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丁鵬和飛劍客的不同
此刻，越來越多的天山派弟子從各處現身，漫天飛雪中，他們齊齊望向蕭鑄，厲聲喝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蕭鑄淡淡一笑，反問：「這裡誰能做主？」
可眾人依舊緊逼不舍：「你到底什麼人？」
蕭鑄微微搖頭，心想這些人竟聽不懂人話。
他抬手輕輕一壓，剎那間，周遭空間內湧起駭人的內力，紫氣翻湧澎湃。
那紫氣之下，所有人只覺頭頂壓來一股巨力，竟被硬生生壓得「噗通」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刷刷刷刷刷」幾聲輕響，七道身影驟然出現——正是天山七聖。
他們皆身著白袍，為首者兩鬢已染霜白，他們手中分別握著游龍劍與青干劍等劍。
然而，當他們看清蕭鑄模樣時，臉上無不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目光中交織著惆悵、驚訝、不解，更有萬千感慨。
蕭鑄見狀，開口道：「看來，你們倒是認出我了。」
七人聞言，面面相覷，隨即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其中手握游龍劍的老者上前一步，沉聲道：「我是路小佳。難道你不記得我了嗎？」
蕭鑄猛地看向眼前這位老者，沒想到竟是路小佳，不禁笑道：「你變化可真大，武功也精進了不少啊。」
此時此刻，方才跪在地上的那些天山派弟子，難以置信地望向他們的路小佳長老。
沒錯，如今的天山派有七位長老，手中各握天山七劍；更有三位掌門，分別執掌嫁衣神劍、明玉神劍與五絕神劍。
蕭鑄開口道：「讓其他人也出來見我吧。」
路小佳點了點頭，隨即開口，聲音轟隆作響，內力沛然：「始祖已至，還不出來參見始祖！」
剎那間，三位掌門現身。她們皆是女子。
蕭鑄看了她們一眼，頷首道：「不錯，放眼天下，怕是已沒有任何勢力能與你們抗衡了。」
女掌門看向蕭鑄，聲音顫抖：「你……你回來了？」
蕭鑄微微點頭，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吧？」
幾位掌門連忙點頭，恭敬地請蕭鑄入天山派內。
待三位掌門與七位長老陪著蕭鑄進入後，不少弟子面面相覷，依舊不明所以，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倒是有一個平日裡負責打掃天山派主廟的老弟子，此刻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哭腔和激動：「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只見老弟子顫巍巍地抬手指著蕭鑄離去的方向，嘴唇哆嗦著說道：「剛才那個人……他的長相，和祖師祠堂里供奉的創派之祖的畫像，簡直一模一樣啊！」
「創派之祖」四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人群，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齊齊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天山派的創派之祖是何人？在場的弟子無不知曉。
那是燕南天與邀月的時代，卻橫空殺出一位奇人！
他結交慕容世家，以其財力為基，
一出江湖便剷平惡人谷，立下不世之功。
更令人稱奇的是，此人還於土木堡之戰後，斬殺了明堡宗朱祁鎮。
正因這般雷霆手段，天山派雖立關外，卻震懾天下，始終未入關內。
可剛才那人，竟與始祖畫像分毫不差。
天山派弟子個個心頭震顫，不敢深想。有人腦中閃過一個荒誕的猜測，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半個字也不敢說出口——那樣的事，想都覺得是僭越，誰敢去認？
眾人簇擁著蕭鑄踏入天山派深處，暖意瞬間裹住周身——原來內里藏著處天然溫泉，蒸騰的熱氣漫過幽靜院落，驅散了關外的寒涼。
泉邊竟有草木鬱郁生長，枝頭上還掛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桃子，水珠順著葉片滾落，在熱氣中折射出細碎的光。
