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4章 明珠互現
幾天過後，海膽順利繼承了過億家產，並且還和葛瑞克談了幾筆大生意。現在的海膽算是徹底財富自由了。
此時的他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新聞。
「首都醫院附近，發生了一起嚴重車禍，據目擊者稱，車禍司機的車輛突然失控，撞上了醫院外牆，肇事司機已經當場死亡……」
海膽看著新聞，眼神微微波動。
當時他用觸手砸了那輛車……
雙頭鳥也看著新聞，她轉頭對海膽說道：「也許這件事真的是意外。我問過葛瑞克，根據你母親和你哥哥的口供，他們並沒有派出殺手去殺你。」
「而且警方也沒有找到相關證據。」
海膽搖了搖頭，他在意的不是這件事。
「我感覺我有超能力，你能幫我看看這是不是幻覺嗎？」海膽說道。
「好吧，是什麼樣的超能力？」雙頭鳥表情很平靜，對此表示高度接受。
「？」海膽有些莫名。這不太符合雙頭鳥的性格！她不應該嘲諷一番嗎？
但其實自從雙頭鳥經歷了海膽死而復生的事件之後，她就默認海膽不是什麼普通人類了。現在海膽說他有超能力，雙頭鳥是相信的。
「……我感覺我的腦子裡能伸出一根觸手，然後這根觸手能影響現實。就像這樣……」海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觸手，捲起了桌子上的一杯咖啡。
咖啡杯在空中穩穩定住了，就像是有無形的東西，將它牽引起來了。
雙頭鳥默默看著這一幕，表情並沒有多吃驚的樣子。
「額……果然又是幻覺嗎？」海膽顯得很挫敗。
他以為只有自己能看到漂浮的咖啡杯。
就在他這麼認為的時候，雙頭鳥伸手接住了那杯咖啡。
「……」海膽的表情更混亂了。
「所以我這到底是不是超能力？是不是我又分裂人格了？我的那個人格舉起了咖啡杯，但我現在的人格觀察不到……」
「不是，你是真的有超能力。」雙頭鳥說道。
「啊？」海膽有些懵了。他沒看到雙頭鳥有開玩笑的意思。
「但為什麼你這麼平靜？你難道不該驚訝一下嗎？」海膽有些迷糊。
「可能是我的驚訝已經使用過度，欠費了吧。」雙頭鳥嘆了口氣，抿了一口咖啡。
「……」
「怪不得當時那輛車會突然飛起來。是你做的嗎？」雙頭鳥好奇地問道。
「是……我打了它一下，可能用的力氣太大了。車裡的司機好像被我打死了……這到底是不是幻覺？」海膽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迷茫。
「如果我的超能力是真的，我是不是……殺人了？」
「你在自責嗎？」雙頭鳥問道。
海膽默默搖了搖頭。
雙頭鳥有些意外，她以為海膽這種聖母，如果失手殺人，絕對會很自責。但海膽的反應讓她完全想不到。
「不自責是對的，在那種情況下，你別無選擇。」雙頭鳥說道。
「無關對錯。自責的本質是攻擊自己，攻擊自己會導致人格分裂。我不會攻擊自己。也不會主動攻擊他人。」海膽說道。
「很新奇的說法。」雙頭鳥點點頭。
「關於那位可憐的司機，我已經接受了他的死亡。」海膽微微閉著眼睛說道。
「然後呢？接受之後，有反思嗎？」雙頭鳥好奇道。
「沒了。接受它如實發生，然後到此為止。聽起來是不是很冷血？但我本能覺得這樣才是對的。」海膽說道。
雙頭鳥摸著下巴，思考著海膽的話。
「那這個模板是不是能套用到所有人身上？無論是誰死了，你都會這樣？」
「請不要誤會，我並非是挑刺抬槓。我是真的想知道。」雙頭鳥解釋道。
海膽聞言點了點頭，他想了一會兒後說道：「你說的沒錯，似乎無論是誰離去了，我都能如實接受。可能我還是會悲傷，但這種悲傷並不會停留。」
雙頭鳥現在算是徹底理解了海膽的思維邏輯。
「他不會將任何事放在心上，事情一旦過去，對他而言就不重要了。或者說那些尚未發生的事對他而言也不重要。」
「所以他才不在乎被智慧惡念統治，被結晶人威脅。」
雙頭鳥沒辦法評判這種思維習慣到底是好是壞。因為她覺得自己大部分時候也是這樣的。
就像她第一次刺殺某個任務目標時，扣動扳機的那一刻，她不做它想。目標死亡的那一刻她也不會停留。
她的心是絕對清明的，沒有任何情緒能干擾她。
那個時候局裡的人都說她是天生的殺手，是冷血動物。
但雙頭鳥卻覺得自己並不冷血，只是那些事無法掛在她心上而已。
但是隨著她不停付出，她對這個國家愛得也越來越深。
然後她就發現自己的心裡慢慢多了很多事。
她開始在意自己的任務完成的完不完美，開始在意局裡人對自己的評價，開始對某些事情產生憤怒，開始對某些事情感到開心。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堆積在心裡，讓她整個人都變得不像自己了。
甚至最嚴重的時候，她會有自己的想法，不再絕對認真地執行任務。
特工準則里的第一課就是絕對忠於任務，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但她卻忘了。她居然投毒，殺害自己的保護目標。甚至覺得這樣做是對的。
雙頭鳥開始沉默地審視自己。
可審視到最後，還是有很多事讓她在意。
「海膽，我覺得我是個失敗的特工。」雙頭鳥說道。
「你在自我攻擊，而且很在意自己的特工身份。」海膽說道。
「哼……」雙頭鳥輕哼一聲，並不是表達不滿，而是覺得無可奈何。
「可我做錯事是事實，違背了特工原則也是事實……」
「嗯，接受了就行，不要再有後續了。」海膽打斷道。
「我不需要反思嗎？」
「不用。另外特工只是個身份，它不是你，只能算你很小的一部分。就像現在你就不是特工，你只是一位喝咖啡的女士。」
「用有限的身份，限定無限的自己，會很難過的。我們要接納全部，而不是切割自己。」海膽說道。
「接納全部……」
