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斷晉黨根基之謀
而在聽到王國光竟然是舉薦海瑞出任福建。
原本因為王國光忽然提及漳州月港市舶司關稅，而心中疑惑，甚至有些不悅的戶部尚書張學顏，頓時會心一笑。
這就對了嗎。
既然王國光舉薦的是海瑞。
那麼這件事，相爺必然是知道，並且應允了的。
不然的話，就算是王國光也不敢輕易舉薦海瑞這個人。
那麼按照這個邏輯。
月港市舶司關稅的事情，分明就是相爺盯上了。
所以才需要王國光出面提議，然後再以吏部尚書的身份舉薦啟用海瑞。
到了這裡，一切就顯得非常合理了。
於是乎。
張學顏立馬側目看向張四維：「海瑞此人，想來朝中諸位都很熟悉。此人雖然性子剛烈，但勝在其為官以來本本分分，且其奉公守法，清廉至極，剛正不阿。若是說月港關稅之事，當真有情蔽，不為朝廷知曉。用此人督辦，許是最合適的。」
見到張黨之中地位最為緊要的兩人先後開口支持啟用海瑞。
張四維眉頭微皺。
如今朝堂之上就是這麼的神奇。
雖然事情是王國光提出來的，但包括張四維在內所有人，都認定了這件事背後必然是張居正指使的。
那麼。
張居正忽然盯上月港，又是為了什麼？
這就成了張思維現在最頭疼和渴望知道的疑問了。
在不知道這件事是張懋修一手主導，鼓動著小皇帝認同的前提下。
張四維很容易的，忽然就將這件事和當下正在做的福建清丈田畝一事聯繫在了一起。
難道是福建那邊清丈田畝，查出了問題？
張居正需要借著月港來做文章？
清丈。
月港。
張四維不斷的思考著這兩件看似不相關的事情，只覺得這裡頭必然藏著自己還不知道的隱情。
而在這時候。
戶部尚書張學顏，也已經躬身抱拳，面露凝重道：「陛下，臣掌戶部，理天下錢糧，如今朝中同僚言及月港關稅可能存有情蔽，此乃臣掌戶部失職所為，還請陛下降罪責罰。」
小皇帝萬曆立馬擺了擺手。
自己可不是為了追究朝中這些人的罪過。
自己不過是想要多弄點銀子充作國用而已。
或者說。
如果國家的銀子多了，朝廷能有存余更多，那麼自己以後再想要做什麼，再找戶部和朝廷要銀子的時候，想來先生也必然會寬容一些了吧。
這一點私心，小皇帝還是有著的。
「兩京一十三省，田賦錢糧，盡出入於戶部之手，近年以來朝中各部稍有存余，乃諸卿之功，亦是戶部之功。」
「若月港當真存有情蔽，朕以為也必然是地方之人欺上瞞下，非張卿之過，無需以罪。」
張學顏稍稍鬆了一口氣，見到已經將自己摘出去之後，才繼續說道：「臣以為，今日既然提到月港關稅一事，吏部更舉薦啟用海瑞。臣倒是覺得，不妨再給海瑞加一加擔子，查一查為何月港每歲稅銀僅萬餘兩的緣由。」
「當真是我朝商民出海所得之利，僅有這般數額稅銀，還是說朝廷行仁政，允開海通商，然地方上奸小卻仍以走私躲避市舶司關稅。」
「而若月港一處如此，那麼福建一省其他地方又是否如此？東南沿海各省，又是否皆如此般？」
說完之後。
張學顏環顧左右，目視殿內同僚。
他沉聲道：「若朝廷自月港所得關稅，並非過往之數，另有隱情，則沿海各處必然同理。朝廷此時若能撥亂反正，稽查情蔽，整飭貪腐，朝廷必當能於此中再得一份錢糧歲入，充實國用！」
終於將心思道明之後。
張學顏悄然的看了一眼王國光。
而在前方。
張懋修心中生喜，不由感慨。
這些人當真都是人精啊。
張學顏明顯是不知道月港的事情，但偏偏就是能自發性的產生這樣的聯想，甚至他說的話，以及和自己鼓動小皇帝要做的事情，相差不遠了。
而在張學顏心中，也確實就是如此想的。
既然這件事情當下看，是相爺在幕後一手安排，那麼除了對人，便是對事了。
對人，朝廷里現在有考成法鞭策群臣。
對事的話，月港這件事根本上，是為了稅銀。
那就是相爺想要為朝廷在開一條財源！
張學顏覺得自己所猜想的大抵是八九不離十了。
而聽著張學顏這麼準確的推測，張懋修已經恨不得將其引為知己了。
看了一圈殿內眾人。
張懋修忽的邁出腳步。
始終關注著他的小皇帝萬曆，眼前頓時一亮。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當下的小皇帝萬曆最信任的人，就是這位世兄了。
