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完顏構,你沒資格跟我玩,史官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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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諶兒如晤。」

  「昨夜獨坐行在,見庭前棠棣灼灼,忽憶昔年往事。」

  「初入資善堂時,總角垂髫,踮足攀折花枝。皇兄執手臨帖,墨痕猶染袖口,朕立階下見汝稚態,曾笑言:此子類我。」

  「自聞諶兒在關中,每食輒生憂念。」

  「朕食膾時,必思陝地苦寒,飲羹時,常念軍中粗糲。」

  「已遣蜀中調撥軍需,另附吾侄諶兒幼時所嗜蜜煎雕花、炒栗,聊御風霜。」

  「宗帥虬須仍戟張否?曲端將軍膝疾遇雨可仍作痛?皆賜貂裘藥酒,代朕撫之。」

  「憶往昔,攜諶兒泛舟汴河,攥朕衣袖怯問:九叔,魚畏寒否?」

  「思及此處,未嘗不莞爾。」

  「猶記諶兒初學騎射,墜馬哭噎半日。今縱需礪兵秣馬,亦當飽食安寢。」

  「應天府行宮新植數柳,待凱旋之日,共諶兒系馬,系馬共酌,剝橙細話奔波。」

  「然國事維艱,朕承天命繼宗廟,深知神器之重。今聞諶兒單騎突圍,西進關中,聚兵守土,悲喜交加,喜趙氏血性未泯,猶能禦侮。悲吾侄年少遭變,獨抗豺狼。」

  「今二聖蒙塵,社稷傾危,朕於應天泣血繼位,豈敢忘君父之冤?唯求延趙氏血脈。」

  「得父皇帝,兄皇帝手書託付,涕泣拜受,如履薄冰。」

  「諶兒年幼未諳世事,或為時勢所迫,輕離宮廟遠赴險地,此非孝悌之道。」

  「然朕為叔父,豈忍苛責?」

  「宗澤、曲端等忠臣皆晉爵賞功!」

  「惟願侄兒體朕苦心,整部眾,守疆域,勿信讒言,勿生嫌隙。待掃清胡塵、迎還二聖之日,必告祭太廟,與侄共太平之樂。」

  「時局危迫,骨肉當同舟共濟。」

  「若有奸人挾吾侄自重,離間天家,朕雖仁弱,亦絕不姑息。」

  「淚墨交融,衣襟痕漬恍如昔年抱諶兒觀燈時,遺飴糖之跡。」

  「望侄慎之念之。」

  「建炎元年,五月朔日,九叔,親筆……」

  范致虛抑揚頓挫的念完,眼角濕潤。

  太感動了,他被這份叔侄情戳到了,他就是這麼一個感性的人。

  宗澤、曲端等人也都是皺眉不語。

  不過看向范致虛的眼神,就像是在說:這怕不是一個傻子吧?

  鄭驤低眉垂目,揣著手看不出在想什麼。

  此時,書房裡的氣氛很是怪異。

  誰都沒想到,康王登基之後,竟然會來這麼一手,官家的讓位詔書他接了,那份斥責太子殿下的詔書吧,說他也認了沒錯。

  可說他沒認也沒錯!

  登基之後發的根本不是什麼詔書,更像是叔叔寫給侄兒的一份家書。

  以無比寬容慈愛的口吻,將太子的一切行為定性為「年幼失措」,這就否定了官家詔書里那些,直接定性為篡逆。

  可字裡行間,又都在否定太子。

  尤其是這份家書的名字,「皇太侄」,再加上以皇帝的口吻宣布撥付錢糧,大賞西軍將士,盡顯新皇叔父的「仁德」與「包容」。

  全都是在否定太子!

  對於效忠趙諶的西軍眾人來說,趙構此舉實在是用心險惡。

  一時間,書房裡,所有的人,都下意識的看向書桌前低頭書寫的趙諶。

  殿下會如何應對?鄭驤眼神中透著好奇。

  沒有人比他更直觀的了解到,太子殿下的成長是何等的迅速。

  不論是軍事部署,又或是謀國之略,幾乎是一點就通,甚至可以舉一反三。

  「此等狀況,沉默就是默認皇太侄,承認了康王的皇位,西軍這些效忠的將士情何以堪?所以,就只能是否認!」

  「面對這把軟刀子,要怎麼否認?如今康王剛剛拯救了皇族,以及被扣押的臣子。」

  「人心所向,再加上此前的仁厚形象,贏得了南方幾乎所有人的支持。」

  「雖然此前太子與王叔的互動,讓人心潮澎湃,可此刻情況又有不同。」


  「如今涉及到了切實的利益。」

  「太子殿下身處險地,關中唯一的希望就是打通蜀道,可誰知道要什麼時候?」

  「很有可能直接被覆滅,從利益角度出發,現在有個法理上的正統,而且康王又表現的如此宅心仁厚,對太子更是沒有否定。」

  「如此賢明君主,豈能不大力支持?」

  「殿下這邊更難,不光要考慮自己,還要考慮西軍五路將士的感受……」鄭驤心裡暗嘆,康王一方在內鬥上,太高明了。

  「都來看看吧。」就在這時,趙諶終於停筆,示意眾人上前。

  聞言,眾人心頭疑惑,不過還是第一時間圍了上來,然而當看到紙上寫的內容後,不由集體微吸了一口氣。

  一個個瞪大著雙眼,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不,確切的說是沒想到!