天山七聖正親手為蕭鑄沏茶，茶湯注入杯中時泛起淺碧的漣漪，三位女掌門端莊坐於對面，目光中滿是敬重。
蕭鑄執起茶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輕啜一口，溫泉水的清甜混著上等茶葉的醇厚在舌尖散開，他緩緩頷首：「天山派能有今日光景，甚好，我很滿意。」
話音剛落，眾人便紛紛應聲。
三位女掌門中為首的正是蘇櫻，她望著蕭鑄，聲音帶著幾分悵然：「我是蘇櫻。還記得我嗎，我已經老了。」
頓了頓，她垂眸輕聲道，「小魚兒……已經不在了。」
蕭鑄眉峰微挑：「那小子也走了？」
「嗯，」蘇櫻點頭，語氣平靜卻藏著釋然，「壽終正寢。」
另外兩位女掌門也隨之開口，一個是鐵心蘭，一個是帶著幾分颯氣的小辣椒張菁。
但都已經老了。
蕭鑄目光掃過三人，輕嘆一聲：「看來，故人都已遠去了啊。」
三人聞言，皆默契地沉默著，眼底泛起悵然，齊齊嘆了口氣。
片刻後，蘇櫻抬眼看向蕭鑄，輕聲問道：「接下來，你有想去的地方嗎？要不要我們陪你一起去？」
蕭鑄輕嘆一聲，問道：「哎，你們還能走得動路嗎？」
蘇櫻等人聽罷，一時都沉默了。
說起來，他們皆是蕭鑄的弟子，向來將蕭鑄視作師長般敬重。
路小佳先開了口：「我們已經許久沒進中原了，也不知如今中原是何光景？」
蕭鑄接話道：「中原啊，出了個挺有意思的人。」
路小佳等人頓時來了興致，忙問是誰。蕭鑄道：「他叫丁鵬。」
幾人琢磨片刻，都微微搖頭：「這名字聽著眼生，從沒聽過。」
小辣椒張菁插了句：「說不定是初出茅廬的後輩，名氣還沒傳開呢。」
蕭鑄點頭：「不錯，他現在也就小有名氣，你們沒聽過不奇怪。」
鐵心蘭好奇追問：「那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蕭鑄道：「他有野心，也有毅力，就是太年輕，年輕人嘛，難免會犯錯。依我看，下個月他要跟萬松山庄的主人決鬥。」
路小佳眼睛一亮：「萬松山庄的主人？莫非是柳若松？我們在關外倒聽過這名號。」又笑道，「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名氣可不比他小。他要是能打贏柳若松，自然能一戰成名，揚威天下。」
蕭鑄道：「恰恰相反，他會輸得一塌糊塗，輸得一無所有。」
聽到這話，路小佳道：「可他能被你看中，應當不簡單吧？」
蕭鑄道：「當然。」
此刻，路小佳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異樣的預感，他望著蕭鑄，輕聲道：「我總覺得，你這一次回來，怕是另有緣故。就像一個行將逝去的人，臨終前總要回來看一眼自己的家。」他頓了頓，聲音里添了幾分遲疑：「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聽到這話，蕭鑄久久沒有作聲，只是沉默地望著前方。
見他這般模樣，路小佳又道：「那你能不能在這最後一次回來時，為武林了卻一個麻煩？」
蕭鑄抬眼：「是什麼？」
路小佳一字一頓道：「魔教。」
此時此刻，路小佳道：「——當年你斬殺青龍主人後，便破碎虛空而去。可就在那時，魔教教主白小樓趁機崛起，勢力如燎原之火般迅速擴張，幾乎要君臨天下。」
「為了抵制他們東進，武林中每個門派都拼盡全力。奈何彼時各大門派早已不復往日盛景，正處於衰敗之際，根本難以抗衡。直到後來，謝曉峰終於出手，才將白小樓打敗，暫時遏制了魔教的氣焰。」
蕭鑄聽著，平靜頷首：「這件事，我聽聞過，自然知道。」語氣平淡，卻似帶著幾分瞭然世事的通透。
此時此刻，路小佳接著說道：「可我看得出來，魔教壓根沒就此罷休。那個叫白小樓的，前一年還跑到這兒來要跟我們比試，雖說他輸了，但其刀法一日比一日精進，肉眼可見地在變強。」
他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個疙瘩：「而且他離開時候的最後那眼神不對勁，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自己資質終究有限，再練也難有大突破似的。這幾個月沒動靜，怕不是憋著什麼陰謀，可我們扒拉來扒拉去，就是猜不透他要做什麼。」
蕭鑄接口道：「江湖本就如此，風波從來就沒斷過。」
路小佳抬眼望過來，語氣裡帶著懇切：「所以啊，若有可能，這次真希望你能出手，幫武林徹底解決魔教這樁禍事。」
蕭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緩緩道：「確實不該把這些難題，全丟給你們這些徒子徒孫扛著。」
