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二掌柜的盤算
身旁兩人噤若寒蟬。
江午年收了架勢，等三人近些後，認出了居中的那位花白大鬍子老者正是商號的大掌柜。
他退到一邊，低頭喚了聲「大掌柜好」。
大掌柜還在怒氣沖沖說著什麼，聽到有人喊他，斜眼乜去，看清楚面容後，驟然止住了腳步。
「你認識我？我怎麼沒見過你？」
他皺眉問道。
江午年恭敬道：
「我在二樓見過兩次大掌柜的畫像，二掌柜三掌柜都見過了，想必居中的就是大掌柜。」
只看了兩次畫像，就記住了他？
聽著江午年如此回答，林鴻軒突然對他來了興趣。
他把這個小子打量了一番。
一身學徒的裝扮，身子精壯，眼神明亮，笑容醇厚。
林鴻軒問道：
「你會武？」
「從小練武。」
「什麼武道修為？」
「武者第三境。」
「笑話！武者第三境在我林家做清掃學徒？我林家正缺護衛。」林鴻軒氣得鬍子都吹了起來。
「你是跟的誰？我必要好好問責！」
「二掌柜。」
「又是這老二！」
老者嘟囔。
老二脾氣一向古怪，連他都摸不透。
「等著，我這就去問他。」
天放亮了，卯時一刻。
茶號的二掌柜林鴻文才不急不緩地來到二樓。
見林鴻軒氣勢洶洶地抱拳坐在主座上，他親自為大哥斟茶，笑問道：
「大哥何至於為那幾個蟊賊生氣……」
他笑起來並不好看。
如一團麻繩擰成一團。
但林鴻軒沒提被劫貨的事，卻氣沖沖地提起另一事來：
「我問你，你收了個武者三境的學徒，卻成日讓他在院中掃地，可有此事？」
「確有其事。」
林鴻文點頭，坐在次座席上。
林鴻軒突然熄了火氣，端起茶杯平靜問道：
「你是怎麼考慮的。」
林鴻文於是娓娓道來。
從林山說起。
再到林山寄來的信件。
林山信件文末還說道：
未來江家必將崛起，他兒子是打開雲霞郡商路的鑰匙。
「這林山說話也忒武斷。崛起個狗屁！多少世家興衰榮辱，不過黃粱一夢。」
林鴻文好整以暇。
沒有認同也沒有反駁。
林鴻軒思索了一陣，敲著椅背，眼睛眯起道：
「所以，你刻意冷落他，既是對他江家的小小懲戒，又是磨礪他性子，觀其為人處事。畢竟將來把商路擴展到月霞郡，必要經過邊城，他將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一石二鳥。」
林鴻文淡然道：
「是這麼個考慮。」
「關於這江午年，你手下夥計必然都有私下觀察，與你通報罷。你覺得怎樣？」
「榮辱不驚，心性上乘。學得很快，接人待物都有規矩。能文會武，難得的人才。只是……」
林鴻文喝了口茶，小賣了個關子，接著說道：
「只是初來乍到，有些稚嫩。現在已經好了許多了。」
「邊城人都那樣。」
林鴻軒不耐煩地道。
除了商人，邊城素來知道得少。
林鴻軒作為茶號大掌柜，他還是知道邊城的。
之所以沒有往邊城拓展商路。
是因為要過邊城西進，得走陸路。
那裡山野林間，綠林好漢眾多。
要想從零開始，拓展起來可有些難度。
「你打算什麼時候用他？」
「打算的是觀察半年，再過兩月吧。」
林鴻軒簡單的「哦」了聲，起身說道：
「武安縣那伙蟊賊，你想辦法吧。」
「這有何難，我修書一封，保管他們原路奉上。」
林鴻文輕輕一笑，當即開始研墨寫字。
「哼。」
林鴻軒輕哼一聲，端著茶杯離開。
兄弟二人，脾氣秉性、做事的方式都差異很大。
他信奉武力，而林鴻文更講「規矩」，算是各有所長。
-----------------
又是兩月多時日過去。
夏天快要過去，秋天即將來臨。
江午年順青石台階而下，把院裡飄落的黃葉掃作一堆。
有葉子卡入台階縫時，江午年會蹲下身，用黍秸掃帚的尖尖將之挑出，確保台面乾淨無塵。
這時有夥計傳話，說自己師傅叫自己。
師傅叫自己？
江午年稍稍意外了一下。
可即便聽到這個破天荒的消息，他仍然是沒有慌亂。
這半年雜役生活給他帶來的，是心境的沉穩。
這份閱歷激增帶來的感悟，在無時無刻不在的思索中，與他邊城時懂得的小聰明融會貫通，讓他成長為一個真正的大人。
江午年把落葉全掃入竹編筐後，這才放下掃帚，跟隨夥計來到二樓。
