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爹，你有點不孝順了
出宮之後便到了翰林院的張懋修，自然不知道早就被自己盯上的小皇帝，會誇讚自己又宰輔之才。
進了翰林院。
上上下下對這位今科狀元，首輔之子，也自然是客客氣氣的。
便是如今翰林院掌事的陳思育也是親自接見，也不說張懋修在翰林院要做些什麼，只說先熟悉熟悉院中人事，至於他那個翰林修撰的差事，日後再說。
對於這等官場衙門裡的門道，張懋修也不拒絕。
畢竟自己也沒想著真的要在翰林院閉門修書之類的。
既然陳思育給了這份優待，自己當然不會拒絕。
至於這位如今執掌翰林院的侍讀學士，倒也算是個能人。
不光是翰林院的侍讀學士，還是詹事府的少詹事，兼國子監祭酒。
三個衙門皆有任職，卻皆為清貴之流。
在和陳思育有了初次照面之後，張懋修便在翰林院逛悠了起來，衙門裡侍讀、侍講、修撰以及編修、檢討、五經博士等，也都混了個面熟。
又與已經在翰林院待了三年的老二張嗣修閒聊片刻。
隨後便是在公廨里熬到下值的時辰。
只說等輪到翰林院休沐的時候，便會請了同僚們南城吃酒。
隨後，張懋修便自正陽門出了北城，返回南城虎坊橋附近的張家相府。
剛進家門。
張懋修便迎面撞見老四張簡修。
如今已經十九歲的張簡修，長得修長挺拔，當下正在錦衣衛任指揮僉事。
「三哥，爹在書房等你。」
等到三哥回來，張簡修便立馬開口道明事情。
張懋修眉目一動：「爹找我？」
張簡修點了點頭，而後貼到三哥身邊，小聲道：「早些時候吏部王尚書登門拜訪父親，在書房說了會兒話，隨後父親臉色就不大好，只說等三哥回來了，讓你過去一趟。」
吏部王尚書。
便是如今的吏部尚書王國光。
當下朝中旗幟鮮明的張居正一黨骨幹。
那份《萬曆會計錄》便是這位親手編撰的。
聽到是王國光登門，張懋修心中已經隱隱猜測出七八分，當即看向張簡修：「大哥、二哥他們還沒回來？」
張簡修搖搖頭，然後神色曖昧的看向張懋修：「大哥和二哥衙門裡差事繁重，想來還要等一會才能回來。」
如今家裡三位兄長皆是朝中文官。
二哥三年前便科舉高中，如今一直在翰林院任官編修，幹著修書的事情，很是繁忙。
大哥今年和三哥一同高中，當初三哥一句話，便讓大哥以詹事府從六品左司直郎官職，在國子監兼了個正八品監丞的差事，同樣公務繁忙。
倒是三哥最是清閒了。
張懋修點點頭，便往老張的書房趕過去。
剛到書房門外，便聽屋中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狀元郎如今在朝為官，風光無限，深得聖心，這新官下值都要比常人更早些。」
聽到這話，張懋修嘴角抽了抽。
老張竟然也會這般的陰陽怪氣。
可心中已經大致猜到緣由的張懋修，也不敢造次，在老四一臉同情的注視下，獨自走進書房。
「父親。」
「不知父親交代四弟在府外等兒子，是為何事？」
說完後。
張懋修抬頭看向穿的有些灑脫，隱隱敞開胸膛，長發凌亂披散，手中握著一卷書斜靠在軟榻上的張居正。
只見其近日告假在家修養，氣色倒是肉眼可見的好了不少。
臉也不白了，眼睛也更有神了。
張居正面露冷笑，目光玩味的斜覦張懋修：「你不明是為何事？」
氣氛有些凝重。
張懋修無奈，只得說道：「父親是為了兒子今日在皇上面前，舉薦原應天巡撫海瑞，出任福建一事？」
既然是吏部尚書王國光登門拜訪之後，老張才會臉色大變。那必然就是自己出宮之後，小皇帝就招呼了吏部要啟用海瑞，然後王國光這位張黨骨幹立馬前來告知。
小皇帝倒是急性子啊。
辦事利索！
值得培養。
然而，張居正卻是冷哼了一聲：「新晉小官，也敢趁日講，與皇上兜售那甚資本之論，更妄言舉薦廷臣。明日，你是不是就要學那嚴世蕃，也當一當我大明朝的小閣老了？」
小閣老怎了？
肩抗大明兩京一十三省難道有錯？
張懋修心中嘀咕了一聲，面上卻是露出一抹笑容：「父親息怒，兒子向皇上舉薦海瑞，也是為國思量。雖然父親不喜海瑞秉性之剛烈，不知變通，但兒子也只是讓他去福建做事，不曾舉薦他入京為官，也不會在父親面前惹得您不快。」
其實說到底。
張居正和海瑞做的事情沒什麼區別。
張居正厲行考成法，海瑞也嚴抓吏治。
