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吃魚生
夕陽漸沉於武夷余脈時，倦馬打起響鼻逐並放緩了步調，前頭渡口處路況突變，蜿蜒的石徑上浮動著歸城人潮。
有挑著扁擔的壯漢，有背著茶簍的畲家娘子，青篾笠下不時傳出三兩句閩歌來。
「鳳凰山頭喲——雲霧深，
銀毫水芽嘿——貴如金。
十指采盡吶——春山露，
焙得龍團嘛——獻京城......」
張虎小心駕駛著馬車，朝著方仲永開口道：「建安縣真是個好地方，我打算跟蘭娘成完親便搬來這裡生活。」
方仲永苦笑一聲，也不言語，張虎卻還是一臉幸福的謀劃著名，根本停不下來。
當天邊僅剩最後一縷落日餘暉時，馬車跟著人潮湧入縣城之中，隨後，城門被重重關上。
進了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特別的焦香味。
馬車跟著縣城主道向前走了一小段，岔路處忽有一人從臨街木樓中走出，他高高揚著手，這引起方仲永的注意。
那人衣著艷麗，並戴著一頂四棱方正且兩側有飄逸垂帶的烏角巾，方仲永當即朝張虎道：「張虎大哥，看見前頭那衣著艷麗之人了麼？在那停下。」
張虎撇了一眼，當即收緊起手中的韁繩，倦馬搖晃著腦袋，慢慢在木樓前停駐下來。
「柳兄！」
「方老弟，可算是將你盼來了。」
張虎掛好韁繩，一拱手，「柳官人，可還認得我麼？」
柳永笑道：「這不是車夫張虎麼？還真是有緣呀！」
車廂內，吳生探出腦袋，喊道：「柳叔。」
柳永走到掀簾處，一拱手，「吳兄，柳永在此等候多時了。」
吳芮拱手回禮，二人相互問候幾句，隨後，柳永登上馬車，並朝張虎吩咐道：「張虎兄弟，去『建溪春』食寮。」
柳永登上馬車，見到車廂內坐著一位氣度不凡的少年，卻是眼生的，便問道：「這是誰家的小郎君？」
吳芮笑著介紹道：「這是我的外甥王安石。」
說著，朝著王安石道：「外甥，這是柳詞的柳大家。」
王安石聽得眼前一亮，拱手道：「臨川王安石見過柳大家，您的詞婉約淒切，安石很是佩服。」
柳永擺擺手道：「莫要一嘴一個柳大家的稱呼，稱柳叔即可......臨川王安石，恩......令尊可是王益？」
王安石點頭稱是，柳永上下打量著，道：「我說頭一眼見著有些眼熟，原來是故人之子，聽聞令尊出知韶州，近來可好？」
王安石應道：「祖母逝世，家父守孝，心情悲切人也消瘦不少。」
「生老病死是天所註定的，還望節哀順變。」
車廂內，閒談著家長里短，車廂內擁擠，方仲永一如既往坐在外頭，馬車左拐右繞間走進一條掛滿燈籠與酒幡的街道，臨街兩側皆為吊腳木樓，不少店夥計正在外頭招攬著食客。
「客郎且慢行——入咱『建溪春』食寮，食不好不要錢哩！」
「客郎莫走——進來且坐八仙桌，好茶好菜好伺候，您裡頭請。」
「溪鱸生醃可喜歡？本店還有建州好味道——蟹釀橙，賽過京城裡的瓊林宴哩！」
張虎悠悠纂緊韁繩，朝吆喝中的店夥計道：「官人六位招呼著，順便給我的馬兒弄點精飼料來。」
店夥計帶一臉喜色過來牽引韁繩，並朝店裡頭呼道：「官人六位，備好桌喲！」
一眾人下了馬車，進到店裡，被熱情的店夥計招呼上了二樓。
八仙桌前，六人分坐。
方仲永這才發現張虎沒有跟上來，便提了一嘴，道：「桌位還有空餘，不如讓趕馬的車夫上來一道同食吧？」
柳永頷首道：「張虎兄弟是個實在人，理當如此。」
方仲永當即起身下了樓，在馬棚前找到了正在給馬匹餵食精飼料的張虎。
只見張虎一手餵著飼料，一手撫摸著馬面，囔囔自語著：「好夥計，等我成了親，再攢一筆錢將你買下，來，這幾日趕路苦累，多吃一些。」
倦馬打著響鼻，一個勁的點頭。
看到這一幕，方仲永感慨道：「這麼實在的漢子，怎就被紅塵迷了眼呢？」
「張虎大哥，隨我一道上樓同食吧！」