蕭鑄在天山派只盤桓了幾日，便悄然離去。他是何時動身的，又是如何下山的，竟無一人知曉。
很快，不少弟子尋到路小佳跟前，滿臉急切地追問：「師傅，師傅，方才那位……真的是咱們的創派始祖嗎？」
路小佳斜睨了他們一眼，反問：「你們看他不像？」
弟子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一人小聲道：「可……始祖距今已有千百年，按常理說，該是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才對……」
其餘人紛紛點頭，卻都不敢再多言。
路小佳緩緩道：「你們要知道，他不能以常理揣度。」
這話一出，弟子們頓時如遭雷擊，個個愣在原地，仿佛做夢一般。路小佳這句話已然挑明——那人確實是創派始祖！
這……這怎麼可能？天下間難道真有長生不死、青春永駐之人？否則始祖為何會如此年輕？眾人心中翻起驚濤駭浪，滿是疑惑與震撼。
……丁鵬向來是極守約定的，可這次不同了。他因幫一位女子教訓了幾個尋釁的潑皮，耽擱了時辰，終究是遲到了。
等丁鵬趕到萬松山庄門前時，天已全黑。此刻已是亥時，離約定的時辰足足過了兩個多時辰。
萬松山庄遠比他想像中氣派，就連開門的門房都穿著體面的緞子花袍，反觀他身上的新衣，竟還不如這山莊的下人。
門房得知他是丁鵬，倒也客氣，並無半分輕視之意，可這份客氣偏讓丁鵬心裡不是滋味。門房溫言道：「丁少俠來晚了。我家莊主與幾位朋友本是該多等你片刻的，這本不算什麼大事，只是莊主恰好有急事離莊了。」
丁鵬聞言一愣。
門房笑著補充：「是你先遲到的，想來不會怪罪我家莊主吧？」
丁鵬低下頭，應了聲「是」。他心裡清楚，確實是自己遲到，錯過了約定的一戰。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你家莊主何時回來？」
門房答：「莊主每次出門，少則七日，多則二十來天，不過一個月後定然回來。」
丁鵬知道是自己失約在先，只能按捺住心頭的火氣，道：「好，我一個月後再來。下月十五，十五前必定到。」說罷，轉身離去。
夜，濃得化不開。丁鵬下山時，天已徹底黑透。他摸了摸懷裡，只剩一文錢，想找個小二買塊硬餅充飢。
這便是如今的武林人境況了。從前的江湖人尚可圖個溫飽，如今卻越發困頓。時值明末，又逢冰河之期，連「劫富濟貧」都難——富戶本就寥寥無幾。
丁鵬暗自嘆氣，正想找個客棧詢問，卻見一家客棧里還坐著個人。
是蕭鑄。
丁鵬見狀，轉身就想走。他是江湖人，總不願在旁人面前露了狼狽。
「進來坐吧。」蕭鑄開口，聲音平和，沒有半分盛氣凌人，反倒透著幾分從容客氣。
丁鵬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走了過去。見他只站著不肯落座，蕭鑄又道：「填飽肚子，才能談出人頭地。坐吧，吃點東西。」
丁鵬看向桌上，燒雞、魚片、菇湯、牛肉，還有一壺美酒，樣樣俱全。他不再遲疑，坐下後便忍不住狼吞虎咽起來。
待腹中飽暖，丁鵬才緩過神，低聲道：「謝謝。」
蕭鑄看了丁鵬一眼，總覺得他像極了阿飛，卻又有幾分不同。
阿飛自小跟著白飛飛長大，骨子裡帶著幾分傲氣，從不肯輕易接受旁人的饋贈。丁鵬卻不一樣。
他是跟著父親長大的，父親是個鏢師。蕭鑄從天山派那邊已得知些消息：丁鵬的父親其實也曾是無名島的人，只是島上最不起眼的角色，連點微末名氣都沒有，平日裡不過是押著鏢，往島上送些水和食物罷了。
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丁鵬比誰都清楚活著比什麼都重要，自然不會拒絕旁人給的吃食。
不同的境遇，終究養出了不同的性子。但丁鵬和那位飛劍客，卻有個相似之處——都容易被女人所騙。
丁鵬也望著蕭鑄，只覺這人與眾不同。他在江湖上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從未遇見過這般人物——長相和自己一樣平平無奇，偏又越看越有味道，讓人移不開眼。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連丁鵬自己也說不清為何，眼前這人瞧著與自己年紀相仿，他卻自然而然地喚了「先生」，許是被對方那深不可測的氣場震懾住了。
他甚至有種直覺：自己此刻絕不是這人的對手，就連上前問劍的資格，恐怕都沒有。