「對，接納自己的錯誤，接納自己討厭的部分，接納自己的死亡，接納他人的死亡，接納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海膽眉眼彎彎，笑得很可愛。
「我試試看吧。」雙頭鳥也笑了，她的笑非常動人。
叮鈴鈴~一旁的電話響了起來。
海膽伸出「呆毛」，把它接了過來。
「餵？」
「是我，葛瑞克。結晶人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過一會兒他們會去接你。」
「好~」海膽點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種好奇。他也很想見見外星人。
一段時間過後，海膽的門前停了一輛車。
「來了。」
聽到動靜的雙頭鳥說道。
海膽好奇地靠在窗戶上向外張望。
他看到一個身形壯碩的男人從車上下來了。
在他下車的一瞬間，整個車輛都彈動了一下。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樣。
看到這一幕，海膽就知道下來者並非人類。因為人類不可能有那樣的體重。
海膽好奇地伸出觸手，想要隔空摸一摸結晶人。
但在他觸手伸來的瞬間，結晶人就下意識閃過去了。
結晶人緩緩抬頭，與窗邊的海膽對視。「剛才那是什麼東西？有點像是惡念，但又不同。」
海膽朝著結晶人招了招手。
結晶人等在原地，等他們下來。
「外星人這個意象，往往象徵著未知以及強大，它是神靈這個意象的現代版本。」
「當科技發達之後，人類對自然認識更加深刻。大家覺得科學可以解釋一切現象，神靈變得不再神秘。」
「但是對於一些暫時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奇怪現象，大家總會扯出外星人來解釋。」
「就像古代的人，把一些未知的自然現象解釋成神明發怒一樣，」
海膽的思緒在腦海中翻騰，而他也真正接近了傳說中的外星人。
海膽伸出手，對面的結晶人也伸出了手。
兩人握了握。
「你好！」海膽說道。
「你好。」結晶人回復道。
「請問，你真的是外星人嗎？從外表來看，你和人類一樣。我實在是太好奇了。」海膽直接問道。
結晶人沒有說話，他只是慢慢擼起袖子，然後把下面那一層仿真皮膚撥開，露出裡面的結晶體給海膽看。
海膽瞪大眼睛，他伸手摸了摸那個結晶體。觸感有點像玻璃，但很軟。
「這不是化妝技術能夠達到的，也不像假肢，真的是外星人……」
海膽現在已經不再分辨什麼是幻覺，什麼是現實了。他只在意他所感受到的一切，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我見到了外星人，一種神秘而強大的物種。他們是我心靈的未知部分。我要允許它存在，而不去害怕它。我要對它保持好奇，但也要尊重它。」
海膽很快就接受了結晶人的存在。
幾人坐上車前往了結晶人基地。
而雙頭鳥也在暗中觀察結晶人。她對結晶人的了解並不多，只是潛意識裡面把他們當成是一種威脅。
「也許這一次能夠讓我收集到更多情報吧。」雙頭鳥想道。
很快幾人就來到了之前小寶寶待的地方。
這個基地經過一番改造以後，已經算是有模有樣了。不再像以前一樣簡陋。
海膽和雙頭鳥好奇地看著裡面的構造。
「我以為會是科幻風……沒想到就和平常的人類裝潢沒什麼區別。」海膽小聲對著雙頭鳥說道。
「嗯。」
而在前方領路的結晶人聽到兩人的對話後，偏過頭說道：「有關於建築美學的課程。我們是和人類學的。在我們的星球上，並沒有這樣的硬性要求。」
「你們現在看到的裝潢風格，其實是我們學習你們之後，選出的一種我們喜歡的風格。」
「而這種喜歡，其實是一種我執敘事，這也是你們地球人特有的。」結晶人說道。
「我執敘事……這種說話風格很像葛瑞克。」雙頭鳥評價道。
而海膽則是皺起了眉。因為結晶人和雙頭鳥在說我執敘事這幾個字的時候，海膽根本聽不見。
「剛才我好像漏聽了什麼東西。」海膽想道。
「這種感覺就像是之前老師給我講述葛瑞克的知識一樣。我會被屏蔽聲音。這似乎是來源於我內心中癲火的屏蔽。」
海膽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表情，而是繼續跟著兩人。
雙頭鳥此時正在和結晶人討論我執的事。
「你說的我執，就是我們所執著的東西嗎？」雙頭鳥問道。
「不是。我們說的我執，就是一種錯認。就像是，某個人在開車的時候，一邊踩剎車，一邊轟油門。整個車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但卻沒有走。」
「你覺得在這個故事裡，你會是誰？」結晶人問道。
「你是說那個一邊踩油門一邊踩剎車的人是我嗎？車子劇烈轉動卻不走，是在說我的內耗嗎？」雙頭鳥若有所思。
「呵呵。其實那輛車不是你的，踩油門的也不是你，踩剎車的也不是你，你是一個吃瓜的。但你看的太投入了，就融入那個故事裡了。」結晶人說道。
「？」雙頭鳥的臉上寫滿了迷惑。
「沒想到你們外星人也懂得幽默。只不過這個笑話不太好笑。」雙頭鳥有些無語，她以為對方在消遣自己。
結晶人沒有爭辯什麼。
幾人來到了所謂的結晶人研究所，其實就是一個大房間，掛了個牌。裡面的設施簡陋至極，只有幾台電腦。
「就這？什麼設備都沒有，你們怎麼研究？」雙頭鳥有些警覺。
「我們本身就是設備。好了，海膽先生。請你站到這邊來，讓我來掃描一下你的身體。」一位結晶人說道。
這裡面的結晶人都沒有穿仿真皮膚，所以一個個看起來像玻璃人一樣。
海膽看著他們有些驚奇。
他來到那位結晶人身邊說道：「你們可真漂亮！簡直像水晶一樣！」
「謝謝誇獎……好了，掃描已經完成了。不過你暫時還不能走，因為有一些數據需要你口述。」
「啊？這麼快嗎！外星科技就是好用！我一直以為你們會把我放進一個像核磁共振裝置一樣的東西里仔細掃描呢！結果只是看我一眼嗎？那你們直接派個人去我家裡不就行了嗎？」