二掌柜正在翻看一本書冊。
抬頭看了江午年一眼，江午年恭敬施禮。
他揮了揮手，讓夥計出去，問道：
「你跟我多久了？」
「回師傅，半年。」
「是否覺得不公？是否恨過？」
「覺得不公，從未恨過。」
二掌柜臉上神情沒有任何表示。
他合上書卷，點頭道：
「你收拾行囊，明日隨我啟程出發。」
江塵施了一禮，問道：
「請問師傅，要準備什麼？出去幾時？到訪哪些地方？幾人同行？幾時啟程？」
江午年沒吃過豬肉，自然也見過豬跑。
當然知道徒兒需要幫師傅準備。
可二掌柜卻答道：
「號內就你我二人。卯時出發，行程半年。其他的你不用關心。」
「好。」
江午年告退而出。
仍然忙活號子裡的瑣事。
晚飯後，江午年在住所收拾行囊時，施家福又來到他面前，對他笑道：
「小年，師傅覺得我接人待物上佳，已經讓我在前堂學著做一個茶侍夥計了。」
江午年也笑道：
「師兄真厲害。」
簡單一句誇讚，他能瞧出施家福隱隱有些受用。
施家福對江午年道：
「小年，你好好努力，你的進步我都看在眼裡。哪日我斗膽請師傅幫你謀個差使，也不至於讓你成日在前廳後院清掃，荒廢人才。」
江午年笑了笑，拱手說道：
「那就麻煩二師兄了。」
施家福拍著江午年肩膀笑道：
「都是師兄弟，這點情面當然要講。」
施家福想起今日早晨的事情，問道：
「上午時候，師傅喊你上樓，是交代了什麼事情？」
「沒啥大事，」江午年邊打包行囊，邊搖頭，「師傅帶我去外跑商。」
施家福聞言停住了動作，訝異問道：
「師傅帶你？……一個人？」
「對，大概會有半年不在。」
「這……」不光施家福難以置信。
就連大師兄都是帶著訝異的神情看過來。
他們見師傅，一月也就三、五回。
最多不過指點兩三句。
獨自帶一人跑商，這是打算傾囊相授嗎？
從未聽說過還有哪位師兄弟有這樣的待遇。
施家福眼中神情複雜。
第一次有諸如不甘、懷疑、嫉妒等諸多真情實感衝破面具，顯露在他的臉上。
江午年笑了笑。
也學著施家福當時的神情模樣，拍著他的肩膀，平淡說道：
「二師兄，以後也會有機會的。」
江午年收了架勢，等三人近些後，認出了居中的那位花白大鬍子老者正是商號的大掌柜。
他退到一邊，低頭喚了聲「大掌柜好」。
大掌柜還在怒氣沖沖說著什麼，聽到有人喊他，斜眼乜去，看清楚面容後，驟然止住了腳步。
「你認識我？我怎麼沒見過你？」
他皺眉問道。
江午年恭敬道：
「我在二樓見過兩次大掌柜的畫像，二掌柜三掌柜都見過了，想必居中的就是大掌柜。」
只看了兩次畫像，就記住了他？
聽著江午年如此回答，林鴻軒突然對他來了興趣。
他把這個小子打量了一番。
一身學徒的裝扮，身子精壯，眼神明亮，笑容醇厚。
林鴻軒問道：
「你會武？」
「從小練武。」
「什麼武道修為？」
「武者第三境。」
「笑話！武者第三境在我林家做清掃學徒？我林家正缺護衛。」林鴻軒氣得鬍子都吹了起來。
「你是跟的誰？我必要好好問責！」
「二掌柜。」
「又是這老二！」
老者嘟囔。
老二脾氣一向古怪，連他都摸不透。
「等著，我這就去問他。」
天放亮了，卯時一刻。
茶號的二掌柜林鴻文才不急不緩地來到二樓。
見林鴻軒氣勢洶洶地抱拳坐在主座上，他親自為大哥斟茶，笑問道：
「大哥何至於為那幾個蟊賊生氣……」
他笑起來並不好看。
如一團麻繩擰成一團。
但林鴻軒沒提被劫貨的事，卻氣沖沖地提起另一事來：
「我問你，你收了個武者三境的學徒，卻成日讓他在院中掃地，可有此事？」
「確有其事。」
林鴻文點頭，坐在次座席上。
林鴻軒突然熄了火氣，端起茶杯平靜問道：
「你是怎麼考慮的。」
林鴻文於是娓娓道來。
從林山說起。
再到林山寄來的信件。
林山信件文末還說道：
未來江家必將崛起，他兒子是打開雲霞郡商路的鑰匙。
「這林山說話也忒武斷。崛起個狗屁！多少世家興衰榮辱，不過黃粱一夢。」
林鴻文好整以暇。
沒有認同也沒有反駁。
林鴻軒思索了一陣，敲著椅背，眼睛眯起道：
「所以，你刻意冷落他，既是對他江家的小小懲戒，又是磨礪他性子，觀其為人處事。畢竟將來把商路擴展到月霞郡，必要經過邊城，他將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一石二鳥。」
