某之名不足掛齒，確如柳大家之言，曾於京中擔任開封判官。」
柳永見其不肯透露姓名，也不好勉強，旋即道：「縱有餘波尚在，我已決心再度闖蕩，這多虧我方老弟的鼓舞。」
說著，朝著方仲永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這話使得肥胖官人抬起眼來打量同於「小閣」內浴足的少年，開口問道：「這兩位後生是你的學生？」
柳永搖頭否認，介紹道：「那沉默寡言的後生是王益之子王安石，年紀輕輕已是才高八斗，此次隨其舅父吳芮同游福建而來。」
肥胖官人長長「哦」的一聲，捻著鬍鬚道：「原來是王益家的小郎君，偶有耳聞，不錯，真乃少年才俊也！」
方仲永不等柳永開口介紹，拱手道：「後生金溪方仲永，與柳兄乃忘年之交，幸會。」
自我介紹的同時，也在心頭猜測著自稱「龐某」的肥胖官人會是何人？
方才旁聽，只知其曾任開封判官，年紀與柳永相當。
方仲永在腦海里快速過濾著宋史上仁宗朝的「龐」姓官員，從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這位肥胖官人自稱曾為開封判官，而今卻在福建，那麼只有三種可能，要麼是辭官，要麼是外放，要麼是官家的意思。
結合此前吳芮與劉柄昌的討論，說是朝廷不滿貢茶品質，為此還更換了一個轉運使……
方仲永忽然間心神一動，難道是龐籍？
「金溪方仲永？」
肥胖官人側著腦袋思索著，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聽過。
「可曾聽聞金溪神童之名？」
柳永提醒道。
肥胖官人一拍額頭，「記起了，我說有些耳熟呢！五歲便能以『孝』為題作文章，難怪能與柳大家稱兄道弟，不簡單吶！」
說著，又問道：「可有新文章？且說與龐某賞析一二。」
柳永搶著應道：「半月前，金溪有賞梅雅集，方老弟連作一詩一詞詠梅，皆乃傳世佳作，並一舉奪得魁首。」
「哦？」
肥胖官人聽著，起了興致，「何詩何詞，竟能得到柳大家如此高評？」
柳永當即晃起腦袋，「我便是聽得這一詩一詞，才重拾的信心，且聽我吟：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好一首五言絕句，好一句『凌寒獨自開』，那詞呢？」
柳永頓了頓，「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柳永吟得心潮澎湃，肥胖官人聽得一臉動容。
「妙詞！好意境！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後生好才華。」
說著，肥胖官人自嘲道：「上一回能使我動容的詠梅佳作，還是在七年之前所聽得的一首詠梅詩，那年我前往杭州孤山拜訪故人，偶然聽他詠梅，以為是詠梅之絕唱。
自從故人仙逝，這些年來我愈發堅定世上再無詠梅者能出其右，看來，還是目光短淺了些。」
旋即又感慨道：「慶幸今夜來此浴足，能聽得柳大家的浴足詞與方神童的詠梅詩詞，人生幸甚！」
就在肥胖官人感慨之際，方仲永不可遏制的想起北宋一位隱世高才，難道肥胖官人口中的故人是他？
林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