張虎聽得方仲永來言，卻是站在棚前一動不動，只是擺擺手拒絕道：「吳官人、柳官人皆是有身份的人，我一介車夫是上不得台面的。」
說著，從包袱里取出一塊乾糧來，「我有乾糧飽腹，方神童還是快些回席間用膳吧！」
方仲永卻道：「這是我柳兄的意思，張虎大哥若是不從，我只好陪你在此吃乾糧了。」
說著，伸手就要去拿乾糧，張虎眼疾手快，他將包袱打了結給藏到了身後。
方仲永只得動手去搶，張虎一時也沒了辦法，只得鬆口道：「......這乾糧梆硬得很，無滋無味不好下肚......欸......好，我隨去，先放手成麼。」
帶著張虎回到席間時，八仙桌上已有兩道菜品呈上。
方仲永故意走到離吳瓊遠些的位置坐下，方落座，便傳來吳生怯怯的疑惑聲，「這......能吃麼？」
只見吳生用筷子翻了翻盤中切膾的生魚片，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王安石則夾起一隻還在抽動著的螃蟹腿，嘴角抽了抽，說道：「柳叔，這螃蟹腿還活著呢！」
「這是當地的生醃吃法，以醋、酒、菲汁、薑絲佐味，沾點芥子末，鮮美且多汁，來，快嘗嘗鮮。」
柳永說著，夾起一片生魚片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吳芮隨後動起筷子，哪知那生魚片才入嘴中便吐了出來，隨後，王安石、吳生也吐了。
這使得吳瓊剛伸出去的筷子又給收了回來。
柳永見眾人吃不慣生食，便招呼來店夥計，要求後邊的菜品一律改為熟食。
「本想略盡地主之誼的，欸，疏忽了......」
柳永話音未落，只見方仲永伸出筷頭正夾向一隻螃蟹腿，趕忙勸道：「方老弟怕也是吃不慣，不如等等熟食。」
方仲永卻笑道：「柳兄，這『蟹釀橙』正合我意。」
說著，沾起芥子末便吃了起來，邊吃邊腹誹道：「可惜了，這個芥子末比現代芥末差遠了，味道不夠嗆啊！」
有挑著扁擔的壯漢，有背著茶簍的畲家娘子，青篾笠下不時傳出三兩句閩歌來。
「鳳凰山頭喲——雲霧深，
銀毫水芽嘿——貴如金。
十指采盡吶——春山露，
焙得龍團嘛——獻京城......」
張虎小心駕駛著馬車，朝著方仲永開口道：「建安縣真是個好地方，我打算跟蘭娘成完親便搬來這裡生活。」
方仲永苦笑一聲，也不言語，張虎卻還是一臉幸福的謀劃著名，根本停不下來。
當天邊僅剩最後一縷落日餘暉時，馬車跟著人潮湧入縣城之中，隨後，城門被重重關上。
進了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特別的焦香味。
馬車跟著縣城主道向前走了一小段，岔路處忽有一人從臨街木樓中走出，他高高揚著手，這引起方仲永的注意。
那人衣著艷麗，並戴著一頂四棱方正且兩側有飄逸垂帶的烏角巾，方仲永當即朝張虎道：「張虎大哥，看見前頭那衣著艷麗之人了麼？在那停下。」
張虎撇了一眼，當即收緊起手中的韁繩，倦馬搖晃著腦袋，慢慢在木樓前停駐下來。
「柳兄！」
「方老弟，可算是將你盼來了。」
張虎掛好韁繩，一拱手，「柳官人，可還認得我麼？」
柳永笑道：「這不是車夫張虎麼？還真是有緣呀！」
車廂內，吳生探出腦袋，喊道：「柳叔。」
柳永走到掀簾處，一拱手，「吳兄，柳永在此等候多時了。」
吳芮拱手回禮，二人相互問候幾句，隨後，柳永登上馬車，並朝張虎吩咐道：「張虎兄弟，去『建溪春』食寮。」
柳永登上馬車，見到車廂內坐著一位氣度不凡的少年，卻是眼生的，便問道：「這是誰家的小郎君？」
吳芮笑著介紹道：「這是我的外甥王安石。」
說著，朝著王安石道：「外甥，這是柳詞的柳大家。」
王安石聽得眼前一亮，拱手道：「臨川王安石見過柳大家，您的詞婉約淒切，安石很是佩服。」