林鴻文淡然道：
「是這麼個考慮。」
「關於這江午年，你手下夥計必然都有私下觀察，與你通報罷。你覺得怎樣？」
「榮辱不驚，心性上乘。學得很快，接人待物都有規矩。能文會武，難得的人才。只是……」
林鴻文喝了口茶，小賣了個關子，接著說道：
「只是初來乍到，有些稚嫩。現在已經好了許多了。」
「邊城人都那樣。」
林鴻軒不耐煩地道。
除了商人，邊城素來知道得少。
林鴻軒作為茶號大掌柜，他還是知道邊城的。
之所以沒有往邊城拓展商路。
是因為要過邊城西進，得走陸路。
那裡山野林間，綠林好漢眾多。
要想從零開始，拓展起來可有些難度。
「你打算什麼時候用他？」
「打算的是觀察半年，再過兩月吧。」
林鴻軒簡單的「哦」了聲，起身說道：
「武安縣那伙蟊賊，你想辦法吧。」
「這有何難，我修書一封，保管他們原路奉上。」
林鴻文輕輕一笑，當即開始研墨寫字。
「哼。」
林鴻軒輕哼一聲，端著茶杯離開。
兄弟二人，脾氣秉性、做事的方式都差異很大。
他信奉武力，而林鴻文更講「規矩」，算是各有所長。
-----------------
又是兩月多時日過去。
夏天快要過去，秋天即將來臨。
江午年順青石台階而下，把院裡飄落的黃葉掃作一堆。
有葉子卡入台階縫時，江午年會蹲下身，用黍秸掃帚的尖尖將之挑出，確保台面乾淨無塵。
這時有夥計傳話，說自己師傅叫自己。
師傅叫自己？
江午年稍稍意外了一下。
可即便聽到這個破天荒的消息，他仍然是沒有慌亂。
這半年雜役生活給他帶來的，是心境的沉穩。
這份閱歷激增帶來的感悟，在無時無刻不在的思索中，與他邊城時懂得的小聰明融會貫通，讓他成長為一個真正的大人。
江午年把落葉全掃入竹編筐後，這才放下掃帚，跟隨夥計來到二樓。
二掌柜正在翻看一本書冊。
抬頭看了江午年一眼，江午年恭敬施禮。
他揮了揮手，讓夥計出去，問道：
「你跟我多久了？」
「回師傅，半年。」
「是否覺得不公？是否恨過？」
「覺得不公，從未恨過。」
二掌柜臉上神情沒有任何表示。
他合上書卷，點頭道：
「你收拾行囊，明日隨我啟程出發。」
江塵施了一禮，問道：
「請問師傅，要準備什麼？出去幾時？到訪哪些地方？幾人同行？幾時啟程？」
江午年沒吃過豬肉，自然也見過豬跑。
當然知道徒兒需要幫師傅準備。
可二掌柜卻答道：
「號內就你我二人。卯時出發，行程半年。其他的你不用關心。」
「好。」
江午年告退而出。
仍然忙活號子裡的瑣事。
晚飯後，江午年在住所收拾行囊時，施家福又來到他面前，對他笑道：
「小年，師傅覺得我接人待物上佳，已經讓我在前堂學著做一個茶侍夥計了。」
江午年也笑道：
「師兄真厲害。」
簡單一句誇讚，他能瞧出施家福隱隱有些受用。
施家福對江午年道：
「小年，你好好努力，你的進步我都看在眼裡。哪日我斗膽請師傅幫你謀個差使，也不至於讓你成日在前廳後院清掃，荒廢人才。」
江午年笑了笑，拱手說道：
「那就麻煩二師兄了。」
施家福拍著江午年肩膀笑道：
「都是師兄弟，這點情面當然要講。」
施家福想起今日早晨的事情，問道：
「上午時候，師傅喊你上樓，是交代了什麼事情？」
「沒啥大事，」江午年邊打包行囊，邊搖頭，「師傅帶我去外跑商。」
施家福聞言停住了動作，訝異問道：
「師傅帶你？……一個人？」
「對，大概會有半年不在。」
「這……」不光施家福難以置信。
就連大師兄都是帶著訝異的神情看過來。
他們見師傅，一月也就三、五回。
最多不過指點兩三句。
獨自帶一人跑商，這是打算傾囊相授嗎？
從未聽說過還有哪位師兄弟有這樣的待遇。
施家福眼中神情複雜。
第一次有諸如不甘、懷疑、嫉妒等諸多真情實感衝破面具，顯露在他的臉上。
江午年笑了笑。
也學著施家福當時的神情模樣，拍著他的肩膀，平淡說道：
「二師兄，以後也會有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