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趙構稱帝,改元建炎,諭皇太侄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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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府,後堂大廳。

  此時,偌大的後堂正中間,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木圖」。其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將整個陝西路,都微縮於內。

  這是全新打造的「木圖」!

  此刻,趙諶立於主位,身側是宗澤、吳革、鄭驤,以及西軍眾人,席貢、曲端、唐重、趙點、劉錫,還有范致虛等人。

  至於錢蓋,這個前任陝西制置使,早在擊敗完顏婁室,曲端等人抵達京兆府,宣布效忠後便被尋了個由頭斬殺。

  現在陝西制置使,由趙諶兼任。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木圖」之上,氣氛凝重且專注。

  「婁室新敗,猶如受傷的餓狼,反噬必烈……」宗澤手持木桿,點在『木圖』上的丹州上方,道:「此處,首當其衝。」

  「我軍在此兵力薄弱!」

  「而且,婁室本就是要攻下丹州,使延安府孤立,之後破掉鄜延路。」

  「而想要死守,是絕對守不住的。」

  曲端抱著臂,目光掃視著鄜延路周邊那一片溝壑縱橫的區域,眸光閃爍。

  雖然經過幾次的重生,他已經承認了宗澤的能力,可這不代表他就會盲目信從。

  戰場廝殺慣了的他,也有自己的判斷。

  一番打量之後,經過之前的幾次推演考量,他也知道,宗帥說的沒錯。

  「既然守不住,便不守,讓他來攻!」曲端聲音冷厲,拿起邊上的木桿,掠過丹州,向北移動,在幾個險要堡寨上空虛點幾下。

  「令鄜延路殘部放棄外圍,收縮至此!再令綏德軍、延安府,釘死在黃土塬!完顏婁室想拔釘子,就得拿血來換!」

  一番話說的冷酷而兇悍。

  唐重聞言,略一撫須沉吟,道:「此計確實可行。有選擇戰略的放棄部分,本就無法長久堅守,遲早城破之地,以換取時間。」

  「只是,放棄丹州,恐於士氣有損……」

  「某倒是不這麼認為,」趙點眸光閃爍數次之後,沉聲開口,道:「士氣在於勝敗!」

  「不在於一城一地之得失。」

  「只要我等主力尚存,關中穩固,將士便知希望何在!」

  主位上的趙諶聽著在場三位能打仗,能領兵的統帥將軍你一言我一語,心中欣慰。

  至於曲端說的,放棄部分本就沒有意義死守之地,以換取更大的空間,他自然懂。

  後世偉大的軍事家可是明確說了,「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而經典的反例,也有不少。

  比如赫赫有名的「史達林格勒戰役」。

  就是因為上層下達不許後退的死命令,要求前線死守每一條戰線,最終導致大量精銳在毫無戰略意義的防禦戰之中被圍殲!

  也因此,加速了一個還在構建中的「千年帝國」的滅亡。

  「殿下意如何?」

  幾人討論一番後,看向趙諶。

  「便依曲將軍與宗帥之策……」

  現在的趙諶早已不是之前的軍事萌新了,他自然看得出宗澤和曲端這樣的部署,就是典型的『棄子爭先』和『堡壘釘釘』。

  所謂的「棄子」,絕不是讓鄜延路的將士們送死,核心目標是主動後撤,集結兵力。

  將分散在廣闊地域,容易被各個擊破的守軍,集中收縮到幾個經過精心挑選,易守難攻的山地堡壘中,比如綏德軍、青澗城等。

  這些城池,可以說,全都建在險要之處,都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戰略地勢。

  之後,這些後撤的將士們的任務,也將從此前「死守堡壘城池」轉變為「像釘子一樣,釘在關鍵節點,牽制和消耗金軍」。

  最終實現陝境內,戰事的動態平衡。

  至於完顏婁室,他即便知道自己等人的意圖,也難以迅速破解。

  首先,金軍鐵騎野戰無敵,但攻打險峻的山城重地,需要大量的步卒和複雜的攻城器械,進度緩慢,開戰就意味著傷亡慘重。

  他必須分兵包圍每一個堅守的堡壘,否則後勤線就會受到威脅。

  如此一來,他用於機動作戰,威脅長安的主力大軍,就被大大削弱。


  整個陝境,完顏婁室抽調所有兵力,也就堪堪能湊到個三萬不到四萬的樣子。

  可只要他腦子正常,就不會這麼做。

  而自己一方的總兵力,西軍五路現有兵力,足足達到了十二萬之多!

  排除西軍五路防線所需之外,騰出來的兵力,也足以支撐與完顏婁室形成拉鋸戰。

  屆時,完顏婁室的主力,被牢牢釘在陝北的黃土高原和一座座山城之下。

  他將沒有多餘的兵力,繞過整個關中平原去千里奔襲遠在西南方向的大散關。

  也就是入蜀的主要通道。

  心思一閃而逝,趙諶開口,「傳令鄜延路,准其相機行事,務以保存兵力,遲滯金軍為上,至於我軍主力,勿動。」

  「我們的筋骨,要擺在這裡。」

  「這裡是關中的門戶,半步不退!」趙諶說話間,也是拿起身旁的木桿,接連落在「木圖」上的坊州和耀州一線。

  此時,「木圖」上的戰略部署,逐漸清晰,一道是以陝北堡壘為血肉的遲滯線,一道是以關中平原的邊緣為骨骼的主防線。

  時至午膳,眾人就在大堂簡單用餐。

  這些時日,趙諶可以說是絲毫沒有太子的架子,幾乎是與宗澤等人吃喝在一起。

  眾人對他的了解也越來越深。

  范致虛抹了抹嘴,放下碗筷,忽地低聲一嘆,滿是唏噓,道:「唉,沒想到,官家竟真的下了詔書,將大位讓於康王……」

  話音剛落,氣氛頓時一滯。

  曲端像是刀子一樣的眼神瞬間剮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他對這個慫包,最多是沒惡意,但好感可一點都談不上。

