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趙構破防吐血,劍指蜀中,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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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天府行宮,書房之中。

  「認虜作父,甘為兒臣……趙氏皮囊,完顏魂魄,趙氏皮囊,完顏……魂魄……」

  「趙諶小兒!」

  「安敢如此!安敢如此辱朕!朕是你叔父!朕是皇帝啊!!!」

  「亂臣賊子,朕必剮了你!」

  「還有宗澤、曲端等西軍莽漢匹夫,朕要誅他們九族,九族!!!」怒吼間,身體猛的一僵,繼而面色漲紅一片。

  「噗!」

  一聲悶響,趙構身體猛地前傾,一口鮮血竟直接噴在了那份抄本上。

  大片猩紅,觸目驚心!

  趙構平靜的面容已經扭曲,喉嚨里不斷發出『嗬嗬』的聲響,臉色從漲紅變白,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樑,踉蹌幾步伏在岸邊。

  「啊!!!」憤怒之餘,趙構猛的橫掃,霎時間桌上物品『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官家!」

  「官家!!」

  殿外候著的汪伯彥、黃潛善、耿南仲等人聽得內里動靜不對,慌忙沖入殿內。

  剛一步入,一見此景,頓時個個嚇得魂飛魄散,直接跪倒在地,大氣也不敢出。

  趙構猛地抬頭轉身,雙眼布滿血絲,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維持的涵養。

  轉身過身的同時,眼神陰鷙狠厲。

  如此模樣的趙構,這是汪伯彥等人從未見過的。

  這還是那個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的康王,不,官家嗎?

  不過此刻容不得他們多想,汪伯彥立刻開口,道:「官家息怒,保重龍體啊……」

  邊上跪著的耿南仲、黃潛善幾人,此刻也是趕緊開口相勸。

  發泄良久,趙構如同虛脫般靠在案桌邊緣,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汪伯彥,聲音帶著狠厲之意:「朕要發兵,踏平關中!」

  辦不到啊官家……汪伯彥心中叫苦不迭,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硬著頭皮,以頭搶地:「官家,萬萬不可!」

  說話間,抬起臉,面上滿是苦澀,道:

  「諶逆此書,雖言辭狂悖,卻正欲激怒於官家。倘若官家此刻大舉興兵,便是坐實了那『操弄翰墨,不思雪恥』之言。」

  「此外,官家此前示於天下人的仁厚寬容將……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啊?」

  「此前官家也已經言明,太子年幼,不懂事,字裡行間都是叔叔對侄兒的寬容……」

  「既已坐實了稚子無能治國,如今他做這些,也不過是符合他身份的事罷了……」

  「況且,」汪伯彥說著,為難道:「況且我軍實難輕言必勝啊!」

  嗯,說了這麼多,這最後一句才是真的,趙構不清楚自身實力,汪伯彥可太清楚了。

  一路上收攏的那些所謂的義軍,聚攏的六七萬零七八碎的兵力,然後跋山涉水的跑去陝西,跟西軍五路的十幾萬精銳拼?

  「最重要的是,這個時候打太子,無異於是內訌,太上皇的讓位詔書本就是從青城發出的,這是無可辯駁的。」

  「從頭到尾,官家都是悲情接位,孝義為先。本意對皇位是沒有想法的,全因金人脅迫父兄,想要利用官家對抗太子才接位。」

  「官家是為了大義!」

  「不管這話能否值得推敲,暫且不談,可至少無大錯,您盡得人心,南方士紳豪強大族,更是早早言明相投,形勢一片大好。」

  「難道要讓這一切全都付諸東流嗎?」此刻汪伯彥的大腦都快燒爆了。

  總算是急中生智,想到了勸住的理由。

  「那難道就讓朕,白白受此奇恥大辱?!」趙構幾乎要再次嘔血。

  沒錯,他現在冷靜了!

  聽到趙構語氣有所鬆動,汪伯彥很懂說話的藝術,深吸一口氣,道:「非是忍受,而是以柔克剛。」

  汪伯彥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無奈也最理智的抉擇,道:「事已至此,官家唯有……唯有將這『仁厚』之姿,貫徹到底。」

  「打碎牙,也要和血吞下!」說著,生怕趙構應激,於是快速開口:

  「官家當再下一詔,明發天下。」

  「詔書中,需言『聞侄諶之怨,朕心甚悲。然國難當頭,朕承大統,非為私慾,實不得已。若侄兒心中有恨,朕願一力承擔。」


  「若天下人疑朕,侄兒可歸南,朕願……願將此位,虛席以待』!」

  汪伯彥直接替趙構把一切都想好了。

  「什麼?!」趙構眸子驟然一凝,幾乎咬牙切齒,道:「打碎牙,和血吞下?」

  他被趙諶小兒如此羞辱,現在汪伯彥還讓自己打碎牙和血吞?

  當皇帝前,自己被趙桓當替死鬼送去金人大營,極盡羞辱,當皇帝後被趙桓的兒子羞辱,那自己這個皇帝,豈不白當了?