而張懋修這個時候站出來，顯然是給了小皇帝某種期待。
張懋修也果然不負期待的。
朝著小皇帝萬曆躬身作揖，而後有轉身看向殿內的張四維、王國光、張學顏等人。
「啟稟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小皇帝立馬點頭：「張卿儘管奏來。」
他也不管張懋修現在到底有沒有資格能參與朝議，能不能在一群內閣大臣和六部尚書跟前奏事。
張懋修這時候也已經笑著看向殿內眾人，拱了拱手：「諸位閣老、部堂皆為我大明肱骨，下官在諸位面前，不過末學後進，才疏學淺，不辨菽麥，若有粗鄙疏漏之處，還請諸公見諒，不吝斧正。」
這是自謙的話。
眾人也沒有當真，倒只是覺得這位首輔之子、新科狀元頗是謙遜。
王國光更是開口抬舉道：「張翰林文筆天成，乃為今科狀元，時策經學，自無不妥。如今翰林侍奉聖駕，想來必當是有治國良策。我等忝居廟堂多年，痴長一些，不及斧正，翰林所言所有疏漏，也不過是經歷少了，我等老傢伙吃了年紀的便宜而已。」
張懋修衝著王國光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隨後便開口說道：「方才王尚書提及漳州月港，言關稅或有情蔽，當遣人嚴查。張尚書議國家採用，應當充盈。」
「下官懵懂無知，卻在想而今月港行開海之策，富裕商民，朝廷得稅銀之收，此為海路之利。」
說至此處。
張懋修的眼神，以一個極為隱蔽的角度，看了一眼當今大明晉黨扛把子張四維。
「下官便在想，漢與唐，坐擁西域，有絲綢之路，宋與我明，皆有海路通商。皆可證，中原之外有利可圖。」
「那麼，如今我朝試行月港海路之利，又是否不該忽視陸路之利？」
「下官知曉，自先帝隆慶年間開始，我朝與草原議和，是為隆慶和議，自此至今我大明十數年再無九邊大患。」
「若朝廷能在長城沿途邊關，仿月港市舶司之制，與草原通商，是否也有利可圖？」
「若有利可圖，朝廷是否便能從中取利，為國所用？」
原本因為王國光忽然提及漳州月港市舶司關稅，而心中疑惑，甚至有些不悅的戶部尚書張學顏，頓時會心一笑。
這就對了嗎。
既然王國光舉薦的是海瑞。
那麼這件事，相爺必然是知道，並且應允了的。
不然的話，就算是王國光也不敢輕易舉薦海瑞這個人。
那麼按照這個邏輯。
月港市舶司關稅的事情，分明就是相爺盯上了。
所以才需要王國光出面提議，然後再以吏部尚書的身份舉薦啟用海瑞。
到了這裡，一切就顯得非常合理了。
於是乎。
張學顏立馬側目看向張四維：「海瑞此人，想來朝中諸位都很熟悉。此人雖然性子剛烈，但勝在其為官以來本本分分，且其奉公守法，清廉至極，剛正不阿。若是說月港關稅之事，當真有情蔽，不為朝廷知曉。用此人督辦，許是最合適的。」
見到張黨之中地位最為緊要的兩人先後開口支持啟用海瑞。
張四維眉頭微皺。
如今朝堂之上就是這麼的神奇。
雖然事情是王國光提出來的，但包括張四維在內所有人，都認定了這件事背後必然是張居正指使的。
那麼。
張居正忽然盯上月港，又是為了什麼？
這就成了張思維現在最頭疼和渴望知道的疑問了。
在不知道這件事是張懋修一手主導，鼓動著小皇帝認同的前提下。
張四維很容易的，忽然就將這件事和當下正在做的福建清丈田畝一事聯繫在了一起。
難道是福建那邊清丈田畝，查出了問題？
張居正需要借著月港來做文章？
清丈。
月港。
張四維不斷的思考著這兩件看似不相關的事情，只覺得這裡頭必然藏著自己還不知道的隱情。
而在這時候。
戶部尚書張學顏，也已經躬身抱拳，面露凝重道：「陛下，臣掌戶部，理天下錢糧，如今朝中同僚言及月港關稅可能存有情蔽，此乃臣掌戶部失職所為，還請陛下降罪責罰。」
小皇帝萬曆立馬擺了擺手。
自己可不是為了追究朝中這些人的罪過。
自己不過是想要多弄點銀子充作國用而已。
或者說。
如果國家的銀子多了，朝廷能有存余更多，那麼自己以後再想要做什麼，再找戶部和朝廷要銀子的時候，想來先生也必然會寬容一些了吧。
這一點私心，小皇帝還是有著的。