海膽有些好奇。
「因為我們每個人的身體是不一樣的。有些人偏重於戰鬥，有些人偏向於探索，有些人偏向於科研。去接你的人員是戰鬥人員，他們的掃描設備沒有我的先進。」
「我們並非有意進行這樣的分別，只是這個星球上的有用資源太少，不夠我們全面升級身體，我們才做出了如此的分配。」那個結晶人解釋道。
「哦……我明白了。你是結晶人里的科學家。」海膽說道。
「我們是數據共享的，並沒有特定的職業，我們的職業只根據身體進行分別。而我的身體也是可更換的。」
「哇~~這也太爽了吧！」海膽嘖嘖稱奇。
看來結晶人和他想的真的不太一樣。他以為的外星人就是電影裡那種，大眼睛，大腦袋，喜歡把人抓起來做研究，把人類視為低等生物。
但海膽感覺這些外星人好像對他們沒有惡意。而且也沒有瞧不起他們的意思。
結晶人科學家站在一旁分析了一會兒後說道：「海膽，你的大腦結構確實與常規人類不同。」
「你的病歷我看過，你們人類醫生把那個瘤子診斷為寄生胎，但我覺得不太對。」
「寄生胎是兩個雙胞胎互相吞噬留下的。但我觀察這個瘤子，它似乎是你DNA表達的正常體現。也就是說它就是一個自然的器官，並非是寄生胎。」
「什麼？！」
海膽和雙頭鳥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可是正常人類怎麼會有這種器官呢？難道說海膽也是什麼外星人遺留嗎？又或是他的基因變異了？」雙頭鳥顯得有些緊張。
她很怕海膽也是外星人是異類！她更願意相信海膽是基因突變了。
而此時的結晶人居然沉默了，因為他也沒辦法及時判斷。
如果海膽是外星人，那他和其它人類的基因相似度也太高了。
但如果海膽是基因突變，那這個器官的DNA編碼卻是人類DNA中沒有記錄的。它像是被憑空插進去的，完全沒有一點的根源和演變過程。
「你說句話啊！」雙頭鳥著急地催促道。
「請容我多收集一些信息，再作出判斷。」結晶人科學家看向了海膽。
「海膽，根據接引你的人員傳回的資料來看，你似乎可以釋放出一種類似於惡念的東西。你可以釋放一下給我看看嗎？」
「你是說我的觸手嗎？好吧~它很大，而且可能會傷到一些物品。」海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那根觸手伸了出來。
結晶人科學家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明顯感知到有個類似於惡念的東西，從海膽的腦殼裡伸出來了！
但那個玩意兒好像不是惡念，也不像是單純的精神力外放。
「真是神奇！」結晶人科學家說道：「這個東西最長能伸多遠？」
「我不清楚，它現在還在不停地成長。」海膽說道。
「你全力釋放它，我來看看它的作用範圍……」
海膽點了點頭，然後瘋狂伸長自己的呆毛。他控制著自己的呆毛，在整個研究所里盤旋成蛇狀。
「612米，真是驚人的長度。」結晶人科學家給出了準確長度。
「那這到底是什麼？是不是某種惡念？」雙頭鳥急忙問道。她現在有些懷疑，海膽是不是早就被惡念寄生了？
「只能說是也不是，它是介於惡念和精神力之間的東西。」結晶人科學家給出了結論。
「那它到底是怎麼形成的？」雙頭鳥追問。
「應該是自然進化的產物。」結晶人科學家說道。
「什麼意思？難道海膽是進化的人類嗎？」雙頭鳥的表情相當震撼。
「是不是因為進化疫苗？」她又問道。
「不是進化疫苗的原因，我已經說過了，是自然進化。」
「剛才我在整合資料的時候，想到了一個新理論。這個新理論的啟發者來源於一個人類。他在太空中觀察這顆星球，然後他說這顆星球像是活的。」
「一開始我們只是認為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但後來我們發現，也許這並非是一種錯覺，而是一種事實。」結晶人說道。
「活著的星球？你們是說這顆星球本身就是一個生命嗎？」雙頭鳥問道。
「是的，它就是一個巨大的生命。在它身上發生的一切現象，都是這個生命自我進化的一部分。」
「這個理論同樣可以應用於我們的母星。我們的母星也是活的，它孕育了我們，而我們慢慢補全了它。我們是它的一部分，也是它的延伸。」
「我們的進化是由我們自己完成的，我們不停探索外界，不停升級自己的身體，然後一步一步像滾雪球一樣壯大。」
「但是你們星球不同，因為你們的生命形態與我們有本質的區別。你們很難在自己的生命周期內完成自我進化，你們的所有進化都是經過你們母星的意識進行整體調整的。」
「母星意識？」雙頭鳥有些懵，她不太相信這種說法。
「你說的母星意識也許是集體潛意識吧？這種意識不僅存在於人與人之間，也存在於人與動物之間。」海膽說道。
「比那個更加廣泛。」結晶人說道：「按照你們的進化論觀點，一切生物都是遵循用進廢退的原則來進化的。但這個理論沒辦法解釋很多現象。因為它是將物種和物種分離開來，同時也把個體和個體分離開了。而沒有把它們進行整體連結。」
「一個物種的進化，來源於每一個個體的突變。每個個體只突變一小部分，這一小部分非常微弱，微弱到相當於什麼都沒變。當然，這只是對於個體而言。」
「可是對於群體而言，每個個體身上發生的微弱變化，都會累積到他們的總體意識中。」
「總體意識會在某一天收集到足夠的進化資料，然後突然進行非常巨大的變異。甚至在那一瞬間，物種中的某個個體，就已經完全不像是他這個物種了。」
「而在他之後，他們的整個物種都將會迎來迅速進化。」
「這是從個體和群體層面講的，而物種和物種之間也會進行這樣的聯動。」
「每個物種都在積累進化資料，當這種進化資料積累到足夠時。你們會發現在同一時期，某片區域的所有物種都開始突然升級。而且最神奇的是，他們都進行升級之後，依舊能維持原本的生物鏈不斷裂。」