蕭鑄看向他，問道：「你很想知道我的來歷？」
丁鵬重重一點頭。
蕭鑄道：「真知道了，你怕是就沒法這樣平靜地坐在我對面了。」
這話入耳，丁鵬頓時一愣，臉上的神情凝住了。
蕭鑄淡淡一笑，反問：「這裡誰能做主？」
可眾人依舊緊逼不舍：「你到底什麼人？」
蕭鑄微微搖頭，心想這些人竟聽不懂人話。
他抬手輕輕一壓，剎那間，周遭空間內湧起駭人的內力，紫氣翻湧澎湃。
那紫氣之下，所有人只覺頭頂壓來一股巨力，竟被硬生生壓得「噗通」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刷刷刷刷刷」幾聲輕響，七道身影驟然出現——正是天山七聖。
他們皆身著白袍，為首者兩鬢已染霜白，他們手中分別握著游龍劍與青干劍等劍。
然而，當他們看清蕭鑄模樣時，臉上無不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目光中交織著惆悵、驚訝、不解，更有萬千感慨。
蕭鑄見狀，開口道：「看來，你們倒是認出我了。」
七人聞言，面面相覷，隨即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其中手握游龍劍的老者上前一步，沉聲道：「我是路小佳。難道你不記得我了嗎？」
蕭鑄猛地看向眼前這位老者，沒想到竟是路小佳，不禁笑道：「你變化可真大，武功也精進了不少啊。」
此時此刻，方才跪在地上的那些天山派弟子，難以置信地望向他們的路小佳長老。
沒錯，如今的天山派有七位長老，手中各握天山七劍；更有三位掌門，分別執掌嫁衣神劍、明玉神劍與五絕神劍。
蕭鑄開口道：「讓其他人也出來見我吧。」
路小佳點了點頭，隨即開口，聲音轟隆作響，內力沛然：「始祖已至，還不出來參見始祖！」
剎那間，三位掌門現身。她們皆是女子。
蕭鑄看了她們一眼，頷首道：「不錯，放眼天下，怕是已沒有任何勢力能與你們抗衡了。」
女掌門看向蕭鑄，聲音顫抖：「你……你回來了？」
蕭鑄微微點頭，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吧？」
幾位掌門連忙點頭，恭敬地請蕭鑄入天山派內。
待三位掌門與七位長老陪著蕭鑄進入後，不少弟子面面相覷，依舊不明所以，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倒是有一個平日裡負責打掃天山派主廟的老弟子，此刻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哭腔和激動：「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只見老弟子顫巍巍地抬手指著蕭鑄離去的方向，嘴唇哆嗦著說道：「剛才那個人……他的長相，和祖師祠堂里供奉的創派之祖的畫像，簡直一模一樣啊！」
「創派之祖」四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人群，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齊齊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天山派的創派之祖是何人？在場的弟子無不知曉。
那是燕南天與邀月的時代，卻橫空殺出一位奇人！
他結交慕容世家，以其財力為基，
一出江湖便剷平惡人谷，立下不世之功。
更令人稱奇的是，此人還於土木堡之戰後，斬殺了明堡宗朱祁鎮。
正因這般雷霆手段，天山派雖立關外，卻震懾天下，始終未入關內。
可剛才那人，竟與始祖畫像分毫不差。
天山派弟子個個心頭震顫，不敢深想。有人腦中閃過一個荒誕的猜測，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半個字也不敢說出口——那樣的事，想都覺得是僭越，誰敢去認？
眾人簇擁著蕭鑄踏入天山派深處，暖意瞬間裹住周身——原來內里藏著處天然溫泉，蒸騰的熱氣漫過幽靜院落，驅散了關外的寒涼。
泉邊竟有草木鬱郁生長，枝頭上還掛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桃子，水珠順著葉片滾落，在熱氣中折射出細碎的光。
天山七聖正親手為蕭鑄沏茶，茶湯注入杯中時泛起淺碧的漣漪，三位女掌門端莊坐於對面，目光中滿是敬重。