  范致虛頓時一個激靈,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噤聲,低頭扒飯。

  趙諶抓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隨即神色平靜地繼續用餐,好像是沒聽到一樣。

  詔書傳遍天下,他豈能不知?

  甚至在金人刻意之下,關中早早的就收到了那兩份詔書。

  一份依舊是來自青城的斥責,一份則是趙桓讓位給趙構的。

  對此,上一世已經經歷過了一次,他心中早有預料,自然是不屑一顧。

  連日來,他全部的心思,全都在想著,做成陝境的動態平衡,怎麼打通蜀道!

  只要蜀道貫通,巴蜀的錢糧兵源匯入關中,他便擁有了一塊真正的王業基石。

  進可東出中原,退可割據自保。

  至於法理?趙諶心頭冷笑。他這個正統太子尚在人間,任何從金人掌控下的青城發出的詔書,在他這裡,皆是矯詔!

  自己營造的人設,再加上才不久擊敗完顏婁室,提升的宋軍士氣,如今更是一統西軍五路,天下盡知,威望何其之高!

  之前,他就沒把趙佶和趙桓夠爺倆那所謂的詔書當一回事,更何況是現在?

  總之,他現在沒心思理會這些,當務之急,最重要的是務實!

  一旦打通蜀道,資本雄厚了,所有的政治虛招,都不過是土雞瓦狗而已。

  至於趙構是否會稱帝?想都不用想,會!大名鼎鼎的完顏構,當開玩笑呢?

  丹州金軍大營,完顏婁室帳中。

  「活女,我軍新敗,如今看似危急,實則是機遇與風險並存……」完顏婁室指著輿圖,眼神當中,透著沉著與狠厲之色。

  「父帥,我們下一步該如何,是否集結兵力,攻下長安?」完顏活女問道。

  這次父帥慘敗,葬送了一萬精騎。

  郎主的斥責文書都已經收到,他深知,如果不是考慮到父帥背後的武勛派,還有在軍中的威望與這些年的軍功。

  若是普通的統帥將領怕是早被斬了。

  可饒是如此,對他們父子二人在金國的政治地位,也會受到嚴厲打擊。

  沒看到宗翰和宗望都派了五千精銳來了嗎?那兩個副將,更是不斷接觸父帥。

  毫不掩飾的拉攏!

  總之,他們父子二人現在面臨的,可不光是陝境剛剛大敗的士氣低迷

  還有背後那來自兩派的政治掣肘。

  「趙諶小兒身邊有高人,」完顏婁室微微搖頭,「野戰難勝,攻堅更是下策。我們的目標,是這裡……」手指點在丹州。

  「拿下它,攻下鄜延路,向郎主和所有勃極烈證明我們!」說著,他語氣微微一頓,而後壓低聲音,冷厲道:

  「我們不僅要勝,還要勝得漂亮。」

  「不過絕不能與宋軍堡壘過多糾纏,耗光我們的元氣,此外還有西夏!」

  「那群党項人,如同禿鷲,只會等著我們與宋人兩敗俱傷後下來啄食。」

  「可以許以財帛,誘其佯動,牽制環慶路的宋軍,但絕不容其一兵一卒踏入陝西!」

  說到這裡,完顏婁室眼底有恨意閃過。

  若是『圍城打援』的戰術成功,便可利用西夏攻破涇原路方線,屆時自己再破掉鄜延路,太子諶就只有等死,可他失敗了!

  「兒子明白!」完顏活女重重點頭,「此戰,既要挽回軍威,亦要穩固父帥的地位!」

  「不錯,」完顏婁室目光深邃,「我們要的是一個能向郎主交代的戰果!」

  「一個能讓我們站穩腳跟,與關中宋軍長期周旋的局面。」

  「從我在隴山戰敗,『圍城打援』的戰術失敗起,覆滅陝境,就已非一日之功矣……」

  趙諶和完顏婁室方,各自沉浸在接下來的戰略部署中,一時間,整個陝境,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中。

  沒有大軍頻繁的調動,沒有漫天飛舞的檄文,陝境詭異的沉寂了下去。

  無論是趙諶,還是完顏婁室,都無心理會外界那場喧囂的政治表演。

  就這樣,時間悄然流逝。

  靖康二年,五月初一庚寅日。

  就在天下人,全都因為從青城,官家發出的兩道詔書議論紛紛,還沒有完全消化這個消息之時,又一個消息從應天府傳出。

  霎時間,整個天下都為之一靜!

  康王趙構正式於應天府即位,並決定於次年正月朔日,改元建炎。(注1)

  趙構,稱帝了!

  不僅如此,他還發布了登記後的第一道文書,名為:《諭皇太侄諶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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