「而這一切的背後皆是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意識在推動。」
「母星意識？」雙頭鳥下意識回答道。
結晶人只是笑了笑，沒有回話。
「所以海膽其實就是人類經過漫長的變異積累之後的大突變體嗎？海膽是新人類……」雙頭鳥說道。
「啊？」海膽的表情也變得精彩起來了。
「即使我不再分辨幻想和真實，但這樣的劇情，真是越來越離譜了……」海膽忍不住想道。
「可如果你們推測的是真的，海膽就是人類接下來的進化方向……那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這是好的還是壞的呢？」雙頭鳥擔憂地問道。
「你說的好壞，是針對人類嗎？」結晶人問道。
「嗯。」雙頭鳥點了點頭。
「呵呵……這個你問問海膽不就知道了嗎？你覺得他現在過得好嗎？」結晶人說道。
雙頭鳥的臉上慢慢露出喜色。如果人類都能進化成海膽這樣，那恐怕世界真的會變得美好起來。
「可是我還是不太理解，海膽為什麼會進化成這樣？而不是其它的……」雙頭鳥有些好奇這背後的成因。
「應該是和智慧惡念滲透人類有關。」結晶人直接給出了推測。
「啊？！」雙頭鳥聞言大吃一驚。
「你們早就知道了！」
「是的。但先前我們並沒有人我分別。所以我們總覺得惡念其實是人類的一部分，因為他們誕生於死去的人類。同時也會寄生在活的人類身上。」
「我們把它們和人類視為一個整體。所以才會得出人類無可救藥的結論。」
「不過這不是討論的重點，重點是惡念和人類這種互動關係，已經開始影響母星意識。他們的每一次互動，都在推進人和惡念融合的進程。」
「我明白了，人類的進化，其實來源於惡念的逼迫嗎？」雙頭鳥若有所悟。
「不過海膽好像對惡念有很強的壓制力。之前有個智慧惡念打擾海膽，結果被海膽扣在那裡。還是總統到來之後，才求海膽把他放走了。」
「也就是說，如果人人都像海膽一樣，長出了那個瘤子。人類就再也不會害怕惡念了，對嗎？海膽其實是人類的曙光！」雙頭鳥的眼中滿是興奮。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先前乾的那個蠢事了。
「難道說那個像太陽一樣的眼球……並不是智慧惡念，而是星球意識嗎？因為我殺了海膽，斷絕了人類的希望。所以他才現身拯救了海膽……」雙頭鳥的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看起來很不穩定。
「你沒事吧？」海膽擔憂地看著雙頭鳥。
「我只是覺得自己有點蠢……」雙頭鳥看起來整個人都沒精神了。
海膽有些迷惑，不理解雙頭鳥是怎麼了。但是他也有一個問題想問結晶人。
「結晶人先生，你剛才說過，物種和物種之間也會聯動，他們會集體升級。如果我代表了人類的進化，那惡念呢？惡念會進化成什麼樣子？」海膽問道。
而他的這個問題，直接讓雙頭鳥驚醒了。她怎麼忘了這麼重要的問題了！
雙頭鳥緊張地盯著結晶人，期待著他的答案。
「這個問題……也許你同樣可以從海膽的身上找到答案。」結晶人目光微垂。
雙頭鳥聞言，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因為她想到了一種讓她難以接受的可能。
「也許我想錯了！」雙頭鳥狠狠搖了搖頭。
「……」海膽眼神擔憂地看著雙頭鳥。他還是第一次見雙頭鳥如此激動。
「你想到什麼了？」海膽問道。
「……」雙頭鳥露出一絲苦笑。
「我在想，你是不是就是惡念本身？也許在你母親懷胎的時候，一道惡念就寄生在你的身體裡了。你既是那道惡念，也是海膽。你們是共生的……」
雙頭鳥在說出這個猜測之後，周圍就陷入了安靜。
雙頭鳥的心有些煎熬起來，她真希望現在有個人跳出來反駁她。
但沒有……
結晶人保持沉默，而海膽則是陷入了一種沉靜之中。
這種沉靜不帶任何情緒，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片泛起微光的海一樣。
「海膽……你為什麼不反駁我？你應該對我說，你就是你，不是什麼惡念！」雙頭鳥難過地看著海膽。
海膽輕輕地露出了一絲微笑，他只是靜靜看著雙頭鳥。
這個眼神，讓雙頭鳥回想起了醫院的時候。
當時雙頭鳥想要殺掉海膽，而海膽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只不過上一次，雙頭鳥從那雙眼眸的倒影中，看見了面目可憎的自己。
而這一次，她卻看到了一個傷心的自己。
「身份不是我，面目可憎的不是我，傷心的也不是我，它們都只是我很小的一個部分……」雙頭鳥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這句話。
這些話來源於海膽的啟迪。
也就在這一刻，雙頭鳥整個人呆在了那裡。
「人類也好，惡念也罷，都只是一個身份。幸福也好，痛苦也罷，都只是一種情緒，生命也好，死亡也罷，都只是一個過程，這些零零碎碎共同組成的那個，才是真的我。我是涵蓋一切的……」
很久之後，雙頭鳥的臉上才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原來如此……」
「對於母星意志而言，人類也好，惡念也罷，都只是它的一部分。人類的悲歡，惡念的殘忍，也都只是它的一部分。」
「它考慮的永遠不是該偏向哪一方，它需要的是不再衝突。」
聽著雙頭鳥的話，結晶人欣賞地點了點頭。「看來你已經明白了。既然如此，兩位可以回去了。」
「你們會幫總統進行人類基因改造嗎？」雙頭鳥問道。
「就算沒有我們，這一步也會被大自然完成。我們的研究只是在加快進程。」結晶人回答道。
「這就是順應大自然嗎？」雙頭鳥神色有些複雜。
因為她依舊被人類這個身份捆綁著。哪怕能短暫抽離，但也會被這種強大的慣性繼續卷回去。