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海瑞早幾年就在應天巡撫任上辦鞭法了。
只是兩人性格不同，老張那是經歷嘉靖、隆慶兩朝，從無數大能中殺出來的人物，知曉變通，懂得人情世故。
而海瑞呢？
海瑞自然不是傻子，同樣也懂變通和人情世故，但這位大概是不屑於這一套。
所以兩人就成了瞎子認針。
對不上眼。
張居正在聽到張懋修的解釋後，依舊臉色不悅：「你要用他督辦漳州月港，意圖關稅，是好事。但別忘了，海瑞就是一把雙刃劍，也有可能傷到你這位舉薦之人。」
他實在是有些瞧不上海瑞那一套為官的論調。
大明朝真要是按照海瑞的路子走，大夥明天就可以收拾包裹，各回各家，等著改朝換代了。
張懋修卻是長嘆一聲。
當著張居正的面，臉上露出一抹愴然。
這忽然之間的變化，倒是惹得張居正一愣。
而張懋修已經語重心長的說道：「爹，自皇上登極已經八年了，您在朝為首輔也有八年。吏部王尚書是你的人，文淵閣大學士申時行視您為座主，六部五寺半數堂官遵行父親意志行事。可朝堂內外，當真就如父親所預想的那樣嗎？」
「如今國家萬般之事，皆繫於父親一人之身，功在父親，責在父親，過……亦在父親。如那張四維，一介小人，父親深知其不可同類。」
「這等時候，倒不如將海瑞丟進來，攪動四方，將這攤水給攪混了，讓朝堂內外那些個一直盯著父親的人，將目光投向海瑞。」
「如此一來，父親自可更加從容處置朝政。兒子也是因此，才舉薦海瑞於皇上操用。」
「一來便是為父親分擔注意，二來便是為皇上和朝廷增添稅銀以為國用。」
「父親機樞在心，兒子實不明為何會責備於我。」
說罷。
張懋修目光深邃，而又帶著一絲委屈的看向張居正。
我這麼做，可都是為了你，為了皇上，為了國家！
你要是再叨叨，可就不孝順了。
面對張懋修這番言論，張居正顯然是被說愣住了。
一時間竟然忘了思考這裡面的說法和邏輯。
合著。
我教導訓誡你，還是我的錯了？
張居正一時面上漲紅，拂袖側目道：「你還想做什麼？」
見到張居正終於是聽話了。
張懋修面上一喜，雙目一凝，目露鋒芒，沉聲開口。
「自然是將這朝堂徹底攪亂！」
「如此才好亂中取勝！」
進了翰林院。
上上下下對這位今科狀元，首輔之子，也自然是客客氣氣的。
便是如今翰林院掌事的陳思育也是親自接見，也不說張懋修在翰林院要做些什麼，只說先熟悉熟悉院中人事，至於他那個翰林修撰的差事，日後再說。
對於這等官場衙門裡的門道，張懋修也不拒絕。
畢竟自己也沒想著真的要在翰林院閉門修書之類的。
既然陳思育給了這份優待，自己當然不會拒絕。
至於這位如今執掌翰林院的侍讀學士，倒也算是個能人。
不光是翰林院的侍讀學士，還是詹事府的少詹事，兼國子監祭酒。
三個衙門皆有任職，卻皆為清貴之流。
在和陳思育有了初次照面之後，張懋修便在翰林院逛悠了起來，衙門裡侍讀、侍講、修撰以及編修、檢討、五經博士等，也都混了個面熟。
又與已經在翰林院待了三年的老二張嗣修閒聊片刻。
隨後便是在公廨里熬到下值的時辰。
只說等輪到翰林院休沐的時候，便會請了同僚們南城吃酒。
隨後，張懋修便自正陽門出了北城，返回南城虎坊橋附近的張家相府。
剛進家門。
張懋修便迎面撞見老四張簡修。
如今已經十九歲的張簡修，長得修長挺拔，當下正在錦衣衛任指揮僉事。
「三哥，爹在書房等你。」
等到三哥回來，張簡修便立馬開口道明事情。
張懋修眉目一動：「爹找我？」
張簡修點了點頭，而後貼到三哥身邊，小聲道：「早些時候吏部王尚書登門拜訪父親，在書房說了會兒話，隨後父親臉色就不大好，只說等三哥回來了，讓你過去一趟。」
吏部王尚書。
便是如今的吏部尚書王國光。
當下朝中旗幟鮮明的張居正一黨骨幹。
那份《萬曆會計錄》便是這位親手編撰的。
聽到是王國光登門，張懋修心中已經隱隱猜測出七八分，當即看向張簡修：「大哥、二哥他們還沒回來？」
張簡修搖搖頭，然後神色曖昧的看向張懋修：「大哥和二哥衙門裡差事繁重，想來還要等一會才能回來。」
如今家裡三位兄長皆是朝中文官。
二哥三年前便科舉高中，如今一直在翰林院任官編修，幹著修書的事情，很是繁忙。
大哥今年和三哥一同高中，當初三哥一句話，便讓大哥以詹事府從六品左司直郎官職，在國子監兼了個正八品監丞的差事，同樣公務繁忙。
