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明苦張居正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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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撫住老張之後。

  張懋修隨後幾日,終於是照常入宮給小皇帝日講,而後照例被小皇帝萬曆留下,追問著資本論。

  直到數日之後。

  按理,雖然皇帝如今尚未親征,但每逢三六九,內閣和各部堂官,以及需要奏事的官員,都會在文華殿當著皇帝的面議事。

  一早,張懋修便入宮。

  朝臣們如今還是十分關心皇帝學業的,上午的時辰都讓了出來。

  日講依舊。

  等到晌午,日講結束。

  馮保便入殿稟奏,部閣官員們,已經在殿外等候。

  張懋修不由目含同情的看向小皇帝萬曆。

  這上了一上午的課,還沒有一個歇息的時間,就要面對一幫老頭子爭議國事。

  皇帝也屬實是不好乾的。

  萬曆倒是已經習以為常了,點頭應允,示意馮保出點傳諭召見群臣,而後便看向張懋修,面上微微一笑。

  「今日恐怕是不能再與世兄討論學問了。」

  張懋修點點頭,站起身,便要拱手離去。

  萬曆卻是伸出手:「世兄不必走,朕既然先前已經降諭,擢進世兄日講,代先生為朕講學釋道,自然也要伴朕,以備咨政。」

  本來還想著如何留下參與朝議的張懋修,聽到這話,立馬停下腳步。

  「臣謝皇上擢進之恩。」

  言畢,他便退後兩步,轉身走到一旁,侍立在角落裡。

  這時候。

  殿門洞開。

  馮保已經引著一眾官員入殿。

  走在頭前的,自是內閣次輔張四維,與群輔申時行。

  而後便是六部的尚書、侍郎,都察院、通政使司及五寺的堂官。

  另有些身著青袍的諸如六科給事中等小官,一同入殿。

  不多時。

  文華殿內便進了二三十人。

  眾人入了殿內,一見張懋修直挺挺的立在角落裡,頓時心生疑惑。

  張四維站在最前列,卻又未曾更上前。

  而是無形中,留出了首輔該站的位置,哪怕是空著也沒有站上去。

  隨後便側目掃向張懋修,面上微微一笑。

  馮保伺候在小皇帝身邊,掃視殿內群臣,高呼一聲:「諸卿有本奏來。」

  當馮保高昂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瞬間。

  一道腳步聲發出。

  「臣,禮科給事中顧九思,有本啟奏。」

  馮保回頭看了眼皇帝,得到皇帝點頭應允之後,便開口回到:「顧給事將事奏來。」

  禮科給事中顧九思立馬上前,手抱笏板,躬身啟奏:「陛下踐祚八載,聖學日新。今元輔抱恙,機務漸弛。昔漢昭帝十四歲斷燕王詐書,唐宣宗潛邸卅載猶親萬幾。伏望陛下親政,日御文華殿,召見九卿,硃批章奏。則社稷有主,天下歸心。」

  文華殿內。

  顧九思先聲奪人,繼前些日子張懋修進諫親政之後,再啟皇上親政之言,頓時引得眾人注視。

  不少人甚至是側目看向立在殿內的張懋修,思考著這個顧九思是不是張家授意。

  而在顧九思之後。

  又有同為禮科給事中蕭彥手抱笏板出班。

  「臣附議。宮府之勢,不可久分。陛下春秋鼎盛,而權寄閣臣,非祖宗制也。元輔病榻纏綿,猶以《帝鑒圖說》進呈,其心可鑑!乞陛下念先帝託付之重,收批紅之權,復常朝之制。使萬方知九重之上,自有雷霆!」

  先後兩人,皆是六科給事中。

  皆是進言,請求皇帝親政。

  殿內氣氛再次一變。

  眾人目光巡視,似是在等待著是否還有人站出來勸諫皇帝親政。

  張四維則是目光直直的看向張懋修,心頭陰雲密布,疑惑萬千。

  這到底是張居正真心所為,還是假意觀望?

  張四維根本就不信,如這顧九思和蕭彥,沒有張居正背後授意,會突然在今日這場朝會上,站出來諫言皇帝親政。


  而在上方。

  小皇帝萬曆,亦是眉目皺起,扭頭看向張懋修。

  張懋修則是投去一個純良的目光。

  似乎是在解釋著,這事和他並無關係。

  萬曆悄無聲息的翻動著雙眼,顯然對這樣的眼神回答並不相信。

  這幾日張懋修一直侍奉在他身邊。

  他又豈能不知,這位世兄一直在等著自己親政。

  小皇帝收回視線,正欲詢問張四維,看看這位次輔的態度。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忽然朝班裡又有一人站了出來。

  眾人循聲看去。

  是吏科給事中陳與郊。

  隨著陳與郊站出來,先前出班進諫的顧九思和蕭彥兩人,同時眉頭皺起。

  他二人都知道對方會在今日進奏,勸諫皇上親政,但卻不知道還有個陳與郊啊。

  然而,陳與郊就這麼站了出來。

  在眾人目光注視中。

  這位吏科給事中面露悲憤,一聲高呼:「臣,吏科給事中陳與郊,昧死謹奏!」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片譁然。

  顯然。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這個陳與郊並不是要進諫請求皇帝親政。

  他是要死諫!

  陳與郊此刻已經高聲道:「今朝野鼎沸,萬姓嗟怨,皆曰『張居正之權,重於陛下矣!』。夫宰相執柄八載,雖有效忠之名,實藏僭越之惡。」

  「張居正其罪有三!」

  「一曰,竊君權,章奏皆由閣門入,硃批競出相府手。陛下深居九重,而政令皆稱元輔意,是代天子行天命也!」

  隨著這個陳與郊喊出張居正其罪有三,頭一條便是竊君權的大罪。

  吏部尚書王國光頓時暴怒,怒喝一聲:「放肆!爾敢如此妄議元輔!陛下尚未親政,國事皆付內閣,閣臣群議,何來元輔獨掌?」

  陳與郊卻是冷眼掃向王國光,而後直視上方已經面色微變的小皇帝萬曆。

  「陛下!張居正其罪二也,乃錮言路!科道盡置私人,六部皆布黨羽。若有科道御史劾其專擅,竟遭削籍。有官論起貪墨,立被廷杖。致使忠鯁結舌,奸佞盈朝。」

  這話一出,便是王國光也被激的咽住了話。

  這個陳與郊,分明是將自己給指責成了首輔黨羽,是那盈朝的奸佞!

  而陳與郊依舊怒聲依舊:「張居正其罪三也,乃虐蒼生!考成法逼州縣橫征,又欲鞭法使閭閻破產。荊楚大地竟傳張公求治,民無遺類之謠!」

  「陛下早已冠婚,睿智天縱。昔宣德帝沖齡誅高煦,成化帝弱冠平荊襄。豈可再令權相蔽聖明,使四海只知有舉證,不知有陛下乎?」

  一聲痛呼。

  這陳與郊竟然是伏拜在地。

  「大明苦張居正久矣!」

  「臣伏乞陛下,收硃批之權,親裁章奏。罷考成之苛,寬養民生。清閣部之黨,大振朝綱!」

  「則日月重光,山河再造。若仍垂拱受制,恐漢末董卓、唐末朱溫之禍,不遠矣!」

  「臣冒死上聞,伏斧鉞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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