她暫時還做不到像海膽一樣超然物外。
此時的他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新聞。
「首都醫院附近，發生了一起嚴重車禍，據目擊者稱，車禍司機的車輛突然失控，撞上了醫院外牆，肇事司機已經當場死亡……」
海膽看著新聞，眼神微微波動。
當時他用觸手砸了那輛車……
雙頭鳥也看著新聞，她轉頭對海膽說道：「也許這件事真的是意外。我問過葛瑞克，根據你母親和你哥哥的口供，他們並沒有派出殺手去殺你。」
「而且警方也沒有找到相關證據。」
海膽搖了搖頭，他在意的不是這件事。
「我感覺我有超能力，你能幫我看看這是不是幻覺嗎？」海膽說道。
「好吧，是什麼樣的超能力？」雙頭鳥表情很平靜，對此表示高度接受。
「？」海膽有些莫名。這不太符合雙頭鳥的性格！她不應該嘲諷一番嗎？
但其實自從雙頭鳥經歷了海膽死而復生的事件之後，她就默認海膽不是什麼普通人類了。現在海膽說他有超能力，雙頭鳥是相信的。
「……我感覺我的腦子裡能伸出一根觸手，然後這根觸手能影響現實。就像這樣……」海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觸手，捲起了桌子上的一杯咖啡。
咖啡杯在空中穩穩定住了，就像是有無形的東西，將它牽引起來了。
雙頭鳥默默看著這一幕，表情並沒有多吃驚的樣子。
「額……果然又是幻覺嗎？」海膽顯得很挫敗。
他以為只有自己能看到漂浮的咖啡杯。
就在他這麼認為的時候，雙頭鳥伸手接住了那杯咖啡。
「……」海膽的表情更混亂了。
「所以我這到底是不是超能力？是不是我又分裂人格了？我的那個人格舉起了咖啡杯，但我現在的人格觀察不到……」
「不是，你是真的有超能力。」雙頭鳥說道。
「啊？」海膽有些懵了。他沒看到雙頭鳥有開玩笑的意思。
「但為什麼你這麼平靜？你難道不該驚訝一下嗎？」海膽有些迷糊。
「可能是我的驚訝已經使用過度，欠費了吧。」雙頭鳥嘆了口氣，抿了一口咖啡。
「……」
「怪不得當時那輛車會突然飛起來。是你做的嗎？」雙頭鳥好奇地問道。
「是……我打了它一下，可能用的力氣太大了。車裡的司機好像被我打死了……這到底是不是幻覺？」海膽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迷茫。
「如果我的超能力是真的，我是不是……殺人了？」
「你在自責嗎？」雙頭鳥問道。
海膽默默搖了搖頭。
雙頭鳥有些意外，她以為海膽這種聖母，如果失手殺人，絕對會很自責。但海膽的反應讓她完全想不到。
「不自責是對的，在那種情況下，你別無選擇。」雙頭鳥說道。
「無關對錯。自責的本質是攻擊自己，攻擊自己會導致人格分裂。我不會攻擊自己。也不會主動攻擊他人。」海膽說道。
「很新奇的說法。」雙頭鳥點點頭。
「關於那位可憐的司機，我已經接受了他的死亡。」海膽微微閉著眼睛說道。
「然後呢？接受之後，有反思嗎？」雙頭鳥好奇道。
「沒了。接受它如實發生，然後到此為止。聽起來是不是很冷血？但我本能覺得這樣才是對的。」海膽說道。
雙頭鳥摸著下巴，思考著海膽的話。
「那這個模板是不是能套用到所有人身上？無論是誰死了，你都會這樣？」
「請不要誤會，我並非是挑刺抬槓。我是真的想知道。」雙頭鳥解釋道。
海膽聞言點了點頭，他想了一會兒後說道：「你說的沒錯，似乎無論是誰離去了，我都能如實接受。可能我還是會悲傷，但這種悲傷並不會停留。」
雙頭鳥現在算是徹底理解了海膽的思維邏輯。
「他不會將任何事放在心上，事情一旦過去，對他而言就不重要了。或者說那些尚未發生的事對他而言也不重要。」
「所以他才不在乎被智慧惡念統治，被結晶人威脅。」
雙頭鳥沒辦法評判這種思維習慣到底是好是壞。因為她覺得自己大部分時候也是這樣的。
就像她第一次刺殺某個任務目標時，扣動扳機的那一刻，她不做它想。目標死亡的那一刻她也不會停留。
她的心是絕對清明的，沒有任何情緒能干擾她。
那個時候局裡的人都說她是天生的殺手，是冷血動物。
但雙頭鳥卻覺得自己並不冷血，只是那些事無法掛在她心上而已。
但是隨著她不停付出，她對這個國家愛得也越來越深。
然後她就發現自己的心裡慢慢多了很多事。
她開始在意自己的任務完成的完不完美，開始在意局裡人對自己的評價，開始對某些事情產生憤怒，開始對某些事情感到開心。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堆積在心裡，讓她整個人都變得不像自己了。
甚至最嚴重的時候，她會有自己的想法，不再絕對認真地執行任務。
特工準則里的第一課就是絕對忠於任務，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但她卻忘了。她居然投毒，殺害自己的保護目標。甚至覺得這樣做是對的。
雙頭鳥開始沉默地審視自己。
可審視到最後，還是有很多事讓她在意。
「海膽，我覺得我是個失敗的特工。」雙頭鳥說道。
「你在自我攻擊，而且很在意自己的特工身份。」海膽說道。
「哼……」雙頭鳥輕哼一聲，並不是表達不滿，而是覺得無可奈何。
「可我做錯事是事實，違背了特工原則也是事實……」
「嗯，接受了就行，不要再有後續了。」海膽打斷道。
「我不需要反思嗎？」
「不用。另外特工只是個身份，它不是你，只能算你很小的一部分。就像現在你就不是特工，你只是一位喝咖啡的女士。」
「用有限的身份，限定無限的自己，會很難過的。我們要接納全部，而不是切割自己。」海膽說道。
「接納全部……」
「對，接納自己的錯誤，接納自己討厭的部分，接納自己的死亡，接納他人的死亡，接納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海膽眉眼彎彎，笑得很可愛。