蕭鑄執起茶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輕啜一口，溫泉水的清甜混著上等茶葉的醇厚在舌尖散開，他緩緩頷首：「天山派能有今日光景，甚好，我很滿意。」
話音剛落，眾人便紛紛應聲。
三位女掌門中為首的正是蘇櫻，她望著蕭鑄，聲音帶著幾分悵然：「我是蘇櫻。還記得我嗎，我已經老了。」
頓了頓，她垂眸輕聲道，「小魚兒……已經不在了。」
蕭鑄眉峰微挑：「那小子也走了？」
「嗯，」蘇櫻點頭，語氣平靜卻藏著釋然，「壽終正寢。」
另外兩位女掌門也隨之開口，一個是鐵心蘭，一個是帶著幾分颯氣的小辣椒張菁。
但都已經老了。
蕭鑄目光掃過三人，輕嘆一聲：「看來，故人都已遠去了啊。」
三人聞言，皆默契地沉默著，眼底泛起悵然，齊齊嘆了口氣。
片刻後，蘇櫻抬眼看向蕭鑄，輕聲問道：「接下來，你有想去的地方嗎？要不要我們陪你一起去？」
蕭鑄輕嘆一聲，問道：「哎，你們還能走得動路嗎？」
蘇櫻等人聽罷，一時都沉默了。
說起來，他們皆是蕭鑄的弟子，向來將蕭鑄視作師長般敬重。
路小佳先開了口：「我們已經許久沒進中原了，也不知如今中原是何光景？」
蕭鑄接話道：「中原啊，出了個挺有意思的人。」
路小佳等人頓時來了興致，忙問是誰。蕭鑄道：「他叫丁鵬。」
幾人琢磨片刻，都微微搖頭：「這名字聽著眼生，從沒聽過。」
小辣椒張菁插了句：「說不定是初出茅廬的後輩，名氣還沒傳開呢。」
蕭鑄點頭：「不錯，他現在也就小有名氣，你們沒聽過不奇怪。」
鐵心蘭好奇追問：「那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蕭鑄道：「他有野心，也有毅力，就是太年輕，年輕人嘛，難免會犯錯。依我看，下個月他要跟萬松山庄的主人決鬥。」
路小佳眼睛一亮：「萬松山庄的主人？莫非是柳若松？我們在關外倒聽過這名號。」又笑道，「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名氣可不比他小。他要是能打贏柳若松，自然能一戰成名，揚威天下。」
蕭鑄道：「恰恰相反，他會輸得一塌糊塗，輸得一無所有。」
聽到這話，路小佳道：「可他能被你看中，應當不簡單吧？」
蕭鑄道：「當然。」
此刻，路小佳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異樣的預感，他望著蕭鑄，輕聲道：「我總覺得，你這一次回來，怕是另有緣故。就像一個行將逝去的人，臨終前總要回來看一眼自己的家。」他頓了頓，聲音里添了幾分遲疑：「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聽到這話，蕭鑄久久沒有作聲，只是沉默地望著前方。
見他這般模樣，路小佳又道：「那你能不能在這最後一次回來時，為武林了卻一個麻煩？」
蕭鑄抬眼：「是什麼？」
路小佳一字一頓道：「魔教。」
此時此刻，路小佳道：「——當年你斬殺青龍主人後，便破碎虛空而去。可就在那時，魔教教主白小樓趁機崛起，勢力如燎原之火般迅速擴張，幾乎要君臨天下。」
「為了抵制他們東進，武林中每個門派都拼盡全力。奈何彼時各大門派早已不復往日盛景，正處於衰敗之際，根本難以抗衡。直到後來，謝曉峰終於出手，才將白小樓打敗，暫時遏制了魔教的氣焰。」
蕭鑄聽著，平靜頷首：「這件事，我聽聞過，自然知道。」語氣平淡，卻似帶著幾分瞭然世事的通透。
此時此刻，路小佳接著說道：「可我看得出來，魔教壓根沒就此罷休。那個叫白小樓的，前一年還跑到這兒來要跟我們比試，雖說他輸了，但其刀法一日比一日精進，肉眼可見地在變強。」
他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個疙瘩：「而且他離開時候的最後那眼神不對勁，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自己資質終究有限，再練也難有大突破似的。這幾個月沒動靜，怕不是憋著什麼陰謀，可我們扒拉來扒拉去，就是猜不透他要做什麼。」
蕭鑄接口道：「江湖本就如此，風波從來就沒斷過。」
路小佳抬眼望過來，語氣裡帶著懇切：「所以啊，若有可能，這次真希望你能出手，幫武林徹底解決魔教這樁禍事。」
蕭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緩緩道：「確實不該把這些難題，全丟給你們這些徒子徒孫扛著。」
蕭鑄在天山派只盤桓了幾日，便悄然離去。他是何時動身的，又是如何下山的，竟無一人知曉。