柳永擺擺手道：「莫要一嘴一個柳大家的稱呼，稱柳叔即可......臨川王安石，恩......令尊可是王益？」
王安石點頭稱是，柳永上下打量著，道：「我說頭一眼見著有些眼熟，原來是故人之子，聽聞令尊出知韶州，近來可好？」
王安石應道：「祖母逝世，家父守孝，心情悲切人也消瘦不少。」
「生老病死是天所註定的，還望節哀順變。」
車廂內，閒談著家長里短，車廂內擁擠，方仲永一如既往坐在外頭，馬車左拐右繞間走進一條掛滿燈籠與酒幡的街道，臨街兩側皆為吊腳木樓，不少店夥計正在外頭招攬著食客。
「客郎且慢行——入咱『建溪春』食寮，食不好不要錢哩！」
「客郎莫走——進來且坐八仙桌，好茶好菜好伺候，您裡頭請。」
「溪鱸生醃可喜歡？本店還有建州好味道——蟹釀橙，賽過京城裡的瓊林宴哩！」
張虎悠悠纂緊韁繩，朝吆喝中的店夥計道：「官人六位招呼著，順便給我的馬兒弄點精飼料來。」
店夥計帶一臉喜色過來牽引韁繩，並朝店裡頭呼道：「官人六位，備好桌喲！」
一眾人下了馬車，進到店裡，被熱情的店夥計招呼上了二樓。
八仙桌前，六人分坐。
方仲永這才發現張虎沒有跟上來，便提了一嘴，道：「桌位還有空餘，不如讓趕馬的車夫上來一道同食吧？」
柳永頷首道：「張虎兄弟是個實在人，理當如此。」
方仲永當即起身下了樓，在馬棚前找到了正在給馬匹餵食精飼料的張虎。
只見張虎一手餵著飼料，一手撫摸著馬面，囔囔自語著：「好夥計，等我成了親，再攢一筆錢將你買下，來，這幾日趕路苦累，多吃一些。」
倦馬打著響鼻，一個勁的點頭。
看到這一幕，方仲永感慨道：「這麼實在的漢子，怎就被紅塵迷了眼呢？」
「張虎大哥，隨我一道上樓同食吧！」
張虎聽得方仲永來言，卻是站在棚前一動不動，只是擺擺手拒絕道：「吳官人、柳官人皆是有身份的人，我一介車夫是上不得台面的。」
說著，從包袱里取出一塊乾糧來，「我有乾糧飽腹，方神童還是快些回席間用膳吧！」
方仲永卻道：「這是我柳兄的意思，張虎大哥若是不從，我只好陪你在此吃乾糧了。」
說著，伸手就要去拿乾糧，張虎眼疾手快，他將包袱打了結給藏到了身後。
方仲永只得動手去搶，張虎一時也沒了辦法，只得鬆口道：「......這乾糧梆硬得很，無滋無味不好下肚......欸......好，我隨去，先放手成麼。」
帶著張虎回到席間時，八仙桌上已有兩道菜品呈上。
方仲永故意走到離吳瓊遠些的位置坐下，方落座，便傳來吳生怯怯的疑惑聲，「這......能吃麼？」
只見吳生用筷子翻了翻盤中切膾的生魚片，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王安石則夾起一隻還在抽動著的螃蟹腿，嘴角抽了抽，說道：「柳叔，這螃蟹腿還活著呢！」
「這是當地的生醃吃法，以醋、酒、菲汁、薑絲佐味，沾點芥子末，鮮美且多汁，來，快嘗嘗鮮。」
柳永說著，夾起一片生魚片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吳芮隨後動起筷子，哪知那生魚片才入嘴中便吐了出來，隨後，王安石、吳生也吐了。
這使得吳瓊剛伸出去的筷子又給收了回來。
柳永見眾人吃不慣生食，便招呼來店夥計，要求後邊的菜品一律改為熟食。
「本想略盡地主之誼的，欸，疏忽了......」
柳永話音未落，只見方仲永伸出筷頭正夾向一隻螃蟹腿，趕忙勸道：「方老弟怕也是吃不慣，不如等等熟食。」
方仲永卻笑道：「柳兄，這『蟹釀橙』正合我意。」
說著，沾起芥子末便吃了起來，邊吃邊腹誹道：「可惜了，這個芥子末比現代芥末差遠了，味道不夠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