「我試試看吧。」雙頭鳥也笑了，她的笑非常動人。
叮鈴鈴~一旁的電話響了起來。
海膽伸出「呆毛」，把它接了過來。
「餵？」
「是我，葛瑞克。結晶人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過一會兒他們會去接你。」
「好~」海膽點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種好奇。他也很想見見外星人。
一段時間過後，海膽的門前停了一輛車。
「來了。」
聽到動靜的雙頭鳥說道。
海膽好奇地靠在窗戶上向外張望。
他看到一個身形壯碩的男人從車上下來了。
在他下車的一瞬間，整個車輛都彈動了一下。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樣。
看到這一幕，海膽就知道下來者並非人類。因為人類不可能有那樣的體重。
海膽好奇地伸出觸手，想要隔空摸一摸結晶人。
但在他觸手伸來的瞬間，結晶人就下意識閃過去了。
結晶人緩緩抬頭，與窗邊的海膽對視。「剛才那是什麼東西？有點像是惡念，但又不同。」
海膽朝著結晶人招了招手。
結晶人等在原地，等他們下來。
「外星人這個意象，往往象徵著未知以及強大，它是神靈這個意象的現代版本。」
「當科技發達之後，人類對自然認識更加深刻。大家覺得科學可以解釋一切現象，神靈變得不再神秘。」
「但是對於一些暫時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奇怪現象，大家總會扯出外星人來解釋。」
「就像古代的人，把一些未知的自然現象解釋成神明發怒一樣，」
海膽的思緒在腦海中翻騰，而他也真正接近了傳說中的外星人。
海膽伸出手，對面的結晶人也伸出了手。
兩人握了握。
「你好！」海膽說道。
「你好。」結晶人回復道。
「請問，你真的是外星人嗎？從外表來看，你和人類一樣。我實在是太好奇了。」海膽直接問道。
結晶人沒有說話，他只是慢慢擼起袖子，然後把下面那一層仿真皮膚撥開，露出裡面的結晶體給海膽看。
海膽瞪大眼睛，他伸手摸了摸那個結晶體。觸感有點像玻璃，但很軟。
「這不是化妝技術能夠達到的，也不像假肢，真的是外星人……」
海膽現在已經不再分辨什麼是幻覺，什麼是現實了。他只在意他所感受到的一切，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我見到了外星人，一種神秘而強大的物種。他們是我心靈的未知部分。我要允許它存在，而不去害怕它。我要對它保持好奇，但也要尊重它。」
海膽很快就接受了結晶人的存在。
幾人坐上車前往了結晶人基地。
而雙頭鳥也在暗中觀察結晶人。她對結晶人的了解並不多，只是潛意識裡面把他們當成是一種威脅。
「也許這一次能夠讓我收集到更多情報吧。」雙頭鳥想道。
很快幾人就來到了之前小寶寶待的地方。
這個基地經過一番改造以後，已經算是有模有樣了。不再像以前一樣簡陋。
海膽和雙頭鳥好奇地看著裡面的構造。
「我以為會是科幻風……沒想到就和平常的人類裝潢沒什麼區別。」海膽小聲對著雙頭鳥說道。
「嗯。」
而在前方領路的結晶人聽到兩人的對話後，偏過頭說道：「有關於建築美學的課程。我們是和人類學的。在我們的星球上，並沒有這樣的硬性要求。」
「你們現在看到的裝潢風格，其實是我們學習你們之後，選出的一種我們喜歡的風格。」
「而這種喜歡，其實是一種我執敘事，這也是你們地球人特有的。」結晶人說道。
「我執敘事……這種說話風格很像葛瑞克。」雙頭鳥評價道。
而海膽則是皺起了眉。因為結晶人和雙頭鳥在說我執敘事這幾個字的時候，海膽根本聽不見。
「剛才我好像漏聽了什麼東西。」海膽想道。
「這種感覺就像是之前老師給我講述葛瑞克的知識一樣。我會被屏蔽聲音。這似乎是來源於我內心中癲火的屏蔽。」
海膽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表情，而是繼續跟著兩人。
雙頭鳥此時正在和結晶人討論我執的事。
「你說的我執，就是我們所執著的東西嗎？」雙頭鳥問道。
「不是。我們說的我執，就是一種錯認。就像是，某個人在開車的時候，一邊踩剎車，一邊轟油門。整個車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但卻沒有走。」
「你覺得在這個故事裡，你會是誰？」結晶人問道。
「你是說那個一邊踩油門一邊踩剎車的人是我嗎？車子劇烈轉動卻不走，是在說我的內耗嗎？」雙頭鳥若有所思。
「呵呵。其實那輛車不是你的，踩油門的也不是你，踩剎車的也不是你，你是一個吃瓜的。但你看的太投入了，就融入那個故事裡了。」結晶人說道。
「？」雙頭鳥的臉上寫滿了迷惑。
「沒想到你們外星人也懂得幽默。只不過這個笑話不太好笑。」雙頭鳥有些無語，她以為對方在消遣自己。
結晶人沒有爭辯什麼。
幾人來到了所謂的結晶人研究所，其實就是一個大房間，掛了個牌。裡面的設施簡陋至極，只有幾台電腦。
「就這？什麼設備都沒有，你們怎麼研究？」雙頭鳥有些警覺。
「我們本身就是設備。好了，海膽先生。請你站到這邊來，讓我來掃描一下你的身體。」一位結晶人說道。
這裡面的結晶人都沒有穿仿真皮膚，所以一個個看起來像玻璃人一樣。
海膽看著他們有些驚奇。
他來到那位結晶人身邊說道：「你們可真漂亮！簡直像水晶一樣！」
「謝謝誇獎……好了，掃描已經完成了。不過你暫時還不能走，因為有一些數據需要你口述。」
「啊？這麼快嗎！外星科技就是好用！我一直以為你們會把我放進一個像核磁共振裝置一樣的東西里仔細掃描呢！結果只是看我一眼嗎？那你們直接派個人去我家裡不就行了嗎？」
海膽有些好奇。
「因為我們每個人的身體是不一樣的。有些人偏重於戰鬥，有些人偏向於探索，有些人偏向於科研。去接你的人員是戰鬥人員，他們的掃描設備沒有我的先進。」