很快，不少弟子尋到路小佳跟前，滿臉急切地追問：「師傅，師傅，方才那位……真的是咱們的創派始祖嗎？」
路小佳斜睨了他們一眼，反問：「你們看他不像？」
弟子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一人小聲道：「可……始祖距今已有千百年，按常理說，該是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才對……」
其餘人紛紛點頭，卻都不敢再多言。
路小佳緩緩道：「你們要知道，他不能以常理揣度。」
這話一出，弟子們頓時如遭雷擊，個個愣在原地，仿佛做夢一般。路小佳這句話已然挑明——那人確實是創派始祖！
這……這怎麼可能？天下間難道真有長生不死、青春永駐之人？否則始祖為何會如此年輕？眾人心中翻起驚濤駭浪，滿是疑惑與震撼。
……丁鵬向來是極守約定的，可這次不同了。他因幫一位女子教訓了幾個尋釁的潑皮，耽擱了時辰，終究是遲到了。
等丁鵬趕到萬松山庄門前時，天已全黑。此刻已是亥時，離約定的時辰足足過了兩個多時辰。
萬松山庄遠比他想像中氣派，就連開門的門房都穿著體面的緞子花袍，反觀他身上的新衣，竟還不如這山莊的下人。
門房得知他是丁鵬，倒也客氣，並無半分輕視之意，可這份客氣偏讓丁鵬心裡不是滋味。門房溫言道：「丁少俠來晚了。我家莊主與幾位朋友本是該多等你片刻的，這本不算什麼大事，只是莊主恰好有急事離莊了。」
丁鵬聞言一愣。
門房笑著補充：「是你先遲到的，想來不會怪罪我家莊主吧？」
丁鵬低下頭，應了聲「是」。他心裡清楚，確實是自己遲到，錯過了約定的一戰。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你家莊主何時回來？」
門房答：「莊主每次出門，少則七日，多則二十來天，不過一個月後定然回來。」
丁鵬知道是自己失約在先，只能按捺住心頭的火氣，道：「好，我一個月後再來。下月十五，十五前必定到。」說罷，轉身離去。
夜，濃得化不開。丁鵬下山時，天已徹底黑透。他摸了摸懷裡，只剩一文錢，想找個小二買塊硬餅充飢。
這便是如今的武林人境況了。從前的江湖人尚可圖個溫飽，如今卻越發困頓。時值明末，又逢冰河之期，連「劫富濟貧」都難——富戶本就寥寥無幾。
丁鵬暗自嘆氣，正想找個客棧詢問，卻見一家客棧里還坐著個人。
是蕭鑄。
丁鵬見狀，轉身就想走。他是江湖人，總不願在旁人面前露了狼狽。
「進來坐吧。」蕭鑄開口，聲音平和，沒有半分盛氣凌人，反倒透著幾分從容客氣。
丁鵬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走了過去。見他只站著不肯落座，蕭鑄又道：「填飽肚子，才能談出人頭地。坐吧，吃點東西。」
丁鵬看向桌上，燒雞、魚片、菇湯、牛肉，還有一壺美酒，樣樣俱全。他不再遲疑，坐下後便忍不住狼吞虎咽起來。
待腹中飽暖，丁鵬才緩過神，低聲道：「謝謝。」
蕭鑄看了丁鵬一眼，總覺得他像極了阿飛，卻又有幾分不同。
阿飛自小跟著白飛飛長大，骨子裡帶著幾分傲氣，從不肯輕易接受旁人的饋贈。丁鵬卻不一樣。
他是跟著父親長大的，父親是個鏢師。蕭鑄從天山派那邊已得知些消息：丁鵬的父親其實也曾是無名島的人，只是島上最不起眼的角色，連點微末名氣都沒有，平日裡不過是押著鏢，往島上送些水和食物罷了。
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丁鵬比誰都清楚活著比什麼都重要，自然不會拒絕旁人給的吃食。
不同的境遇，終究養出了不同的性子。但丁鵬和那位飛劍客，卻有個相似之處——都容易被女人所騙。
丁鵬也望著蕭鑄，只覺這人與眾不同。他在江湖上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從未遇見過這般人物——長相和自己一樣平平無奇，偏又越看越有味道，讓人移不開眼。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連丁鵬自己也說不清為何，眼前這人瞧著與自己年紀相仿，他卻自然而然地喚了「先生」，許是被對方那深不可測的氣場震懾住了。
他甚至有種直覺：自己此刻絕不是這人的對手，就連上前問劍的資格，恐怕都沒有。
蕭鑄看向他，問道：「你很想知道我的來歷？」
丁鵬重重一點頭。
蕭鑄道：「真知道了，你怕是就沒法這樣平靜地坐在我對面了。」
這話入耳，丁鵬頓時一愣，臉上的神情凝住了。