  這不是自己想像中的皇帝。

  皇帝不應該是這樣的!

  「官家,此乃以退為進啊!」汪伯彥急聲開口,道:「唯有如此,方能彰顯官家之大度與無奈,反襯諶逆之狹隘與狂悖。」

  「若陛下此時動怒用兵,則此前一切經營,盡付東流,人心盡失矣!」

  趙構沉默了。

  面容僵硬,眼皮都在跳。

  他明白,汪伯彥說的沒錯,這是他維持人設,挽回局面的唯一辦法。

  哪怕這辦法讓他屈辱得想要發瘋。

  一時間,整個大殿上,氣氛壓抑的可怕,平日裡不怎麼習慣跪拜的汪伯彥等人,只覺得膝蓋生疼,卻是依舊大氣不敢出一口。

  「呵,呵呵……」許久之後,趙構的脊背佝僂了下來,轉過身,頹然揮手,聲音嘶啞,道:

  「也罷,就按你說的辦吧……」

  「是。」汪伯彥等人俯身一禮,與耿南仲等人對視了一眼後,轉身退了下去。

  「從此以後,朕這『完顏構』之污名,怕是要萬古不易了……」

  聽到這話,汪伯彥等人身體一顫。

  不過卻是一句話也不敢說,不論如何,今日這一段,必定會被史書記載。

  就算以後他們抹去這一段記載,可那些野史雜記也會留下,還有關中史官也會記載。

  太子,太狠,太毒了!

  一時間,汪伯彥有些後悔提出那「兩拳之策」了,眉宇間儘是憂色。

  「官家以後不會怪罪於我吧?唉,希望官家念在我忠心耿耿,又有從龍之功的份上……」

  「嘎吱。」大殿之門關閉,趙構坐在上方,面上布滿陰鬱之色。

  很快,一份打著「仁至義盡」標籤的詔書,從應天發出,轉眼便傳遍天下。

  而這場叔侄之間,你來我往的明爭暗鬥,最暢快的,莫過於金人了。

  一切都在朝著完顏希尹想要的方向進行著,這對叔侄,果然掐起來了。

  而天下之人,也對這對叔侄的你來我往,也是議論紛紛。

  漸漸地,大宋天下人心,開始慢慢分化為兩派。

  一派心向太子,認為青城發出的讓位詔書是矯詔,康王矯詔稱帝。

  只有太子諶,才是大宋正統!

  一派則是以南方士紳,豪強家族為首,支持趙構。

  大量南方家族子弟入朝為官。

  時間匆匆,趙構在行宮,幾乎是數著日子,心神不寧地等待著關中的回應。

  自從那日被趙諶羞辱後,他似乎患上了一種怪病,既怕趙諶再來一篇更惡毒的羞辱檄文,又怕他看了不回。

  然而,等著,等著,始終沒有回覆。

  仿佛他趙構,他這位大宋皇帝,根本就不存在,趙諶把他給忘了的一乾二淨似的。

  就在這種被無視的煎熬中,一份加急軍報,傳到了應天!

  「官家,緊急軍情!」

  汪伯彥幾乎是跑著進入大殿。

  「太子已命曲端率鎮戎精兵,以吳玠為先鋒,劍指大散關……」說著,汪伯彥語速飛快,道:「鄜延路好幾處城寨被放棄。」

  「完顏婁室雖有勝利,但像是黃土高原上的綏德軍、延安府等兼顧堡寨,依舊久攻不下,婁室大軍被拖,戰事膠著……」

  「如此一來,反倒是給了太子騰出時間,向蜀道進發!」

  「一旦蜀道打通,長安與川蜀相望,進可東出,退可保守川蜀。」

  「有蜀地錢糧沃土,太子他……」


  別看汪伯彥私下裡一口一個『諶逆』的叫著,可礙於趙構此前作態的詔書,這太子身份,依舊要被認的,以免落人口舌。

  「趙諶小兒,辱我太甚……」趙構嘴唇哆嗦著,此刻他再次感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此前,他所有的表演算計,原來趙諶根本沒放在心上,從未把他當作是對手。

  這稚子小兒,何其傲慢!

  他對自己的出招,竟直接無視。

  這算什麼?他雄才大略,劍指川蜀,嘲笑朕只會蠅營狗苟嗎?

  想到自己這一段時間絞盡腦汁,等待著趙諶出招,自己如何應對,結果這小兒根本不屑於與他進行口舌之爭!

  直接去奪取真正的戰略要地了。

  一時間,趙構只覺得自己好似被趙諶從關中隔空甩了一個巴掌,臉上火辣辣的。

  又羞又惱又恨!

  一時間,趙構心頭越發憋悶,也愈發焦急起來。

  他幾乎是不用想都知道,以趙諶剛烈霸道的性子,打通蜀道下一步會做什麼。

  二聖蒙難,陷落敵手。

  他堂堂太子,繼承大位,需要理由嗎?

  這小兒又視自己為偽帝,青城發出的所有詔書,更是被他當作矯詔。

  自己這個皇帝,更是無視。

  他必然稱帝!

  不能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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