「我們並非有意進行這樣的分別，只是這個星球上的有用資源太少，不夠我們全面升級身體，我們才做出了如此的分配。」那個結晶人解釋道。
「哦……我明白了。你是結晶人里的科學家。」海膽說道。
「我們是數據共享的，並沒有特定的職業，我們的職業只根據身體進行分別。而我的身體也是可更換的。」
「哇~~這也太爽了吧！」海膽嘖嘖稱奇。
看來結晶人和他想的真的不太一樣。他以為的外星人就是電影裡那種，大眼睛，大腦袋，喜歡把人抓起來做研究，把人類視為低等生物。
但海膽感覺這些外星人好像對他們沒有惡意。而且也沒有瞧不起他們的意思。
結晶人科學家站在一旁分析了一會兒後說道：「海膽，你的大腦結構確實與常規人類不同。」
「你的病歷我看過，你們人類醫生把那個瘤子診斷為寄生胎，但我覺得不太對。」
「寄生胎是兩個雙胞胎互相吞噬留下的。但我觀察這個瘤子，它似乎是你DNA表達的正常體現。也就是說它就是一個自然的器官，並非是寄生胎。」
「什麼？！」
海膽和雙頭鳥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可是正常人類怎麼會有這種器官呢？難道說海膽也是什麼外星人遺留嗎？又或是他的基因變異了？」雙頭鳥顯得有些緊張。
她很怕海膽也是外星人是異類！她更願意相信海膽是基因突變了。
而此時的結晶人居然沉默了，因為他也沒辦法及時判斷。
如果海膽是外星人，那他和其它人類的基因相似度也太高了。
但如果海膽是基因突變，那這個器官的DNA編碼卻是人類DNA中沒有記錄的。它像是被憑空插進去的，完全沒有一點的根源和演變過程。
「你說句話啊！」雙頭鳥著急地催促道。
「請容我多收集一些信息，再作出判斷。」結晶人科學家看向了海膽。
「海膽，根據接引你的人員傳回的資料來看，你似乎可以釋放出一種類似於惡念的東西。你可以釋放一下給我看看嗎？」
「你是說我的觸手嗎？好吧~它很大，而且可能會傷到一些物品。」海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那根觸手伸了出來。
結晶人科學家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明顯感知到有個類似於惡念的東西，從海膽的腦殼裡伸出來了！
但那個玩意兒好像不是惡念，也不像是單純的精神力外放。
「真是神奇！」結晶人科學家說道：「這個東西最長能伸多遠？」
「我不清楚，它現在還在不停地成長。」海膽說道。
「你全力釋放它，我來看看它的作用範圍……」
海膽點了點頭，然後瘋狂伸長自己的呆毛。他控制著自己的呆毛，在整個研究所里盤旋成蛇狀。
「612米，真是驚人的長度。」結晶人科學家給出了準確長度。
「那這到底是什麼？是不是某種惡念？」雙頭鳥急忙問道。她現在有些懷疑，海膽是不是早就被惡念寄生了？
「只能說是也不是，它是介於惡念和精神力之間的東西。」結晶人科學家給出了結論。
「那它到底是怎麼形成的？」雙頭鳥追問。
「應該是自然進化的產物。」結晶人科學家說道。
「什麼意思？難道海膽是進化的人類嗎？」雙頭鳥的表情相當震撼。
「是不是因為進化疫苗？」她又問道。
「不是進化疫苗的原因，我已經說過了，是自然進化。」
「剛才我在整合資料的時候，想到了一個新理論。這個新理論的啟發者來源於一個人類。他在太空中觀察這顆星球，然後他說這顆星球像是活的。」
「一開始我們只是認為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但後來我們發現，也許這並非是一種錯覺，而是一種事實。」結晶人說道。
「活著的星球？你們是說這顆星球本身就是一個生命嗎？」雙頭鳥問道。
「是的，它就是一個巨大的生命。在它身上發生的一切現象，都是這個生命自我進化的一部分。」
「這個理論同樣可以應用於我們的母星。我們的母星也是活的，它孕育了我們，而我們慢慢補全了它。我們是它的一部分，也是它的延伸。」
「我們的進化是由我們自己完成的，我們不停探索外界，不停升級自己的身體，然後一步一步像滾雪球一樣壯大。」
「但是你們星球不同，因為你們的生命形態與我們有本質的區別。你們很難在自己的生命周期內完成自我進化，你們的所有進化都是經過你們母星的意識進行整體調整的。」
「母星意識？」雙頭鳥有些懵，她不太相信這種說法。
「你說的母星意識也許是集體潛意識吧？這種意識不僅存在於人與人之間，也存在於人與動物之間。」海膽說道。
「比那個更加廣泛。」結晶人說道：「按照你們的進化論觀點，一切生物都是遵循用進廢退的原則來進化的。但這個理論沒辦法解釋很多現象。因為它是將物種和物種分離開來，同時也把個體和個體分離開了。而沒有把它們進行整體連結。」
「一個物種的進化，來源於每一個個體的突變。每個個體只突變一小部分，這一小部分非常微弱，微弱到相當於什麼都沒變。當然，這只是對於個體而言。」
「可是對於群體而言，每個個體身上發生的微弱變化，都會累積到他們的總體意識中。」
「總體意識會在某一天收集到足夠的進化資料，然後突然進行非常巨大的變異。甚至在那一瞬間，物種中的某個個體，就已經完全不像是他這個物種了。」
「而在他之後，他們的整個物種都將會迎來迅速進化。」
「這是從個體和群體層面講的，而物種和物種之間也會進行這樣的聯動。」
「每個物種都在積累進化資料，當這種進化資料積累到足夠時。你們會發現在同一時期，某片區域的所有物種都開始突然升級。而且最神奇的是，他們都進行升級之後，依舊能維持原本的生物鏈不斷裂。」
「而這一切的背後皆是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意識在推動。」
「母星意識？」雙頭鳥下意識回答道。
