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金溪來了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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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谿縣於北宋淳化五年(994年)正式建縣,由臨川縣下轄的歸德、順德、順政、歸政四鄉合併設立。

  建縣後直接隸屬於撫州,而撫州則歸屬於更高一級的監察區——江南西路。

  大抵可以理解為現在的江西省。

  因當地盛產金銀、山間溪水色澤如金,故而得名「金溪」。

  二月初六,晨光微曦,金溪驛道上起了喧囂。

  不少身著青灰長袍的秀才手持書卷,正徒步向著郊外的梅嶺而去。

  秀才,在宋朝泛指文人群體,並非明清時期功名「秀才」的意思。

  此刻,嶺上的梅靈寺內,一場以梅會友的文人雅集正徐徐拉開帷幕。

  方仲永今日一襲新衣,顯得格外精神,他一早便隨著吳芮上了騾車,同行的還有其長子吳生、長女吳瓊。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梅嶺之下,眾人下了車駕,向著嶺上而行。

  嶺不高,方仲永抬眼估摸著,應不過三五百米。

  綠水青山,百花爭艷,尤其那成片的梅紅最是惹人矚目。

  方仲永猛吸一口天然無污染的清新空氣,就在身心感到鬆弛時,耳畔響起吳瓊那銀鈴般的聲音。

  「素袍罩以對襟長衫,倒是儒雅了許多。」

  「常言道,人靠衣裝馬靠鞍,這都仰賴令尊的慷慨。」

  方仲永擺起手來,審視自身一番,與昨日的補丁粗衣形象比起來,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以法學碩士的修養,一改麻木不仁的神態,倒頗有謙謙君子之風。

  吳生卻聽得刺撓,他對方仲永並無好感,昨夜又令他的母親難堪,自然不會給好臉色,他冷著臉,挖苦道:「脫下這身新袍,還是那副窮酸的皮與骨。」

  對於吳生的挖苦,方仲永只是一笑置之,眼下,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吳芮聽得挖苦之言,想要出言糾正,卻被身後一聲「吳進士」給叫住了。

  他頓了頓,回眼去看,登時便拱起手來,「原來是劉知縣,今年的賞梅雅集,有勞您主持了。」

  金溪知縣姓劉名柄昌,他領著年十三的長子劉金河與一眾小吏,是來主持梅靈寺雅集的。

  在此之前,他的長子劉金河已提前準備好一篇以《梅花》為題的駢文,準備在雅集上大展拳腳,圈一波才氣與聲望。

  劉柄昌笑道:「今年來了大人物,可由不得我的。」

  吳芮聞言,微微一怔,來了大人物?會是誰呢?

  「不知是哪位大人物?」

  「錢思公錢相公是也。」

  錢惟演!

  吳芮心頭一驚,這位曾在朝中擔任過同平章事、樞密副使、工部尚書,與當今的皇太后劉娥還有些親戚關係,是劉娥之兄劉美的妻舅。

  雖說前些年,其被一位年紀輕輕的監察御史所彈劾而被罷去同平章事,又因年老體衰而賦閒,然而其門生故吏與族人遍布朝堂,其更是博學能文,其的聲望於大宋文壇中如同參天大樹。

  稱之為「西崑體」「宋四六」泰斗也不為過。

  此等人物,竟會來到金溪參加賞梅雅集,吳芮自然吃驚不小。

  「錢相公在何處?我這個晚輩,理當提前去拜望的。」

  「錢相公感念梅靈寺的梅紅,昨夜下榻於寺院中,同行的,還有他的兩位學生,因而今日的雅集便由錢相公以及他的兩位學生,再加上你我五人為評審。」

  劉柄昌說著湊近了幾分,並壓低聲音道:「犬子在私塾修學小有所成,午後的雅集還請多多支持。」

  「令郎確實有才,課業不曾低於甲中,想必是能夠被錢相公賞識的,對了,錢相公那兩位學生是?」

  「一為梅堯臣,二為蘇舜欽,皆是出類拔萃的先生也。」

  「竟是小有名氣的蘇梅……」

  吳芮一把抓住劉柄昌的手腕,「我心甚急,速去拜望。」

  說著,轉頭朝方仲永與兒女吩咐道:「你們且行且欣賞,記得午時前至寺院中來。」

  言畢,便與劉柄昌風風火火向著嶺上那道朱漆院牆而去。

  方仲永旁聽了整個過程,心頭有波瀾湧起,這三位,是耳熟能詳的。


  錢惟演自不必說,西崑近體律詩的標誌性人物,與楊億、劉筠等宋初文豪齊名。

  這三人,模仿李商隱駢文的「沉博艷麗」,在「唐四六」的基礎上,開發出了獨屬於宋朝的「西崑體」,也稱為「宋四六」。

  本來,中晚唐時期的韓愈、柳宗元等對於駢文是多有詬病的。

  韓愈斥駢文為「務采色,夸聲音」,柳宗元更是不留情面,稱駢文作者「眩耀為文,瑣碎排偶」。

  說白了,便是虛飾文學。

  韓愈與柳宗元皆認為其過度堆砌辭藻、追求聲律對偶,導致「意少詞多」,思想深度被形式淹沒。

  嚴重者,常常沉溺於文字遊戲,從而忽視社會現實,使文章淪為「無病呻吟」的消遣工具。

  在方仲永看來,駢文的創作與Deepseek的文學創作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也難怪韓、柳要發動聲勢浩大的「古文運動」了,從學術上來講,韓、柳推崇先秦兩漢散文來替代駢文的主導地位,其優勢是利然的。

  古文以散體為主,句式長短自由,擺脫了駢文四六句式、對仗工整的束縛。

  這種靈活性使文章更貼近現實表達需求。

  如韓愈《師說》中用散句論述師道,「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其邏輯清晰且氣勢連貫。

  古文強調「詞必己出」,反對駢文堆砌典故、追求聲律的浮艷文風。

  柳宗元《捕蛇者說》以平實語言揭露苛政,更具穿透力與感染力。

  中晚唐的「古文運動」成果是顯而易見的,散文得以再次興盛起來。

  然而,自宋太祖以來,社會文風興盛,駢文也得以重新抬頭。

  太宗時期,以楊億為首的文人政客開始謀求屬於宋朝的「四六文」,於是便編纂了《西崑酬唱集》,經劉筠,再到錢惟演,「西崑體」於仁宗一朝達到鼎盛。

  至於蘇舜欽,方仲永印象不深,只知此人與王安石是同屆考生,且為進士及第。

  而梅堯臣則印象深刻一些,其與歐陽修乃是至交好友,被世人合稱「歐梅」,二人極力推動北宋的「古文運動」,並與歐陽修共同主持了「千年龍虎榜」,成為後世一樁美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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