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張黨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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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華殿上。

  張懋修始終保持著謙遜的模樣,言語間更是時不時的停頓一二,面露猶豫和思忖。

  給人的觀感就是,他是在思考著問題,但又覺得自己說的可能不夠好,或許會招致笑話。

  這就是個極好的年輕官員該有的樣子啊!

  而張懋修在道明真意之後,便立馬話鋒一轉,愈發謙遜的朝著眾人拱手抱拳,又轉身朝著小皇帝躬身作揖。

  「臣新晉之員,幸得陛下准允,孟浪之言,必當粗鄙,錯漏繁多。」

  小皇帝萬曆卻是眉眼含笑。

  自己就知道世兄是有眼界和本事的!

  這不,又為自己……

  不對!

  是又為大明找了一條財路!

  就是不知道這條財路,又能不能和月港那邊開海通商一樣,一年就能得到好幾十萬、上百萬兩的收益。

  於是,萬曆帶著求知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戶部尚書。

  張學顏心中卻是生出濃濃的疑惑。

  張懋修不是尋常人,他是當朝首輔的兒子,是今科狀元,是入朝為官之後就得了皇帝擢進,侍奉聖駕的紅人。

  那麼。

  他方才說的這些事,又是不是和先前一樣,也同樣是相爺在背後授意?

  而這一次。

  張學顏默默的將目光投向了張四維。

  此時的張四維更是心弦繃緊,雙眼目光中透著猜忌和不安,疑惑和詫異,眉頭夾緊的注視著張懋修。

  在張四維的眼裡,此刻的張懋修就如同是置身濃霧之中,又仿佛是披著一層厚厚的紗網,讓他看不清,也看不明白。

  這是張居正要對自己下手了嗎?

  張四維的心中生出了一個疑問,並且在不斷的擴大加重。

  頃刻之間。

  張四維已經側目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群。

  旋即。

  今日同列朝議的太常寺卿溫純,便立馬走了出來。

  這位才四十出頭的太常寺卿,手抱笏板,面色方正,持身穩穩站定。

  「皇上,九邊之外,草原之上,我大明無利可圖!」

  溫純一開口,便相當於是直接駁斥了張懋修的話。

  草原無利可圖。

  那麼,張懋修所說的在長城沿線關口,如同月港市舶司一樣設立機構,通商徵收關稅,便是空談。

  張懋修頓時眯起雙眼。

  眼神卻在張四維和溫純兩人之間巡視著。

  溫純在開口否定了張懋修的建議之後,便繼續說道:「長城以北,漠南至漠北,盡為蒙古賊寇盤踞之地,蒙古諸部爭鬥無休,相互傾軋成性,一部勢大,必當東征西討,劫掠部族人丁、牛羊,以為己用,而毫無耕種、手作之例,更無王化。」

  「而若賊部勢愈大,則寇必生南侵之心,驅良駒、挽長弓、揮長刀,翻身越嶺,叩關抵邊,劫掠我朝邊民財貨,百年惡習成性,根深蒂固,絕難更改。」

  「而草原之上,無非牛羊、皮毛、草藥之貨,我大明富加四海,合兩京一十三省之力,何缺此等尋常之物?」

  「若以市舶司開海通商而效之,則我不索關外,而關外索我。或雖有一時財帛之利,卻助長賊寇做大,一旦嚴禁不止,賊寇壯大,一合東西蒙古各部,必然再生南下之心,必當再起大戰,而我大明又必當再臨九邊之禍,軍餉糧草損耗無數,徒增無勞之功!」

  這位太常寺卿,言辭可謂嚴厲至極,幾乎就差將若於草原通商,則大明必當危矣之言說出口了。

  不過。

  溫純在言辭駁斥之後,卻又面色緩和的看向張懋修,拱手道:「張修撰初入試圖,有心國事,忠於王事,至誠之心,老夫等人有目共睹。然我大明與關外賊寇,百多年恩怨,非一時可平可消。賊寇犯我之心不死,我大明便一日不可不防,防範於未然,絕刀戈之爭,方為正途。」

  這話又相當的緩和。

  如同先前王國光所說的一樣。

  是在以官場前輩老人的角度和態度,教導著官場新人。

  可張懋修又豈能如此就被駁了?


  自己之所以提這件事,錢糧收益不過是其次,最重要是要藉此,斷了晉黨最重要的根基!

  天下誰人不知,大明朝到了現在,這幫晉黨和依附於他們的晉商,早已是官商勾結在了一起,沆瀣一氣。

  等到後面,這些人又都做了什麼,自不必說,眾所周知。

  而若說晉黨在後世帶來的禍事,或許也可以從張四維身上算起。

  較之於晉黨前輩,如楊博、王崇古等人。

  張四維當真就是應了他的名字。

  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這話倒不是說,大明日後亡了,都要怪到張四維又或者是晉黨頭上去。

  一個國家的存亡,自然是整個體系的問題。

  但晉黨必然是占據了相當重要的因素之一。

  至於說和草原通商,到底能不能有收益?

  須知,事在人為。

  殿內。

  面對著溫純的駁斥和看似諄諄教導。

  張懋修面色未露膽怯,甚至是愈發真摯、愈發的純良。

  他先是雙手一拱。

  而後便面含笑意的看向溫純。

  「謝溫奉常斧正指教。」

  奉常是太常寺在秦時舊稱。

  而今明人,又最好復古稱。

  態度恭敬的道謝之後。

  張懋修便面露疑惑,眉頭微蹙:「下官只當是為國開源,以增財用所思。只是如今我朝與蒙古議和多年,此乃先帝不世之功。而今蒙古各部,雖不曾散兵卸甲,卻也多年不曾再有大戰。僅為尋常通商,互換常物,應是無法資大賊寇吧?」

  說完後。

  張懋修又說:「若草原上當真如溫奉常所言,各部常年爭鬥,相互傾軋,那必然並非一心,如此我朝是否亦可效漢唐舊事,居中權衡,拉攏分化?如此,彼部得附我朝,而我朝甚至亦可從中取良馬為軍中士卒所用,此應當算作以關外草原之物,資我大明銳士?」

  說至此處。

  張懋修的將目光才終於是從溫純的身上挪開。

  他看向了吏部尚書王國光,看向了戶部尚書張學顏。

  最後,又看向了兵部尚書方逢時。

  嚴格算起來。

  他張四維當初是晉黨太子。

  那麼自己,現在就是張黨太子!

  自己已經當庭點火了,現在就該這幫張黨中堅上場開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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