結晶人只是笑了笑，沒有回話。
「所以海膽其實就是人類經過漫長的變異積累之後的大突變體嗎？海膽是新人類……」雙頭鳥說道。
「啊？」海膽的表情也變得精彩起來了。
「即使我不再分辨幻想和真實，但這樣的劇情，真是越來越離譜了……」海膽忍不住想道。
「可如果你們推測的是真的，海膽就是人類接下來的進化方向……那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這是好的還是壞的呢？」雙頭鳥擔憂地問道。
「你說的好壞，是針對人類嗎？」結晶人問道。
「嗯。」雙頭鳥點了點頭。
「呵呵……這個你問問海膽不就知道了嗎？你覺得他現在過得好嗎？」結晶人說道。
雙頭鳥的臉上慢慢露出喜色。如果人類都能進化成海膽這樣，那恐怕世界真的會變得美好起來。
「可是我還是不太理解，海膽為什麼會進化成這樣？而不是其它的……」雙頭鳥有些好奇這背後的成因。
「應該是和智慧惡念滲透人類有關。」結晶人直接給出了推測。
「啊？！」雙頭鳥聞言大吃一驚。
「你們早就知道了！」
「是的。但先前我們並沒有人我分別。所以我們總覺得惡念其實是人類的一部分，因為他們誕生於死去的人類。同時也會寄生在活的人類身上。」
「我們把它們和人類視為一個整體。所以才會得出人類無可救藥的結論。」
「不過這不是討論的重點，重點是惡念和人類這種互動關係，已經開始影響母星意識。他們的每一次互動，都在推進人和惡念融合的進程。」
「我明白了，人類的進化，其實來源於惡念的逼迫嗎？」雙頭鳥若有所悟。
「不過海膽好像對惡念有很強的壓制力。之前有個智慧惡念打擾海膽，結果被海膽扣在那裡。還是總統到來之後，才求海膽把他放走了。」
「也就是說，如果人人都像海膽一樣，長出了那個瘤子。人類就再也不會害怕惡念了，對嗎？海膽其實是人類的曙光！」雙頭鳥的眼中滿是興奮。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先前乾的那個蠢事了。
「難道說那個像太陽一樣的眼球……並不是智慧惡念，而是星球意識嗎？因為我殺了海膽，斷絕了人類的希望。所以他才現身拯救了海膽……」雙頭鳥的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看起來很不穩定。
「你沒事吧？」海膽擔憂地看著雙頭鳥。
「我只是覺得自己有點蠢……」雙頭鳥看起來整個人都沒精神了。
海膽有些迷惑，不理解雙頭鳥是怎麼了。但是他也有一個問題想問結晶人。
「結晶人先生，你剛才說過，物種和物種之間也會聯動，他們會集體升級。如果我代表了人類的進化，那惡念呢？惡念會進化成什麼樣子？」海膽問道。
而他的這個問題，直接讓雙頭鳥驚醒了。她怎麼忘了這麼重要的問題了！
雙頭鳥緊張地盯著結晶人，期待著他的答案。
「這個問題……也許你同樣可以從海膽的身上找到答案。」結晶人目光微垂。
雙頭鳥聞言，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因為她想到了一種讓她難以接受的可能。
「也許我想錯了！」雙頭鳥狠狠搖了搖頭。
「……」海膽眼神擔憂地看著雙頭鳥。他還是第一次見雙頭鳥如此激動。
「你想到什麼了？」海膽問道。
「……」雙頭鳥露出一絲苦笑。
「我在想，你是不是就是惡念本身？也許在你母親懷胎的時候，一道惡念就寄生在你的身體裡了。你既是那道惡念，也是海膽。你們是共生的……」
雙頭鳥在說出這個猜測之後，周圍就陷入了安靜。
雙頭鳥的心有些煎熬起來，她真希望現在有個人跳出來反駁她。
但沒有……
結晶人保持沉默，而海膽則是陷入了一種沉靜之中。
這種沉靜不帶任何情緒，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片泛起微光的海一樣。
「海膽……你為什麼不反駁我？你應該對我說，你就是你，不是什麼惡念！」雙頭鳥難過地看著海膽。
海膽輕輕地露出了一絲微笑，他只是靜靜看著雙頭鳥。
這個眼神，讓雙頭鳥回想起了醫院的時候。
當時雙頭鳥想要殺掉海膽，而海膽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
只不過上一次，雙頭鳥從那雙眼眸的倒影中，看見了面目可憎的自己。
而這一次，她卻看到了一個傷心的自己。
「身份不是我，面目可憎的不是我，傷心的也不是我，它們都只是我很小的一個部分……」雙頭鳥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這句話。
這些話來源於海膽的啟迪。
也就在這一刻，雙頭鳥整個人呆在了那裡。
「人類也好，惡念也罷，都只是一個身份。幸福也好，痛苦也罷，都只是一種情緒，生命也好，死亡也罷，都只是一個過程，這些零零碎碎共同組成的那個，才是真的我。我是涵蓋一切的……」
很久之後，雙頭鳥的臉上才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原來如此……」
「對於母星意志而言，人類也好，惡念也罷，都只是它的一部分。人類的悲歡，惡念的殘忍，也都只是它的一部分。」
「它考慮的永遠不是該偏向哪一方，它需要的是不再衝突。」
聽著雙頭鳥的話，結晶人欣賞地點了點頭。「看來你已經明白了。既然如此，兩位可以回去了。」
「你們會幫總統進行人類基因改造嗎？」雙頭鳥問道。
「就算沒有我們，這一步也會被大自然完成。我們的研究只是在加快進程。」結晶人回答道。
「這就是順應大自然嗎？」雙頭鳥神色有些複雜。
因為她依舊被人類這個身份捆綁著。哪怕能短暫抽離，但也會被這種強大的慣性繼續卷回去。
她暫時還做不到像海膽一樣超然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