倒是三哥最是清閒了。
張懋修點點頭，便往老張的書房趕過去。
剛到書房門外，便聽屋中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狀元郎如今在朝為官，風光無限，深得聖心，這新官下值都要比常人更早些。」
聽到這話，張懋修嘴角抽了抽。
老張竟然也會這般的陰陽怪氣。
可心中已經大致猜到緣由的張懋修，也不敢造次，在老四一臉同情的注視下，獨自走進書房。
「父親。」
「不知父親交代四弟在府外等兒子，是為何事？」
說完後。
張懋修抬頭看向穿的有些灑脫，隱隱敞開胸膛，長發凌亂披散，手中握著一卷書斜靠在軟榻上的張居正。
只見其近日告假在家修養，氣色倒是肉眼可見的好了不少。
臉也不白了，眼睛也更有神了。
張居正面露冷笑，目光玩味的斜覦張懋修：「你不明是為何事？」
氣氛有些凝重。
張懋修無奈，只得說道：「父親是為了兒子今日在皇上面前，舉薦原應天巡撫海瑞，出任福建一事？」
既然是吏部尚書王國光登門拜訪之後，老張才會臉色大變。那必然就是自己出宮之後，小皇帝就招呼了吏部要啟用海瑞，然後王國光這位張黨骨幹立馬前來告知。
小皇帝倒是急性子啊。
辦事利索！
值得培養。
然而，張居正卻是冷哼了一聲：「新晉小官，也敢趁日講，與皇上兜售那甚資本之論，更妄言舉薦廷臣。明日，你是不是就要學那嚴世蕃，也當一當我大明朝的小閣老了？」
小閣老怎了？
肩抗大明兩京一十三省難道有錯？
張懋修心中嘀咕了一聲，面上卻是露出一抹笑容：「父親息怒，兒子向皇上舉薦海瑞，也是為國思量。雖然父親不喜海瑞秉性之剛烈，不知變通，但兒子也只是讓他去福建做事，不曾舉薦他入京為官，也不會在父親面前惹得您不快。」
其實說到底。
張居正和海瑞做的事情沒什麼區別。
張居正厲行考成法，海瑞也嚴抓吏治。
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海瑞早幾年就在應天巡撫任上辦鞭法了。
只是兩人性格不同，老張那是經歷嘉靖、隆慶兩朝，從無數大能中殺出來的人物，知曉變通，懂得人情世故。
而海瑞呢？
海瑞自然不是傻子，同樣也懂變通和人情世故，但這位大概是不屑於這一套。
所以兩人就成了瞎子認針。
對不上眼。
張居正在聽到張懋修的解釋後，依舊臉色不悅：「你要用他督辦漳州月港，意圖關稅，是好事。但別忘了，海瑞就是一把雙刃劍，也有可能傷到你這位舉薦之人。」
他實在是有些瞧不上海瑞那一套為官的論調。
大明朝真要是按照海瑞的路子走，大夥明天就可以收拾包裹，各回各家，等著改朝換代了。
張懋修卻是長嘆一聲。
當著張居正的面，臉上露出一抹愴然。
這忽然之間的變化，倒是惹得張居正一愣。
而張懋修已經語重心長的說道：「爹，自皇上登極已經八年了，您在朝為首輔也有八年。吏部王尚書是你的人，文淵閣大學士申時行視您為座主，六部五寺半數堂官遵行父親意志行事。可朝堂內外，當真就如父親所預想的那樣嗎？」
「如今國家萬般之事，皆繫於父親一人之身，功在父親，責在父親，過……亦在父親。如那張四維，一介小人，父親深知其不可同類。」
「這等時候，倒不如將海瑞丟進來，攪動四方，將這攤水給攪混了，讓朝堂內外那些個一直盯著父親的人，將目光投向海瑞。」
「如此一來，父親自可更加從容處置朝政。兒子也是因此，才舉薦海瑞於皇上操用。」
「一來便是為父親分擔注意，二來便是為皇上和朝廷增添稅銀以為國用。」
「父親機樞在心，兒子實不明為何會責備於我。」
說罷。
張懋修目光深邃，而又帶著一絲委屈的看向張居正。
我這麼做，可都是為了你，為了皇上，為了國家！
你要是再叨叨，可就不孝順了。
面對張懋修這番言論，張居正顯然是被說愣住了。
一時間竟然忘了思考這裡面的說法和邏輯。
合著。
我教導訓誡你，還是我的錯了？
張居正一時面上漲紅，拂袖側目道：「你還想做什麼？」
見到張居正終於是聽話了。
張懋修面上一喜，雙目一凝，目露鋒芒，沉聲開口。
「自然是將這朝堂徹底攪亂！」
「如此才好亂中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