  「這,這……」鄭驤也沒想到,自己剛才還在憂慮太子會如何回應,可沒想到太子的回答,竟如此不留情面,不留餘地。

  而且,還是那般的不按常理。

  可是突然,他又覺得,太子的應對,又是那麼的合理。

  一旁的曲端這等悍將,看到桌上寫的內容後,心中震驚之餘,卻又覺得莫名痛快!

  就該這麼幹!

  明知道康王用心險惡,綿里藏針,要是再軟綿綿的你來我往的打口水仗,太沒趣兒。

  太子性剛烈,霸道!

  而且,康王明知道青城的詔書是矯詔,且金人的險惡用心誰都能看出,還接大位。

  這不就是明擺著,沒把太子放眼裡?

  再者說,太子還好端端的呢,你就稱帝,這是在爭大位,這是騎臉!

  太子要是再軟綿綿的,那算怎麼回事?

  范致虛看著桌上趙諶的回應,輕聲呢喃:

  「沐猴而冠,僭位竊國。」

  「認虜作父,甘為兒臣。」

  「坐南忘北,棄父忘兄。」

  「趙氏皮囊,完顏魂魄!」

  「今山河破碎,二聖蒙塵,靖康之恥,不思秣馬厲兵,雪此奇恥,反操弄翰墨,效醜婦之態,歌於漏船……」

  「爾,也配?!」

  言辭犀利,堪稱直指本心。

  毫不顧忌的將趙構臉上的偽裝撕破。

  「鄭卿,孤這回應,可還有補充?」趙諶見在場眾人都愣住,久久不語,率先開口。

  說實話,趙諶真沒把趙構的陰暗手段放心上。

  還是那句話,亂世中的規則是,制度性職權,讓位於實際軍權。

  趙構還在玩弄這種口水仗細節。

  說實話,真的很愚蠢!

  他要真的有實力,真的能打過來,真的敢出兵打自己,那他才有資格跟自己打口水仗。

  可現在的自己是什麼實力?

  一統西軍,擊敗完顏婁室,陝境十多萬精銳西軍都是在他麾下的,雖說迫於西軍五路防線和各地駐守,能動用的不足五萬。

  可這也是實打實的軍事實力。

  你趙構憑什麼,又有什麼資格,跟我玩那種你來我往的口水仗手段?

  之前硬湊上來蹭熱度,趙諶不予理會,現在你特麼都稱帝了,還想玩叔侄情深那套?

  你敢稱帝,我就敢讓你青史留名!

  「此舉無異於和康王撕破臉了,康王在南方有正統法理稱帝,南方士紳豪強必追隨。」

  鄭驤看得出來,趙諶心意已決,也不廢話,直接開口給太子,或者說給眾人定心。

  「康王成也仁厚,敗也仁厚。首先,他得位於青城發出的詔書,此前他自己都不認廢太子詔,現在卻接受傳位詔書,此一敗。」

  「之前叔侄情深,如今卻竊取帝位,不論他這份詔書說的如何溫情款款。昭昭青史上,無法遮掩他僭位竊國的事實,此二敗!」

  「天下人又會說了,如果真愛侄兒,何不直接讓位?他敢嗎?他不敢!」

  「面對太子公然撕破臉,他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他不敢出兵也不能出兵,更不能和金人明著勾結針對殿下,此三敗!」


  「有此三敗,他已落了下乘。」現在太子已經跟趙構徹底撕破臉,鄭驤說話也就不顧及了,直白道:「完顏構之名,坐實了!」

  「那些史官會瘋狂的!」

  「不管怎麼樣,我曲端跟定殿下了,趙構?軟弱無能,就會效醜婦之態,讓某不恥!」曲端這位悍將緊跟著表態。

  「某一路護送太子,心中只認太子,不認矯詔偽帝!」吳革和牛五齊聲說道。

  「我等也效忠太子,不認偽帝!」趙點、唐重、范致虛、吳玠兄弟、劉琦等人也跟著表態。

  之後,眾人看向宗澤。

  「宗澤只認殿下正統,不認青城矯詔,偽帝!」宗澤也跟著開口。

  對於這一幕,趙諶毫不意外。

  「既如此,鄭卿,你就把孤的態度,謄抄發往天下,讓這世人看看孤的態度!」趙諶點了點頭,將寫下的文書遞給了鄭驤。

  「是!」

  鄭驤的速度很快,當晚便讓人謄抄,之後便貼滿了長安城,甚至讓人派發往南方。

  然後,毫不意外的,天下震動了。

  這一次,堪比上次趙構登基還要讓人瘋狂,尤其是那些史官,嗯,亂世中,具體的史官或許會消失,可記錄者人人都是史官。

  尤其是太子對趙構的回應中,「認虜作父,甘為兒臣。趙氏皮囊,完顏魂魄」那十六個字一出,直接就是完顏構了。

  太子罵的太髒,也太大膽了。

  不過,記錄歷史的這幫人,算是徹底瘋了,正史不知怎麼記,野史絕對攢勁。

  就這樣,太子剛烈回應的這股颶風,數日之後,終於被快馬加鞭的送到了應天府。

  送到了趙構的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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