「兩京一十三省，田賦錢糧，盡出入於戶部之手，近年以來朝中各部稍有存余，乃諸卿之功，亦是戶部之功。」
「若月港當真存有情蔽，朕以為也必然是地方之人欺上瞞下，非張卿之過，無需以罪。」
張學顏稍稍鬆了一口氣，見到已經將自己摘出去之後，才繼續說道：「臣以為，今日既然提到月港關稅一事，吏部更舉薦啟用海瑞。臣倒是覺得，不妨再給海瑞加一加擔子，查一查為何月港每歲稅銀僅萬餘兩的緣由。」
「當真是我朝商民出海所得之利，僅有這般數額稅銀，還是說朝廷行仁政，允開海通商，然地方上奸小卻仍以走私躲避市舶司關稅。」
「而若月港一處如此，那麼福建一省其他地方又是否如此？東南沿海各省，又是否皆如此般？」
說完之後。
張學顏環顧左右，目視殿內同僚。
他沉聲道：「若朝廷自月港所得關稅，並非過往之數，另有隱情，則沿海各處必然同理。朝廷此時若能撥亂反正，稽查情蔽，整飭貪腐，朝廷必當能於此中再得一份錢糧歲入，充實國用！」
終於將心思道明之後。
張學顏悄然的看了一眼王國光。
而在前方。
張懋修心中生喜，不由感慨。
這些人當真都是人精啊。
張學顏明顯是不知道月港的事情，但偏偏就是能自發性的產生這樣的聯想，甚至他說的話，以及和自己鼓動小皇帝要做的事情，相差不遠了。
而在張學顏心中，也確實就是如此想的。
既然這件事情當下看，是相爺在幕後一手安排，那麼除了對人，便是對事了。
對人，朝廷里現在有考成法鞭策群臣。
對事的話，月港這件事根本上，是為了稅銀。
那就是相爺想要為朝廷在開一條財源！
張學顏覺得自己所猜想的大抵是八九不離十了。
而聽著張學顏這麼準確的推測，張懋修已經恨不得將其引為知己了。
看了一圈殿內眾人。
張懋修忽的邁出腳步。
始終關注著他的小皇帝萬曆，眼前頓時一亮。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當下的小皇帝萬曆最信任的人，就是這位世兄了。
而張懋修這個時候站出來，顯然是給了小皇帝某種期待。
張懋修也果然不負期待的。
朝著小皇帝萬曆躬身作揖，而後有轉身看向殿內的張四維、王國光、張學顏等人。
「啟稟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小皇帝立馬點頭：「張卿儘管奏來。」
他也不管張懋修現在到底有沒有資格能參與朝議，能不能在一群內閣大臣和六部尚書跟前奏事。
張懋修這時候也已經笑著看向殿內眾人，拱了拱手：「諸位閣老、部堂皆為我大明肱骨，下官在諸位面前，不過末學後進，才疏學淺，不辨菽麥，若有粗鄙疏漏之處，還請諸公見諒，不吝斧正。」
這是自謙的話。
眾人也沒有當真，倒只是覺得這位首輔之子、新科狀元頗是謙遜。
王國光更是開口抬舉道：「張翰林文筆天成，乃為今科狀元，時策經學，自無不妥。如今翰林侍奉聖駕，想來必當是有治國良策。我等忝居廟堂多年，痴長一些，不及斧正，翰林所言所有疏漏，也不過是經歷少了，我等老傢伙吃了年紀的便宜而已。」
張懋修衝著王國光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隨後便開口說道：「方才王尚書提及漳州月港，言關稅或有情蔽，當遣人嚴查。張尚書議國家採用，應當充盈。」
「下官懵懂無知，卻在想而今月港行開海之策，富裕商民，朝廷得稅銀之收，此為海路之利。」
說至此處。
張懋修的眼神，以一個極為隱蔽的角度，看了一眼當今大明晉黨扛把子張四維。
「下官便在想，漢與唐，坐擁西域，有絲綢之路，宋與我明，皆有海路通商。皆可證，中原之外有利可圖。」
「那麼，如今我朝試行月港海路之利，又是否不該忽視陸路之利？」
「下官知曉，自先帝隆慶年間開始，我朝與草原議和，是為隆慶和議，自此至今我大明十數年再無九邊大患。」
「若朝廷能在長城沿途邊關，仿月港市舶司之制，與草原通商，是否也有利可圖？」
「若有利可圖，朝廷是否便能從中取利，為國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